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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下初识 二 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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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之前」
后来的事,便是史书上记载的了。
凌寒镇守北疆十余年,未尝一败。突厥人称他为“梅将军”,说他不是人,是梅花化作的战神。天界的探子将这个名号传回天界,传到了帝君的耳中。
卿宸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梅将军”三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梅将军?”他放下笔,“什么来历?”
“回陛下,人界镇北将军凌寒,出身不明,战功赫赫。据说他从不受伤,也从不生病,有人说他是妖,有人说他是神。”探子跪在地上,“还有人说,他每次出战前,都会对着北方磕头,像是在拜什么人。”
卿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再探。”
探子退下。卿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他想起了三百年前,极北冰原上那株梅树,那个从花中走出的少年。
“凌寒。”他念着这个名字,“是你吗?”
他没有去确认。天界与人间有结界,帝君不可轻易下凡。但他派了更多的探子去人界,收集关于凌寒的一切——他吃什么,穿什么,和什么人说话,打什么仗。
探子们带回来的情报越来越多,卿宸的案头堆满了关于凌寒的卷宗。他知道凌寒喜欢喝烈酒,知道凌寒不爱穿铠甲,知道凌寒每次战后都会去凌啸的墓前坐一会儿。
他知道凌寒还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他。
卿宸握紧手中的卷宗,闭上眼睛。三百年前,他给了一株梅树一次化形的机会。三百年后,那株梅树成了人界的将军,成了百姓心中的战神。
“再等等。”他在心中说,“等孤处理完天界的事,就去找你。”
他没有想到,这一等,又是二十二年。
而那二十二年,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帝君的案头」
卿宸的寝殿中有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中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法器,只有一只紫檀木箱。箱子里装着三百年来关于凌寒的一切。
第一层,是凌寒化形后最初几年的记录。那时的字迹还很潦草,是探子们远远观察写下的:“梅妖每日清晨面南朝北站立,持续约一个时辰,疑似在等待某人。”“梅妖今日捕鱼三尾,食其二,存其一。”“梅妖在雪地上写字,反复写‘卿宸’二字,笔画工整,应是练习多日。”
卿宸看到“反复写‘卿宸’二字”时,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象那个白发少年跪在雪地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名字,写完一个,雪风吹散,再写一个。倔强得可爱。
第二层,是凌寒离开极北后的记录。“梅妖南下,入人界。”“梅妖在长安城西郊梅林逗留三日,每日蹲于老梅树下,与树对语。”“梅妖报名从军,编入镇北将军凌啸麾下。”“梅妖首战告捷,斩敌首三级,士卒呼‘梅将军’。”
卿宸看到“梅将军”三个字时,放下竹简,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当年对那株梅树说的话——“孤给你一次机会,开一次花给孤看看。”那株梅树不仅开了花,还开了三百年,从极北开到人间,从荒野开到沙场。
第三层,是凌啸战死后的记录。“梅将军跪灵三日,滴水未进。”“梅将军接管凌家军,士卒效死。”“梅将军在凌啸墓前种梅一株,每战后必往祭拜。”“突厥人称梅将军为‘梅花妖’,悬赏万金取其首级。”“梅将军受伤七次,皆自行愈合,未假人手。”
卿宸看着那些记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他想去人界。他想站在那个少年面前,说一句“孤来了”。但他不能。天界与人间的结界是初代帝君设下的,帝君不可轻易下凡,除非——除非他不再是帝君。
「天规」
卿宸第一次动了“下凡”的念头,是在看到凌寒受伤记录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空荡荡的席位,忽然说:“孤要去人界。”
身边的近侍青玄吓了一跳:“陛下,天规有定,帝君不可擅离天界...”
“天规是天规,孤是孤。”卿宸站起身,“孤想改,就改。”
青玄跪下了:“陛下三思!初代帝君设下的结界,若强行穿过,会损耗陛下至少五成功力。而且天界不可一日无主,陛下若离开,天界必定大乱...”
卿宸重新坐下。他知道青玄说的是事实。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可以等。他已经等了三百多年,不差这几年。
「探子」
卿宸派往人界的探子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三人增加到三十人,从三十人增加到三百人。他们混在人群中,有的扮作商贩,有的扮作农夫,有的直接投军,成为凌寒麾下的士兵。他们每天传回情报,事无巨细。
“梅将军今日练兵,新创了一套枪法,以快制胜,名曰‘梅花三弄’。”
“梅将军今日生日,独自在帐中饮酒,饮至半酣,对空举杯,说了一句‘卿宸,我等你’。”
“梅将军今日遇刺,刺客是突厥派来的,被梅将军一枪挑飞。梅将军没有杀他,放他回去传话:‘告诉你们大汗,有凌寒在一天,突厥的铁骑就别想踏进雁门关一步。’”
卿宸看着这些情报,时而微笑,时而沉默,时而握紧拳头。他越来越想去人界,越来越想亲眼看看那个少年——不,如今已是青年了——看看他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赤身跪在雪地上,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惶。
「武曲的弹劾」
卿宸频繁派人下界的事,终于被武曲星君察觉了。
那一日朝会,武曲出列弹劾:“陛下,臣查得天界有三百余名探子常年驻守人界,耗费大量灵力,却只为监视一个人间将军。陛下,此举耗费天界资源,于三界无益,请陛下裁撤。”
殿中诸神窃窃私语。卿宸面色如常:“武曲,你说只为监视一个人间将军?那个人间将军,叫凌寒。他在北疆抵御突厥,守护人界安宁。天界派人监视他,是为确保他不被魔族所害。你觉得,这于三界无益?”
