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废稿）》爱知川

2、年级第二

　　第十六中学的改卷速度出名得快，第二天课上，数学谢老师在讲台上登记成绩。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胶水凝住了。

　　第一排同学第三次用余光瞄向讲台上的试卷堆，数学老师批改时惯用的红色墨迹从纸张背面洇出来，在空调外机的震动中晕染成一片血色。她的指尖无意识抠着修正带边缘，金属外壳已经有些发烫。

　　"听说这次年级平均分不到七十。"前排的同学突然转身，马尾辫在闷热的空气里划出一道焦灼的弧线。她故作轻松地晃着自动铅笔，笔帽上的草莓挂坠却在微微发抖，"我最后那道立体几何题，辅助线画得跟心电图似的。"

　　靠窗的黄浩宸猛地抖了下腿，课桌撞出"哐当"一声响。他校服后背洇着两团汗渍，像是被谁用粉笔勾勒的等高线。"别说了，"他抓起草稿纸胡乱扇风，纸页间还夹着考试时偷偷写的计算公式，"我到现在都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填答题卡..."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椅子拖动的尖啸。数学课代表“卢博士”抱着作业本从后门闪进来，镜片上蒙着水雾。这个永远提前十分钟知道成绩的数学课代表此刻抿着嘴唇，面色不太好，黄浩宸刚要开口，就被他食指抵在唇边的动作噎了回去。

　　四十五张课桌同时陷入诡异的寂静。电扇在头顶嗡嗡旋转，搅动着凝固的粉笔灰。有人开始用圆规尖戳橡皮，细碎的"哒哒"声混着走廊里渐近的高跟鞋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此般寂静之下，黄浩宸发现自己的修正带外壳裂开了一道缝。班长起身时带翻了笔袋，十几支中性笔滚落在地的声响中，她看见第一张试卷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鲜红的"8"字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秋日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郑衎望盯着那道金线在数学月考试卷上缓缓移动，直到听见前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

　　"这次月考数学最高分是赵鸿韬，149分。"班主任的声音像根银针，精准刺进他绷紧的神经，"不过郑衎望的压轴题解法很有新意，年级组特意加了步骤分，总分148。"

　　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郑衎望看见赵鸿韬起身时校服外套带起的微风，卷起邻座女生草稿纸上的一角。那人后颈处翘起的碎发在光晕里镀了层金边，接过试卷时指节叩击讲台的脆响，像是对他宣战的鼓点。

　　"承让。"赵鸿韬转身时唇角勾起弧度，校牌金属链在胸前晃出一道银弧。他经过郑衎望的座位，食指在对方摊开的错题本上轻轻一划，"最后那道椭圆方程，参数代换可比你设双变量简洁得多。"

　　郑衎望闻到他袖口飘来的雪松香，混着墨水的涩味。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墨点，他盯着自己解题步骤里被红笔圈出的冗余计算，忽然觉得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格外刺耳。窗外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赵鸿韬的课桌上，被那人用三角板压住，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得像某种战利品的纹路。

　　郑衎望咬牙切齿“……放心，我下次不会再让你这么好运了！”

　　体育课的哨声撕开凝滞的空气。郑衎望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腕骨抵在排球场粗糙的网格上。赵鸿韬在对面半场转着排球，黑色护腕衬得手指愈发修长。当球第三次擦着他耳际飞过时，赵鸿韬终于看清对方眼里跳动的火焰——那是在周考排名表上永远不会出现的危险信号。

　　"手滑？”赵寒霆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球鞋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这次篮球直冲他面门而来，赵鸿韬侧身时听见自己颈动脉突突跳动的声音。球重重砸在身后的铁丝网上，震得整片围栏都在颤抖。

　　“呵”一身气音从赵鸿韬嘴里发出，眼里带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手滑？……还是……故意？”

　　黄昏的霞光染红实验楼玻璃幕墙时，郑衎望在化学实验室门口堵住了赵鸿韬。试管架在对方手里叮当作响，他嗅到浓硫酸特有的刺鼻气息。"上午第五题。"他举起被捏皱的试卷，声音比试管相互碰撞的脆响还要冷，"你故意写错单位换算，就为了让谢老师多扣我两分？"

　　赵鸿韬突然逼近，实验服擦过他手背时带起一阵薄荷味的凉风。"是你自己没看到题干里的陷阱。"他指尖点在郑衎望锁骨处的校牌上，金属徽章被按得微微发烫，"就像现在——"试管突然炸裂的脆响惊得郑衎望后退半步，玻璃碎片在两人鞋尖前迸溅成星，"化学反应可不会因为你是年级第二就手下留情。"

　　晚自习的铃声碾碎了最后一丝天光。郑衎望站在图书馆三楼最北侧的窗边，看着赵鸿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覆在自己摊开的《奥数经典题解》上。那人指节敲在被他折角的那页，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上周周测的草稿。

　　"用柯西不等式解这种题，不觉得太老套了吗？"赵鸿韬抽走他指间的铅笔，在空白处刷刷写下几行算式。笔尖划破纸面的沙沙声里，郑衎望看见他腕内侧淡青的血管随着运笔轻轻起伏，像某种隐秘的挑衅。

　　“要你管！”

　　书架间的感应灯忽然暗下去，两人的呼吸在墨香里纠缠成线。赵鸿韬的袖口蹭过他手背，带着图书馆冷气特有的凛冽。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管理员会发现那本《题解》第237页夹着两张月考答题卡，边缘被撕成犬牙交错的形状，空白处写满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