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梅下初识 一 千年孤寂是 ...

  •     「冰渊之梅」

      极北之地,终年飘雪。那里没有春天,没有阳光,只有呼啸的寒风与万年不化的冰层。在这片生命绝迹的荒原上,却长着一株梅树。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有人说,是上古神魔大战时,一位陨落的神明将最后一滴血洒在此处,血渗入冻土,长出了这株梅。也有人说,它本就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株梅,被天道遗弃在此,独自守望了千万年。
      梅树不高,不过丈余。枝干虬曲如龙,树皮皲裂,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它不开花,不结果,只在每年最冷的那个夜晚,在枝头凝出几粒细小的花苞。花苞从未绽放,便在寒风中凋零。
      但它还活着。根须扎进冰层深处的岩石,汲取着微薄的地脉灵气。一年又一年,一纪又一纪,它就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位被遗忘的哨兵。

      「帝君巡天」

      那一日,天界帝君卿宸巡游三界。
      他本不必亲自来这种地方。极北荒原不在天界的版图之内,也不在魔界的疆域之中,是三不管的空白地带。但卿宸喜欢这里——因为安静。没有朝臣的聒噪,没有战事的纷扰,只有风与雪的低语。
      他踏雪而行,玄色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走了不知多久,他看见了那株梅树。
      卿宸停下脚步。
      他见过无数奇花异草——天界的蟠桃、瑶池的莲花、蓬莱的仙芝,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株梅。不是因为它美,恰恰相反,它丑极了。树干扭曲,树皮斑驳,枝条稀疏,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但它的根,扎得极深。
      卿宸蹲下身,伸手抚摸树干。触手冰凉,粗糙,却有一种微弱的脉动——那是灵力的波动,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顽强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你还活着。”卿宸轻声说。
      梅树没有回应。但它枝头那几粒花苞,微微颤了一下。

      「心头血」

      卿宸在梅树下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巡天太久,累了。也许是因为天界太喧闹,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待。又也许,只是因为这株梅让他想起了自己——独自站在高处,无人可依,无人可诉。
      天亮时,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株梅。晨光中,枝头的花苞比昨夜大了一圈,花瓣微微张开,像是拼尽全力想要绽放。
      “你等了很多年吧。”卿宸走回去,站在树前,“等一个春天,等一缕阳光,等一个能让你开花的人。”
      梅树无声。
      卿宸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色的血——帝君的心头血,三界最纯粹的力量。血珠从他的指尖滑落,滴在梅树的根部,瞬间被吸收。
      “孤给你一次机会。”卿宸收回手,“开一次花给孤看看。”
      梅树剧烈震动。根须从冻土中拔出,枝干舒展,花苞在瞬间绽放——不是一朵,不是十朵,而是满树繁花。白梅花瓣在雪中飘落,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卿宸笑了。
      花落尽,梅树开始缩小,枝干收拢,树皮褪去,露出白皙的肌肤。一个少年从光芒中走出,赤身裸体,白发如雪,眉间一点朱砂。他跪在雪地上,抬头看着卿宸,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惶。
      “你是...”少年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孤是卿宸,天界帝君。”卿宸脱下外袍,披在少年肩上,“你呢?”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名字。”
      卿宸想了想:“你从梅中来,便姓凌吧。凌寒——凌霜傲雪,不畏严寒。”
      少年念了两遍:“凌寒...凌寒。好。”

      「灵力之源」

      凌寒站起身,裹紧帝君的外袍。他发现自己与之前不一样了——体内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流动,从丹田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回丹田。他伸手,掌心凝出一朵白色的梅花,花瓣在风中旋转,带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什么?”他问。
      “灵力。”卿宸说,“孤的心头血给了你化形的能力,也给了你灵力。从今往后,你可以用这股力量保护自己,也可以用它...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守护?”凌寒似懂非懂。
      卿宸没有多解释。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圭,放在雪地上。
      “这个留给你。若有一日你遇到危险,捏碎它,孤会来。”
      凌寒看着那枚玉圭,又看着卿宸远去的背影,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卿宸没有回头:“卿宸。”
      “卿宸。”凌寒念着这个名字,将它刻在了心里。

      「千年之约」

      卿宸走后,凌寒独自在极北冰原上生活了很久。他学会了用灵力御寒,学会了用梅枝做兵器,学会了在风雪中辨认方向。他每年都会在梅树化形的那一天,开满树的花,然后坐在树下,等一个人。
      那个人再也没有来。
      一年,十年,百年。凌寒从少年长成了青年,从青年长成了壮年。他的灵力越来越强,强到可以踏雪而行,强到可以一日千里。但他始终没有离开极北——他怕那个人来了,找不到他。
      直到三百年后,他收到一封来自天界的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人界有难,速去。”
      凌寒收起信,离开了极北。他去了人界,投了军,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成为将军。他用了三百年,等来了一个消息;又用了二十二年,等来了一个人。
      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而在极北冰原上,那株梅树化形的地方,至今还留着一枚玉圭。玉圭上刻着一行小字:
      “千年之约,勿忘。”

