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夏天》执刀人

8、最后一个夏天 中考前

　　中考前一周，学校放了假。五个人溜进空荡荡的教室，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浩踩上讲台，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猪头，下面写上班主任的名字。阿龙踹翻一张椅子，大斌把扫把架在门框上，等着下一个进来的人被砸中。

　　陈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划过桌面上刻的"早"字——那是他初一时刻的，当时觉得每天上学都像受刑。现在要走了，竟有点舍不得。

　　"喂！"阿龙突然敲他桌子，"写点啥。"

　　他递过来一把小刀。陈默想了想，在桌角刻下五个歪斜的正字——代表他们逃课来这儿睡的二十五次午觉。

　　毕业考结束那天，他们偷了周浩家渔网的边角料，在河滩上支起烤架。

　　阿龙用杀猪刀刮鱼鳞，手法娴熟得像屠户。周浩往鱼肚子里塞野葱，大斌负责翻烤，小刀蹲在旁边吹口琴，调子跑得没边。

　　"以后每周五晚上，"阿龙把烤鱼分给大家，"咱们还在这儿集合。"

　　"我要是去打工了呢？"周浩问。

　　"请假。"阿龙咬了一口鱼，"谁敢不批，老子去揍他。"

　　鱼烤得半生不熟，但没人说难吃。

　　离校前一晚，母亲做了辣子鸡，破例允许他们在家吃饭。

　　父亲喝了两杯酒就睡了，呼噜声震天响。母亲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阿龙吃得满头大汗，周浩偷偷把鸡腿夹给陈默。

　　"阿姨，"大斌鼓着腮帮子问，"能打包吗？"

　　母亲笑着拿出五个饭盒，每个里面都装着辣子鸡和腌萝卜。阿龙的那份底下，还多藏了两个煎蛋。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大巴车就来了。

　　周浩往陈默书包里塞了一包鱼干："县城卖的贵，省着吃。"
　　大斌给了他一个弹弓："打鸟用。"
　　小刀没说话，只是把口琴放在他手心。

　　阿龙最后一个过来，扯开衣领露出结拜时的疤："记着这个。"

　　车开动时，陈默透过车窗看见母亲在抹眼睛，父亲罕见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没点燃的烟。

　　到了县城宿舍，陈默打开行李，发现饭盒底下压着一封信。

　　默娃：
　　灶台第三块砖是松的，里面有妈攒的钱。
　　别学你爸喝酒。
　　——妈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四川老家的油菜花田里，笑得像从未受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