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皆可抛》无量相思

1、好大同桌

　　早上七点的铃声响起，博远楼准时传出朗朗读书声。
　　2班的声音穿墙而出，但隔壁1班却是没什么声音，仔细听，才能听到些许读书声。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早读任务，两个字，简单明了——离骚。
　　虽然大部分人都站着，但没一个站得有型，东倒西歪，身姿懒散。
　　手上拿着的书仿佛有千斤重，无力地摊在桌面。
　　靠近门口的同学更是无所顾忌，时不时伸着脑袋往外面看，充当侦察兵。
　　有个女生喊了一声：“不许说话，认真读书。”
　　说完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不过立马直线往下，又恢复成蔫蔫的样子。
　　女生也不怎么管了，随他们去。
　　这时，靠近门口的男生突然非常大声地读书：“长太息以掩涕兮——”
　　一边读还一边向后面的同学疯狂做手势。
　　原本浑浑噩噩的其他人仿佛瞬间被打了鸡血，个个站直身体大声读书，声音像海浪般席卷。
　　一个男生哼着小曲儿，拿着本子来到讲台旁站着。
　　众人看到来人是他，纷纷松了口气，声音瞬间降下去。
　　刚进来的男生是1班语文课代表岳明川，他急忙说：“别啊，先别停，这还测着呢，大声些！”
　　边说边举着分贝仪，其他同学默契配合，放声读书。
　　没错，自从一中校长离校远行考察了一番，回来就多了一条分贝仪检测读书声的规矩。
　　更要命的是，每周还有读书声音PK大赛，由各班语文英语课代表检测，总分一百，分数低的周末要打扫中央花园。
　　后排的原野拿着书激情朗读：“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虽！九死——”
　　岳明川笑着拿着分贝仪，直接来到原野身边测。
　　原野一把夺过分贝仪，当话筒般对着大声喊：“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旁边的同学觉得不过瘾，凑过来一起喊。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岳明川看着分贝仪的数字直线往上，直到最大数字，一动不动，这才满意地离开。
　　他这一离开，众人更放肆了，更有甚者直接坐下来趴着。
　　只有几个同学不为所动地站着，坚持着读课文。
　　大家敢这么放肆，是因为今天周四，老师们都要去开会。
　　而且1班的大部分老师都有领导职务，基本什么会都要去参加。
　　墙上时钟的分针还挨到6，班里已经没什么读书声了。
　　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的。
　　很快，七点三十五的上课铃声响起，欧行易就准时出现在高二一班。
　　他看着底下几乎全趴着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急着把他们叫起来，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电脑已经开了，他把U盘插进去。
　　“咚咚咚”，他敲了敲讲台，扯开嗓子，“该起来了啊，上课了上课了。”
　　听到老师的声音，大家才缓缓仰起迷离的双眼。
　　有几个同学打着哈欠，眼泪汪汪，仿佛随时都能倒头就睡。
　　被“打扰”美梦的同学怨念满满，只好塞了口早餐让自己保持清醒。
　　欧行易也不知道一中是在哪里学的酷刑——站着早读。
　　困意是一点都防不住的，反而觉得难受，恶心，头晕。
　　他以前就是市一中毕业的，他一直不主张让学生们站着早读。
　　现在他是一二班的英语老师，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一直为母校服务。
　　欧行易以前是学生的时候就不喜欢站，所以只要是英语早读，他都让同学们坐着。
　　但今天是语文早读，还有各班的课代表检查。没办法，只能让他们站了半个小时。
　　欧行易看着他们一个个脸色灰暗，苦口婆心地说：“都说了来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早餐，一定一定要在早读前吃完早餐。”
　　“不然空着肚子站半个小时，怎么受得了。特别是女生，早餐要多吃一点。”
　　欧行易老师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老师，他总是穿着整齐的衬衫，头发梳得飞扬。
　　他的眼睛仿佛能洞察学生的心思，总是柔和而带有鼓励性的。
　　“易哥~”沉年顶着一张丧尸脸，“男生也受不了啊。”
　　“我真的不想每天站着读书啊！”
　　沉年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深受其害的同学们纷纷应和：
　　“老师，我吃了早餐，但站起来读书还是好晕好累，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是啊是啊，吃了也反胃。我宁可坐着读一个小时的书。”
　　“每天一问，易哥什么时候当上校长。”
　　“补药站着读书啊！”
　　沉岁自从早读结束坐下来就不省人事般趴着，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
　　庄晓梦在旁边晃了两遍她的胳膊，也没把她从周公那里叫回来。
　　欧行易把课件弄好，“啪啪啪”地拍拍手试图让他们清醒些。
　　“趴着的同学赶紧起来了，该吃吃该喝喝，清醒一点。”
　　突然他话题一转，不紧不慢地说：“咱们班要来转校生了。”
　　其实这种事应该班主任来说的，但是班主任调课了，第二节课才上课。
