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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回到命运起点 王梦蝶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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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梦蝶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木床,床沿上还刻着她儿时不懂事,拿小刀划下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窗外栀子花的浓郁香气。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不是一双征战半生、布满厚茧与伤疤的手,而是一双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手。
属于少女的手,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清晰的痛感传来,尖锐而真实。
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衫的丫鬟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将碗重重地顿在桌上。
瓷器和木头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大小姐,该喝药了。”
王梦蝶的目光越过丫鬟,死死地落在那只黑漆漆的汤碗上。
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让她作呕的甜腻气味。
就是这碗药。
前世,她就是喝了这碗加了“安神”料的汤,浑身无力地被拖进了柴房。
等她凭着一点武学底子强撑着醒来时,听到的就是继母沈氏和管家王福,商量着要把她卖掉换钱的恶毒密谋。
丫鬟见她一动不动,眼神古怪,心里有些发虚,嘴上却不饶人:“大小姐看什么呢?这可是夫人特意为您求来的方子,凉了药效可就……”
话没说完,门外已经传来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刻意关切的声音。
“怎么了?蝶儿还是不肯喝药吗?”
沈氏推门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锦缎长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钗子,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微笑。
她走到床边,端起那碗药,柔声细语地劝道:“蝶儿,别耍小孩子脾气。你身子弱,这是母亲跑了好几家药铺才为你求来的方子,快趁热喝了,对身体好。”
王梦蝶看着沈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算计,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前世,她就是被这张温柔慈爱的脸蒙骗,在父亲死后,傻傻地将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结果,却被这只披着人皮的豺狼,啃得尸骨无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氏,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沈氏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总觉得今天这个继女有些不对劲,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依赖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让她心底发寒。
沈氏的耐心很快耗尽,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收敛了所有伪装,厌恶地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脸上带着横肉,一看就是府里的刁奴。
她们一左一右,粗鲁地将王梦蝶从床上架了起来。
“大小姐病糊涂了,脑子不清醒!”沈氏的声音尖利起来,“带她去柴房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
王梦蝶没有挣扎,任由她们架着自己。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氏的脸,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冰冷,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婆子们的力气很大,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
她们将她拖过庭院,拖到后院最偏僻的柴房,“砰”的一声,像扔破麻袋一样将她扔了进去,随即沉重的木门被关上,落锁声清脆刺耳。
柴房里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木柴和灰尘混合的呛人气味。
王梦蝶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立刻起身。
她闭上眼,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沈氏和管家王福压低声音的交谈,声音像毒蛇吐信,从门缝里丝丝缕縷地飘了进来。
“……那小贱人好像察觉了什么,今天眼神不对劲。”是沈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不安。
管家那油腻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谄媚的安抚:“夫人放心,关在这里,药效慢点也无妨。等她晚上睡熟了,手脚还不是任咱们摆布?到时候把她送走,那忠勇侯留下的信物,还怕找不到吗?”
“亲王那边催得紧,不能再拖了。”
“明白,明白。今晚就动手,保证办得妥妥帖帖,万无一失……”
灯笼的光晕在墙角一晃而过,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噬。
一模一样。
和前世听到的对话,一字不差。
那时的她,躲在柴草堆里,浑身发抖,心里充满了惊恐、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离这个已经不是家的牢笼,逃离这对恶毒男女的算计。
她像一只没头的苍蝇,撞破了后窗,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但现在,她没有动。
她不逃了。
她要将这对狗男女,连同这个腐烂的王家,一起埋葬。
王梦蝶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站起来。
身体还带着少女的纤弱,远不及前世征战沙场时的强悍,但常年习武的底子还在。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血脉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缓缓流淌。
直接冲出去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掐灭。
府里的护院有二十多人,都是沈氏用钱喂熟的走狗,平日里作威作福,手上都沾过血。
她现在这副身子,内力微弱,对付三五个尚可,一旦被围住,乱刀之下,绝无生路。
前世的她,是禹清洲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只知冲锋陷阵,不懂权谋算计。
可三十年的血与火,二十年的宫闱倾轧,早已将她磨砺成了另一把剑——一把藏在鞘中,懂得潜伏,懂得如何寻找弱点、一击毙命的剑。
她的目光穿过柴房门板的缝隙,望向主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硬闯是死路,那就只能……智取。
沈氏与管家私通。
这件事,前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
两人做得极为隐秘,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型。
冰冷,精准,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需要火,需要混乱,需要一个让所有护院都自乱阵脚、无暇他顾的理由。
王梦蝶走到柴房的后墙,那里有一扇破旧的小窗。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用簪尖撬开,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闪身而出。
夜色是她最好的伪装。
她熟知王府的每一条小径,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她像一只融入黑暗的狸猫,贴着墙根的阴影,灵巧地避开两拨巡夜的家丁,一路摸到了后厨。
灶膛里还有未尽的余烬,她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又从油罐里倒了些桐油进一个随手拿来的竹筒里,塞好口。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标转向了管家王福的住处,王福的院子在王府的西侧,偏僻安静。
他自以为高枕无忧,连窗户都只是虚掩着。
王梦蝶从窗缝看进去,那个老狗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碟茴香豆,自斟自饮,脸上满是即将得手的贪婪笑意。
她没有惊动他,而是绕到了院子后方的一间小屋。
这里是库房,也是王福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的地方。
锁是铜锁,很结实。
她将发簪前端拗弯,探入锁孔,屏住呼吸。
前世在军中,为了执行刺探任务,这种雕虫小技她练过无数次。
“咔哒。”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锁开了。
一股陈腐的纸墨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堆满了箱子,她凭着记忆,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放着几本账册。
她随手翻开一本,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被侵吞的家产,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其中一本的夹页里,还夹着一张未写完的地契转让文书,受益人正是沈氏的娘家侄子。
找到了。
她将这些账本抱在怀里,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一切恢复原样。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潜入了久无人居的书房。
她熟练地研了墨,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纸。
她模仿着沈氏那柔媚中带着钩刺的笔迹,写下一行字:
“子时三刻,东院凉亭,有要事相商,速来。”
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里,没有落款。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潜入夜色,将信无声无-息地从管家王福的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后,她抱着那几本罪证,藏身在离东院凉亭不远的一处假山后,静静地等待着。
夜风渐起,吹得树影摇曳,如同鬼魅。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了三下。
子时三刻。
一道鬼祟的身影从西侧小径匆匆而来,正是管家王福。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快步走进了凉亭。
没过多久,东边也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沈氏披着一件狐裘披风,身姿款款地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鬼鬼祟祟叫我来做什么?”沈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不是夫人您约的老奴吗?”王福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沈氏脸色一变:“我何时约过你?”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都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