      「孤身天涯」

      凌寒在极北冰原上又等了十年。
      十年间,他每日清晨都会走到卿宸离开的方向,站在那块被帝君踩过的石头上,眺望远方。风雪模糊了视线,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站着,站到日头西沉,站到星辰满天。
      “他会不会不来了?”他问自己。
      不会的。他说过,捏碎玉圭他就会来。他没有捏碎玉圭,所以他不来,也是应该的。
      凌寒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圭,握在掌心。玉圭温润,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是卿宸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将玉圭贴在心口,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微弱的力量。
      “卿宸。”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
      第十一年的春天——如果极北也有春天的话——凌寒决定离开。
      不是因为不再等了,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卿宸说“若有一日你遇到危险,捏碎它,孤会来”。但如果他一直待在这冰原上,永远不会遇到危险。永远不需要捏碎玉圭。永远等不到那个人。
      所以他要去人界。不是放弃等待,而是去找一个需要捏碎玉圭的理由。
      凌寒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梅树化形的地方,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他没有回头,但他在心中默默地说:我会回来的。等你来的时候,我会在这里。

      「人间烟火」

      人界与极北冰原完全不同。
      这里有阳光,有雨水,有四季更替。春天桃花开,夏天荷满塘,秋天菊满山,冬天——冬天有梅。凌寒第一次看见人间的梅花时,愣了很久。那些梅花和他本体不同,更娇嫩,更艳丽,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原来,我也是这样的。”他喃喃。
      他蹲在一株梅树下,伸手抚摸花瓣。花瓣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认出了同类的气息。
      “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寒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水桶。老人看着蹲在梅树下的凌寒,笑了:“这株梅是老朽祖父种的,开了六十年的花了。每年冬天,老朽都会来给它浇水。”
      “六十年。”凌寒站起身,“它开了六十年的花。”
      “是啊。”老人放下水桶,“人活一辈子,梅开六十次。老朽今年七十了,还能给它浇几年水呢?”
      凌寒看着老人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人间”。人间就是有生有死,有聚有散,有花开就有花落。而他是梅,他是妖,他有漫长的寿命,可以看无数次的梅花开落。
      但他不想一个人看。

      「从军」

      凌寒在人界流浪了三年。他做过农夫,做过商贩,做过镖师,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不是因为做不好,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直到那一天。
      那一年,北疆突厥入侵,边关告急。凌寒在长安城的告示栏前停下,看着那张征兵令。告示上写着:凡从军者,赏银十两,战死者,抚恤加倍。
      “你要去从军?”身边一个中年汉子问他。
      凌寒点头。
      “为什么?看你也不像缺银子的人。”
      凌寒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知道,守护一样东西是什么感觉。”
      中年汉子笑了:“你这人,怪。”他拍了拍凌寒的肩,“不过从军好啊。男人嘛,不当兵,白活一场。”
      凌寒报了名,被编入新兵营。他隐瞒了自己的灵力,只用体力和技巧,在训练中脱颖而出。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他被分配到镇北将军凌啸的麾下。
      凌啸是凌家的家主,世代镇守北疆,战功赫赫。他第一次见到凌寒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叫什么?”
      “凌寒。”
      “凌寒。”凌啸念着这个名字,“你姓凌?哪个凌?”
      “凌霜傲雪的凌。”
      凌啸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好名字。跟本将走吧。”

      「将军」

      凌寒跟着凌啸,在边关一待就是十年。
      他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升到副将。他学会了骑马、射箭、排兵布阵,也学会了喝酒、骂人、和士兵们打成一片。他的灵力在战场上偶尔会失控——当敌人的刀砍来,他本能地凝聚梅花瓣挡下致命一击。但没有人发现,因为战场上太乱,死人太多,没有人会注意一朵不该出现的梅花。
      只有凌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一夜,凌啸把凌寒叫到帅帐,屏退左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将军,您相信这世上有妖吗?”
      凌啸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我是梅妖。”凌寒伸出手,掌心凝出一朵白梅,“三百年前,一位神给了我灵力和化形的能力。我来人界,是为了等一个人。”
      凌啸看着那朵白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本将不管你是人是妖,只要你对得起这身铠甲,对得起身后的百姓,你就是本将的兵。”
      凌寒跪地:“末将,定不负将军。”
      凌啸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仗要打。”

      「约定」

      那一年冬天,凌啸战死沙场。
      凌寒跪在帅帐中,面前是凌啸的灵柩。他没有哭,只是跪着,从黄昏跪到天明。天明时,他站起来,擦去铠甲上的血迹,走出帅帐。
      帐外的士兵们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与恐惧——将军死了,谁来带他们打下一仗?
      凌寒举起银枪,高声道:“凌将军虽死,凌家军还在。我在,凌家军的旗帜就不会倒。”
      士兵们欢呼。从那一天起,凌寒成了凌家军的新统帅。
      他在凌啸的墓前种了一株梅树,对着墓碑说:“将军,您信我,我不会辜负您。我会守住这片土地,守住您用命换来的百姓。”
      梅树在风中摇晃,像是在回应。
      凌寒站起身,看着远方。天边,有一道淡淡的金光——那是天界的方向。
      “卿宸,”他在心中默念,“你看到了吗?我找到了想守护的东西。”
      金光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凌寒笑了,转身走向军营。身后,梅树上的花苞悄然绽放,一朵,两朵,三朵...开满了枝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梅下初识 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