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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是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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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关钰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坐在客厅等我回来。
厨房传来高压锅运转的压气声,我将目光从餐桌上的美食移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了吧,我现在身上可没有银针啊。
这段日子几乎每天都是我买菜做饭,关钰负责洗碗。毕竟只有把勺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才能放心。
因为恐惧我的胃瞬间开始翻江倒海,我只感到胃酸倒流,但也因为恐惧我不能表现出对关钰的抗拒。
我讪笑道:“今天你怎么有空做饭?不是说要开会吗?”
关钰回答说会议取消了,所以今天下了个早班。
“不能每天都让你做饭,我也要分担。”说完她就贴心地帮我把挎包和外套挂好,让我去尝尝菜的味道如何。
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但坐在餐桌前却迟迟下不了嘴,恐惧与不安席卷全身,心脏也在猛烈跳动着。
关钰见我许久没有动筷,疑惑地歪头问道:“怎么了?这饭菜有什么问题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我也想知道这饭菜到底有什么问题。
就在我思考应该怎么装病躲掉这顿饭,关钰先动起了筷子。她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后表情更加不解:
“我认为我的油盐没有放多,在健康的用量范围内。”
我僵硬地笑了两声,“是吗?我尝尝。”怀揣着赴死的心情,我囫囵地吞下一块肉丝,嘴里除了淡淡的油盐味什么也没尝出来。
没等我评价食物的味道如何,关钰见我吃下食物后没什么反应,眼神立马变得黯淡无光,看上去十分自责:“抱歉,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她长长的睫毛自然垂下,那副委屈的模样宛如做错事的孩童般。还说自己会好好磨炼一下厨艺,不会让我为难。
尽管她的语气平淡表情波动也不大,但我仍然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失望与自责。
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因为自己自责,即使是想杀死自己的人也不行。
我一边感叹我这样的烂好人活该被人伤害啊,一边夹了一把菜放在自己碗里,随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把碗里的米饭全部消灭干净,并迅速咽下那最后一口:“我吃饱了,很好吃!”我响亮的声音把关钰吓得一激灵,她碗里的饭菜甚至一点没少,我就已经吃饱离开餐桌。
我借口先去洗澡,随后把花洒和洗漱台的水龙头一并打开,跪在马桶前吐了起来。直到我实在吐不出东西,我才无力地趴在马桶上喘回一口气。
浴室内的水雾将我包围,呕吐令我的额头留下生理性的汗水。我虚弱地心想还是去买根银针吧,毕竟每天这么吐也不是办法。
……
第二天我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异样,看来关钰没有在那顿饭菜里下毒。
晚饭我就随便应付着吃,心想她今天给我发消息说公司要团建聚餐,应该没那么早回来吧。
还没等我松口气,放在客厅的手机发出急切的震动声,屏幕上显示着“关钰”二字。
我赶忙接通电话,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关钰没有急事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电话里传来的是陌生的女声,她用冷静地语气问我是不是关小姐的妻子,告诉我关钰出车祸了,现在在急诊的清创室。
“黎小姐,您的妻子说……”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多听护士小姐一句话,挂掉电话拿起车钥匙就飞奔下楼。
做出这些行为时我甚至是无意识的,我把她想要杀死我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等来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心慌到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我拨通了关钰的电话,这次接电话的人是一个男人。他自称是关钰的助理,随后告诉我关钰在几号清创室。
我一路小跑,来的路上见到楼道里有十几个受伤程度不一的伤者,急诊的医生和护士都快忙不过来了。
嘈杂的环境好像使医院的空气变得稀薄,我忽然感到有些反胃,脑海里浮现出零散的记忆碎片,却怎么都无法拼凑起来。
我顾不得脑海里闪过那些朦胧的人影和记忆,心急地冲进关钰所在的清创室,发现她已经处理好伤口正坐在一旁双目无神地抱着手臂发呆。
关钰的衣服满是血污和泥土,她嘴角被划伤,额头被纱布覆盖,就连手指上都有一些已经结痂细小的伤口。
比她先一步发现我的到来的,是刚刚与我通话的助理。
他点头哈腰地对我示好,向我解释说,今天团建结束得早,关钰是喝了酒没法开车然后找了代驾,但因为雪天路滑某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关钰的车轮胎打滑是最后来不及反应才撞上去的。
“嫂子你放心,只是受了点轻微伤,医生说没有……”助理讪笑地解释,我听完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用极其不友好的语气反问道:
“谁是你嫂子?哪里不严重了?”
我怒视着助理,想起他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怒火中烧:“你怎么干的这个助理?她喝醉了你不能送一下吗?团建你就非要喝酒吗?”
我承认我当时真的被急得有些口无遮拦了。助理被我痛批到不敢抬头,一直在跟我鞠躬道歉。
这时关钰才发现我已经来到医院,她站起身走向我,我的余光也看见了她。
我们四目相对,我再一次见到她眼中流露出的自责。
我有在生气,但不想责怪她,她就先开口让助理先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他跑上跑下了。助理点点头,微微欠身后离开了清创室。
“对不起啊,刚刚跟个泼妇一样骂你的属下。”我不情愿地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抢她一步先道了歉。
关钰摇摇头,轻声对我说了句没关系。她缓缓拉近我们的距离,莞尔道:“谢谢你来。”
我的心跳跟着她的笑漏了一拍,不自在地撇过头,更不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嘟囔了一句说什么傻话呢。
我背起她的包,又把围巾围到她脖子上。接着问她休息好了没,费用都结完了的话就回家。
她说好,眸子里含着笑,把脸藏在围巾里跟在我身后慢慢地走。我问她不痛吗,她说我一来她就忘记痛是什么感觉了。
“莫名其妙。以前没见你那么油嘴滑舌。”在我的印象里,关钰永远沉默,永远不善言辞。就连那天战御葵和她商量要杀我,她的回复都没超过三句话。
她被我那句话说得红了脸,娇羞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随后加快脚步,慌乱地走在我前面。
我望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没有将她与前些日子说要杀我的关钰联想到一起,此刻她是我的妻子,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妻子害羞。
第一次……吗?
我的大脑下意识浮现出这句话,包括刚才在医院的不适感,当时的我仿佛身临其境,痛苦也悄然而至。
我捂住心口,心情突然变得沉闷起来。
估计往后的几天都不宜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