　　欧行易心想算了，就当给他们提神。
　　果然，此话一出，一个个脑袋顿时抬起来，眼里闪着期待好奇的光。
　　欧行易早料到会这样，任何一件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能瞬间激起他们的兴趣心。
　　“谁啊谁啊，她好看吗？”
　　“是哪里人啊，哪个学校转来的？”
　　“为啥转来一中啊，这么想不开。”
　　“男生女生啊？我希望是一个小姐姐喔，当然如果是关越那种大帅哥我也很高兴。”
　　关越还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大家的目光就汇集过来了。
　　关越耸耸肩，双手一摊，幽幽叹了一句：“唉，有点难啊，毕竟像我这样的美男子是稀缺资源。”
　　这话一出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些红着脸女生偷偷看着他，捂着嘴巴发出鹅鹅的笑声。
　　嬉笑声吵醒了沉岁，她疑惑的看着大家在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奇地扯着同桌的胳膊：“怎么了怎么了，易哥又说什么事了？”
　　庄晓梦缩着脖子，一边笑一边和沉岁说刚才的事情。
　　欧行易做停止手势，说：“新同学是……”
　　“报告！”
　　一声响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庄晓梦话话说到一半停住了，齐齐看向门口。
　　“咦——”
　　整个教室不约而同地发出声音，庄晓梦白了一眼，继续低头说。
　　沉年：“……”
　　搞什么，一大早就嫌弃他，不就迟到两分钟嘛。
　　欧行易手撑在讲台，好整以暇地说：“这次是因为什么迟到？”
　　沉年立刻双手合十，祈求道：“易哥，放我一马。”
　　欧行易切了一声：“我放你多少马了，千军万马都有了吧。”
　　“沉年，我是不是给你的自由过了火？”
　　“哈哈哈哈哈——”
　　沉年听着他们毫无顾忌地笑声，也是，要不是第一节课是英语，他哪敢这么嚣张。
　　沉年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说：“自行车爆胎了，只能推着车走了。”
　　欧行易又问：“是我的错吗？”
　　沉年话比脑子快：“我怪你了吗？”
　　下一秒，欧行易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算了，我还是下课后去和华哥聊聊吧。”
　　沉年一听到班主任的名字就头疼，脸上立即扬起谄媚的笑容：“易哥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欧行易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坐着。
　　才两分钟，他向来不拘泥于这些。
　　沉年笑嘻嘻地拿着书包滚到座位。
　　经过沉岁的时候，被她小小瞪了一眼。
　　沉年心虚，捂着一边眼睛快速掠过，根本不敢对视。
　　欧行易继续说着：“我也不是很了解，最近新同学应该就会来，到时候你们班主任会告诉大家的。”
　　“面对新同学，我们要拿出属于一班的热情来欢迎她。”
　　“嗯……目前我只知道新同学是女生，至于……”
　　“哟西，花姑娘~”
　　话还没说完，岳明川就捏着嗓子，贱兮兮地开口。
　　哈哈哈哈哈——引得其他同学又是一顿暴笑。
　　“少来这套岳明川”，欧行易语气沉稳而缓慢，“你们初次见面，尽量不要开玩笑，也不要给我搞什么抽象。”
　　同学们点点头，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有底，一班的同学也只敢在英语课上比较放肆。
　　不单单是欧老师年轻有趣，还是因为他能一起开玩笑，也能接住班上同学们玩的梗，所以相处起来，就像是和同龄人一起玩的感觉。
　　……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欧行易看了看手表，“开始我们的上课了。拿出昨天布置的卷子，从完形填空开始讲。”
　　大家纷纷开始翻找试卷。
　　沉年猫着腰找了一遍又一遍，奇了怪了，试卷到底去哪里了？
　　没带？不可能啊，沉年立即否认这个想法，昨天偷偷抄完沉岁的答案，清楚记得是放在桌面的。
　　沉年再找了一遍，从桌肚找到书包，还是没有！
　　清朝的试卷都找出来了，就是找不到昨天发的。
　　沉年最后看向同桌，挑眉微笑道：“我看一眼你的抽屉。”
　　关越眉眼一跳，他就知道，他的好大同桌一个不见东西就开始怀疑他。
　　正所谓最信任的是同桌，最怀疑的也是同桌。
　　真是，至亲至疏是同桌。
　　“都说了你试卷不在这”，关越瞪了他一眼，“老冤枉我，烦死了。”
　　沉年笑嘻嘻地：“我知道，我就看一眼。我找几遍都找不着，我看看是不是在你那里。”
　　“滚，有我早拿出来了。”
　　“肯定是你拿了，我看看。”
　　“我没有，你就会冤枉我。我告诉你，咱俩的友情有一天消失殆尽，就是因为你的不信任。”
　　“怎么会在我这，我翻给你看，呐呐呐。”
　　一分钟后。
　　“给。”关越脸上堆着笑容，双手捧着，“哦，我忘了，那天我拿来抄来着，哈哈。”
　　沉年白了他一眼，一把扯过试卷。
　　十分钟后。
　　沉年斜眼看他：“讲到哪了？”
　　关越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听得这么认真。”
　　“我神游呢，干嘛？”
　　沉年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认真听课呢，没有就好。”
　　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