武曲语塞。
卿宸站起身:“还有谁要弹劾?”
无人应答。武曲不甘地退回了队列,但他没有放弃。他开始暗中收集卿宸与凌寒之间的“证据”——那滴心头血,那枚玉圭,那些探子传回的情报。他要把这些东西,变成弹劾帝君的利器。
「司命的命簿」
司命星君是武曲的盟友。他掌管命簿司,可以查看三界所有生灵的命数。武曲找到他,让他查凌寒的命簿。
司命翻开凌寒的命簿,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武曲问。
“这个凌寒...”司命合上命簿,“他的命数被人改过。原本他应该在化形后三年内死于天劫,但有人用帝君的心头血替他挡了劫。改命的人,灵力极强,至少是帝君级别。”
武曲冷笑:“果然是卿宸。”
“不止。”司命重新打开命簿,“你看这一行——‘遇卿宸帝君于梅林,帝君赐冰魄’。这笔迹,不是天道的笔迹,是有人后加上去的。”
“能擦掉吗?”
“能。但需要比写上去的人更强的灵力。”司命看着武曲,“星君,你的灵力不如帝君,擦不掉。”
武曲沉默。他没有能力直接对抗卿宸,但他可以等。等卿宸犯错,等卿宸自己露出破绽。
「魔族入侵」
那一年,魔族大举入侵人界。玄魇亲自率军,攻破边关三城,屠戮百姓数万。凌寒率凌家军迎战,血战七日,斩魔兵千余,但自己也身负重伤。
卿宸在天界收到情报,再也坐不住了。他召集诸神,下令天兵天将下界助阵。
“陛下!”武曲出列,“天兵不得干涉人界战事,这是天规!”
“天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卿宸看着他,“魔族入侵人界,若人界失守,魔族的下一步就是天界。你想看着天界被魔族攻破吗?”
武曲无言以对。天兵天将下界,与凌家军并肩作战,将魔族赶出了人界。但卿宸也因此落下了“私调天兵”的把柄,被武曲记在了账上。
「贬谪」
武曲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一日,司命星君在命簿中发现了一个“秘密”——凌寒的本体根系,竟然扎在初代帝君设下的镇魔柱上。凌寒每动用一次灵力,根系就会松动一分。若任由他继续修炼,终有一日,镇魔柱会崩塌,魔界封印会解除。
武曲将此事禀报天庭,弹劾卿宸“私助梅妖,危害三界”。证据确凿,卿宸无法辩驳。
“陛下,”武曲跪在殿中,声泪俱下,“凌寒虽是您的心头血所化,但他根系扎在镇魔柱上,这是事实。若不处置,三界危矣!”
诸神议论纷纷,有人支持武曲,有人为卿宸说话,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
卿宸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你们想怎样?”
“请陛下将凌寒连根拔除,永绝后患!”武曲高声道。
“不行。”卿宸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请陛下...自贬下凡,以赎其罪。”
殿中一片死寂。自贬下凡——这意味着帝君要放弃神位,去人间历劫。这是天界最重的惩罚之一,仅次于魂飞魄散。
卿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陛下!”西王母出列,“不可!”
卿宸抬手制止她:“孤意已决。孤下凡历劫,凌寒的事,一笔勾销。武曲,你满意了吗?”
武曲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陛下圣明。”
「临别」
卿宸离开天界的前一夜,去了太虚秘境。他用最后的神力,在秘境深处种了一株梅树。梅树不高,不过丈余,枝干虬曲,与极北冰原上那株一模一样。
“凌寒,”他对着梅树说,“孤要去人间了。不是去找你,是去历劫。但孤会找到你的。就算改了容貌,换了身份,孤也会找到你的。”
梅树无风自动,枝头凝出几粒花苞。
卿宸伸手,轻轻抚摸树干:“等花开满树,孤就回来。那时候,孤不会再让你等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身后,梅树上的花苞悄然绽放,一朵,两朵,三朵...开满了枝头。
「人间」
卿宸投胎到人间帝王家,成了太子。他从小聪慧过人,但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亲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容貌,只知道他在北疆、在边关、在某个有梅花的地方的人。
他登基那年,北疆传来捷报:镇北将军凌寒大破突厥,斩敌首三万。他翻开军报,看见“凌寒”二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凌寒。”他念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不知道,那就是他要等的人。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也在等他。
而那个人的梅树上,花苞正在慢慢生长,一朵,两朵,三朵...等花开满树的那一天,他们就会重逢。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