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的刀》萧韵竹

1、楔子 在一片

　　在一片混沌中，余珑迷失了方向。身体软绵绵的无法活动。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在睡梦中进入混沌。
　　沉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仿佛在呼喊着余珑的名字。
　　她忽然奋力挣扎，挣命逃脱了那片混沌，却一个猛扎进入了水中。
　　要命的窒息感包裹着余珑，这里的水冰冷刺骨，让余珑想起某一个冬日，自己被反锁在卫生间隔间。平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在那时坚不可摧，任凭她如何敲如何踹，死死地锁住了她。忽然，从天而降的水浇在余珑身上，浇透她的衣服。寒冬腊月里，从自来水管里接的水冰冷刺骨，门外的嬉笑声从清晰转为模糊……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那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声音好像随着水流传进余珑的耳朵，环绕着，焦急着，仿佛催促着她睁开眼睛。
　　余珑睁开眼，一束光打入水面，经过水体折射刺入她的瞳孔。已经习惯梦境的黑暗，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余珑几近失明，她头痛欲裂，在水中挣扎着。
　　胡乱挥舞的双臂，被一股大力扯住，将余珑带出了水面。她被带到了岸上，扶着岸边，剧烈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肺咳出来。
　　待余珑缓过来，身旁的动静引得她看了过去，是一个背对着她坐着的少女。
　　余珑惊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声音像被棉花堵在喉咙里，少女有所感应地回头冲她微微一笑，她瞪大了眼睛。面容温和，但脸上洋溢着与这脸庞相违和的明艳笑容。那张脸，和余珑一模一样。
　　“你好，我是余珑。”少女开口。
　　“什么……可我也……”余珑徒劳地开口。依旧是无法发声，无力感笼罩着她。
　　少女像是没有看见她努力发声的样子，自顾自的在她面前晃悠。忽然少女的脸在余珑眼前放大，少女猛地靠近她，怜悯地注视着她，伸出手，轻轻推倒她。余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意识涣散，渐渐昏迷。
　　“你太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失去意识前，少女空洞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
　　余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后背，手脚跟梦里一样冰凉。从迷蒙中苏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
　　余珑的睡眠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就不太好，几乎每天都会做梦，而且很容易被惊醒，每天按时睡觉但总感觉睡不饱，好像有人偷走了她的睡眠。而关于梦里的混沌和溺水，说实话，她经常梦到，但是这是第一次被人从窒息中解救出来。
　　余珑所在的高中是一所市重点，她当初的成绩也是将将擦过录取分数线。那时余珑的母亲因为她考上市重点，还宴请了一众亲朋，好不风光。
　　余珑的母亲说在乎她，也不怎么管她生活，说不在乎她，好像对她成绩要求特别严苛。余珑家是重组家庭，她父亲在她初中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她的母亲为了重组家庭，急匆匆的和她的继父结婚。而这里有一点很不光彩，余珑的母亲插足了继父和前妻的感情，继父这才跟前妻离婚，与她的母亲组建了新的家庭。
　　余珑的母亲总说：“你好好学习，给我争口气，让我在你叔叔面前脸上有点光，也给你弟弟做个榜样啊。”她有个小两岁的弟弟叫郑博源，是继父的儿子。自打余珑和母亲进家门时，他就不待见她们娘俩，骂母亲是小三，骂余珑是杂种。
　　余珑不是很在乎他说什么，平时除了吃饭，都猫在房间不出来，从来不和郑博源说话。母亲为了讨好继父也顺带着讨好郑博源，久而久之他们三个关系越来越融洽，看起来更像一家三口，而她就像一个陌生人寄居在他们家。
　　高中的知识很难，重点高中的进度又快，学校大部分同学都选择在外面补习，余珑显然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她曾向母亲提起去补习的事情，但她母亲很为难，话里话外都是自学照样能考上大学。余珑本来在重点高中跟得就吃力，成绩中下游徘徊，她跟了一个学年以后，彻底掉队，成绩垫底。
　　房门被推开，郑博源进来了。
　　“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我房间？”余珑有点生气。
　　“呦，学习呢。”郑博源讥讽地笑着。
　　“我就这么告诉你，不是那块料，再怎么努力都不行。”
　　“从我房间出去。”余珑没理他。
　　“这是我家！我想进哪个房间就进哪个！要滚也应该是你！杂种！”郑博源突然怒了。
　　余珑用沉默对抗着，连头都没抬一下。这样的反应刺激着郑博源，他突然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学校被霸凌，你真是活该。”他笑道。
　　“你们学校传遍了你是小三的孩子，大家都不怎么待见你吧。”
　　“你什么意思？”余珑直觉不对。
　　“流言是我传出来的哦。”郑博源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余珑的反应他看都没看。
　　其实余珑一点都不震惊，因为她初三的时候，郑博源刚升初中，和她念的是同一所。当时校内就有流言这么说，但是余珑不在意，平时懦弱沉默的性格让她在群体中总是孤单一人，这些流言并没有带来多大影响。而她还有不久就毕业了，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没想到升了高中后，这些流言被带入了高中。
　　余珑握紧了手中的笔，但手抖得不行。指甲被啃得秃秃的，没有可啃的地方，她只能挠自己的脖子。泪水充盈眼眶，但硬是一滴没有流出。明明是醒着，梦里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余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陷入这种境地，但她真的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