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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别怕,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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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颔首,回头示意道:“宋二,你回枇杷院去吧。”
“是。”宋二抱拳躬身,临走前向任九几不可见地打了一个招呼,便闪身离开了。
宋昭的暗卫和任九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甚至不仅仅是任九,任四到任十八都和他们一同从任凭生的暗卫营出来的。
宋昭说:“带路吧。”
“是。”任九举着一只灯笼为宋昭照明。
两人速度不慢,不过一会儿便到了任凭生的厢房。任凭生正坐在桌前沏茶,桌上还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宋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任凭生将沏好的茶端到他面前:“一个时辰前,我给小柳递了信,他说你出宫了。”
“信里说了什么?”
任凭生将没给出去的信递给他:“自己看。”
宋昭以为是什么要事,急忙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别来”。
任凭生忍俊不禁:“所以是我慢了一步。”
宋昭不由语塞,转移了话题:“今天早朝说了什么?”
“先吃饭。”任凭生细细为他挑了一块鱼,等宋昭差不多吃好后说,“今日在朝堂上有人状告父亲贪污受贿、私下养兵。”
贪污受贿这种东西最难说清楚,说你有就算你没有,也得挨一遍查,查完了,不管有没有总会在皇上心中留下一道印子。
“这是想要抄了将军府填北境的窟窿?”宋昭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善,“理由呢?”
“新科武试探花邱池还记得吗?”宋昭点头回应后,任凭生说,“年初考试时我父亲是主考官,邱池的父亲前来拜访,带了一些东西过来。”
宋昭问:“将军收了?”
“收了。”任凭生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就是两坛邱叔自己酿的酒,两人早约好的,和武试贿赂没关系,没想到被拿来做了文章。”
就在此时,任九脚步急促,神色凝重进了屋:“公子、殿下,大理寺的人来了。”?
任凭生与宋昭对视一眼说:“来得倒快。”?
“去看看。”宋昭正要起身,一股从袖子上的拉力将他一下扯回椅子上。?
任凭生手中握着他的衣袖:“先换身衣服。”?
宋昭左看右看:“这衣服还不行吗?我出宫前已经换过了。”?
任凭生吩咐任九:“去拿一件府里下人的外衫过来。”?
……?
将军府门口两波人对峙着,门外站着大理寺丞和一众侍卫,门内则是定国将军的军师融不厌及几名下人。?
融不厌面色不善:“不知大人深夜带兵造访将军府所为何事?”?
大理寺丞面色如常:“奉旨办事,闲杂人等避让。”?
融不厌:“敢问大人,圣旨何在?可否给草民确认一番。”?
大理寺丞挥挥手指,在他身后的侍卫便拿出圣旨递给了融不厌。?
“本官奉旨查办定国将军任朔贪污受贿一案,若有违者,可当场格杀。”?
“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任凭生人未至声音先到。他身着玄色长袍,外披一件白狐领黑色大氅鼓着掌从夜色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小厮”。?
“任公子,下官只是依旨办事。”?
任凭生接过融不厌递来的圣旨,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随手将其仍给大理寺丞:“既还在查,那便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人手上需留情。”?
大理寺丞一动不动看着他,过了几瞬,他薄唇微张,大声说道:“仔细搜,认真搜,动作轻点,搜完东西归回原处!”?
“任九,去把府里的人都喊出来。”任凭生说,“大人请。”?
“走!”大理寺丞带着人鱼贯而入,火光照亮了整个将军府。?
夜色西沉,非特殊节日,这个时间街上都已经没有人了。碰巧官兵查案,周围的百姓更不会凑这个热闹,整条街上只剩将军府的人。?
京城的冬日不像北疆那样刀刮着皮肤的冷,而是散不去的湿寒,像是透进了骨头里去再一点点渗出来。?
刚才在屋里没觉出来,现在站在门口,宋昭冷得直哆嗦。?
“冷?”任凭生解下白狐领大氅给宋昭系上,“身体太弱,该多锻炼一下了。”?
宋昭却被他的动作吓住了,要知道融不厌和府里其他人都还在。?
任凭生似乎被他惊恐的表情取悦了:“别怕,天没塌。”?
任凭生说完便转过身去了,倒是融不厌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古怪,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一炷香后,大理寺丞搜查完毕出来了,连带着出来的还有三只箱子。?
大理寺丞在火光中吩咐着侍卫将三箱东西抬走。?
任凭生冷冷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大理寺丞慢悠悠翻着将军府的账簿:“任公子,贵府的账簿中这三箱金银珠宝并未登记在册,本官此次会将这些赃款带会大理寺严加审查。”
宋昭察觉到身边人的一瞬间的愤怒,他不动声色握住了任凭生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宋昭才听见任凭生从齿尖挤出来的:“滚。”
大理寺丞面色铁青,却也拿他无可奈何:“任凭生,若非今日无确凿证据,你们将军府全部都得进去。”说完,自己气冲冲离开了。
大理寺丞没凭没据也敢查走三箱东西,无非背后有着皇帝撑腰。说到底,还是皇上对定国将军没有通禀私自调粮,还导致边境五城如今闹了饥荒的情况心怀不满。
可是定国将军是为了汇城、贡城、泰城的战事,还有粮草延误的客观因素,皇上没有理由抄他的家。朝堂上的众位大臣也是看到了皇上的心思,才会一个接一个弹劾定国将军。
宋昭躺在床上,窗外是冷风呼啸,他有些睡不着:“任凭生,睡了吗?”
任凭生:“睡着了。”
宋昭推了他一把:“我睡不着,你也不许睡。”
任凭生粗糙的大手一把盖在他脸上:“不是明天还要上学?”
宋昭没好气地拽下来:“说正事!明天早朝会说什么?”
“这么精神?”任凭生说,“明天早朝群臣百官都会弹劾定国将军,即使没有罪名,也会编出罪名来弹劾。”
宋昭先惊讶了一瞬,随即放松了下来:“这是用上了我的方法?”
任凭生在夜色里唇角微翘:“嗯。”
任凭生回京的第一天晚上本打算拜访几位与定国将军有着多年交情的官员,想着他们能帮忙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可当时宋昭却认为“说好话”这点可能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满朝都弹劾定国将军,皇上便会冷静下来自己思考思考了。
那么落在定国将军上的目光则会转移到更重要的饥荒问题上。
不过这样的弊端也有,那便是为了证实弹劾的原因是谣言,定国将军怕是要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了。大理寺还是不允许探监的地方,不知道如今定国将军怎么样了。
“定国将军在大理寺狱中还好吗?”宋昭不由脱口而出。
任凭生比他放松:“他好得很,看着倒是比在将军府还舒服。”
见宋昭疑惑看着他,任凭生解释道:“早上人少的时候进去看了他一趟。”
宋昭撇撇嘴,这个“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他此时也没心思询问这个,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任凭生,我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边境五城的饥荒。”
宋昭的话像是一声雷一般在任凭生耳边炸开,他目光灼灼盯着宋昭。
宋昭抿唇,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告诉了任凭生。
一炷香后,两人在黑夜中沉默对视。
“阿昭真聪明,安排谁说呢?”任凭生高挺鼻尖摩挲着宋昭侧脸。
如果提出这个方法的是宋昭,随之而来的不一定有皇上和众人的称赞,但一定带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敌视。
“我们不合适,但是二哥一定合适。”宋昭痒得不行,扒拉着颈窝处毛茸茸的大脑袋推开。
“二皇子?”任凭生又凑了过来细碎啄吻,“我明天找个人——”
“我去和二哥说,不会有人比我更合适。”宋昭斩钉截铁打断了任凭生的话。
任凭生沉默了,宋昭轻叹一口气,捧起任凭生的脸颊:“不要老想着把我推开。”
良久,任凭生扣着宋昭的后脑,不容反抗地俯下身。在这场激烈的吻中,宋昭听见了那一声极低的“好”。
第二天朝堂中的一切走向与两人想的一样,群臣弹劾定国将军,皇上龙颜大怒,让锦衣卫押了几个说的最多的大臣进大牢后退朝了。
现在学堂中都在议论纷纷,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家里。他们悄悄觑着屈敬,想暗骂几句定国将军却又怕被屈敬找事儿,只用眼神打暗号似的沟通。
屈敬心中憋着闷气,却没有发火,只板着脸整理骑装。
一见骑装宋昭便头疼。下堂课是骑射,宋昭礼乐御书数虽不说样样精通,但也有评上优秀的时候,仅有一个射艺能拿个“丙”都是超常发挥。
宋昭叹气,慢吞吞着整理自己的骑装,不想去上课的心思几乎已经溢出来了。
宋昭直起身,背着把弓准备去校场。窗前却飘过一个人的身影,宋昭定睛一看,果然是他——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