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穿成丫鬟后》叶杞容

80、第八十章 另一个任务

　　太子妃落水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众人。水面溅起的涟漪还未平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萧从谙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太子妃被国师抱在怀中。

　　“国师……”萧从谙心中惊疑不定。

　　江定涵是谁？他是大鄞最年轻的国师，自幼在太乙山中清修，厌恶一切世俗羁绊，更别说与旁人产生肢体接触。先前宫宴上，若宫人不慎碰到他的衣袖，他都会皱眉拂去，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可如今，他竟然主动抱起了落水的太子妃？

　　萧从谙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快步上前，拱手道：“多谢国师出手相救，太子妃无恙否？”

　　萧从谙到底还是感念国师救人的恩义。虽说这异国公主与他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他对她并无多少情分，但国师毕竟救了他东宫的人，这份人情，他不得不承。

　　江定涵低头看了看怀中之人。星一的面纱早已不知去向，此刻正静静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方才落水时呛了几口水，此刻面色苍白得厉害。

　　“男女有别。”萧从谙想着，自己终归是她的夫君，若是由国师这么抱着，终归是不像话的，“还是由孤……”

　　他伸出手，欲将星一接过来。

　　江定涵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先把太医叫来。”江定涵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呛了水。”

　　说着，也不等萧从谙回应，径自抱着星一朝最近的偏殿走去。

　　萧从谙愣了愣，随即示意身旁的内侍去请太医。

　　沈净月得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她本就爱看热闹，方才听说太子妃落水，她忆及清儿，便跟了过来。

　　偏殿内，江定涵将星一轻轻放在床榻上。他运起内力，掌心覆在星一后背，渡入一股温和的真气。片刻之间，两人身上的衣物便已烘干，仿佛从未沾过水一般。

　　星一悠悠转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床帏轻垂的帐顶。再不醒来，可就要糟糕了。

　　若是让太医把脉，他男扮女装的秘密可就瞒不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故意做出迷茫之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装作才刚刚清醒的模样。那张覆面的轻纱早在落水时便不知飘去了哪里，此刻他的真容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萧从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不由得一滞。

　　“清儿……”

　　率先喊出这个名字的不是萧从谙，而是沈净月。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抱住星一，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清儿！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

　　星一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郡主……”他艰难地推开沈净月一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认错人了……”

　　他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口是心非。沈净月如何看不出来？可她还未及再说什么，萧从谙便已上前一步，挡在了床前。

　　“明月郡主，你认错人了。”萧从谙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柔嘉公主，本宫的太子妃。”

　　沈净月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从谙的眼神钉在原地。

　　萧从谙毕竟是太子，政治嗅觉何等敏锐。他虽心中疑惑：清儿为何会变成和亲的柔嘉公主？但他更清楚，若是被父皇知道眼前之人是冒名顶替的，那便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无论如何，这个谎，他必须圆过去。

　　赵太医是他的人，自然信得过。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沈净月……还有那个行为古怪、令人捉摸不透的国师。

　　萧从谙若有若无地朝江定涵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正负手而立，站在窗边，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可不知为何，萧从谙总觉得，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似乎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

　　偏殿内的人很快便被打发走了。

　　沈净月是最难缠的一个。她站在榻边，目光死死钉在星一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要问，却被萧从谙一个眼神示意，让随行的宫女半扶半劝地带了出去。临出门时，她还回头看了星一一眼，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星一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国师江定涵倒是最干脆。他依旧站在窗边，听闻萧从谙要带太子妃回东宫，他只淡淡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既已无碍，本座便先回了”，便转身离去。黑金色的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星一垂在榻边的手背。

　　那风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星一偏偏觉得，那帽檐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极快地掠过了他的脸。

　　等他再抬眼去看时，江定涵已经走远了，只余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赵太医也被萧从谙支走了。他本就是萧从谙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开了药方、又得了太子一句“今日之事，赵太医辛苦”的暗示后，他便识趣地告退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往星一脸上瞟一眼。

　　殿内终于只剩下两人。

　　萧从谙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星一。他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能走吗？”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这种时候肯定要说不能了。

　　“怕是不能。”星一回答，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萧从谙没有再说什么。他俯身，一只手臂穿过星一的膝弯，另一只揽住他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打横抱起。

　　星一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却被萧从谙一句“别动”堵了回去。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带着淡淡的松香气息，步伐稳得出奇，抱着一个人走起来丝毫不见摇晃。

　　“殿下不必如此，让宫人来扶一把便是......”星一佯装不自在地说。

　　“宫人手脚笨重。”萧从谙目不斜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是太子妃，若让下人扶着出去，明日满朝文武便会说太子妃落水后无人照拂，东宫失仪。”

　　星一闭上了嘴。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可萧从谙说的并不全是真话；至少，不全是全部的真话。

　　后面的宴会，萧从谙也没再去，只让手下传话给皇上，说太子妃不慎落水，身体不适，他先陪她回东宫，就不参加宴席了。

　　“主人，萧从谙一直在盯着你呢。”

　　回东宫的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星一也在看他，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个国师，他的脸……”星一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形容，“看起来像是任务者受到的反噬。”

　　“是吗？”小千有些意外，她当时没注意江定涵的脸，“主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脸上有类似彼岸花的纹路，我记得荔夏提过。”星一最不值一提的本事就是记性好。当时荔夏只是随口一说，估计自己都不记得了，星一却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主人你只是初级任务者，按理说不该和其他任务者出现在同一个位面里。”小千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更该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妨碍我的任务。”荔夏上个位面的遭遇星一还言犹在耳。一千积分，够他攻略三四个任务对象了。

　　小千沉默片刻：“……大概率会。”

　　星一：“……”

　　“你说我趁他还没发现我也是任务者，把他杀了，怎么样？”星一认真盘算起可行性。

　　“购买碎魂匕需要两千积分。”小千一句话杀死聊天。

　　碎魂匕能直接终结任务者的任务，使其脱离当前位面，同时掉落一半已获积分。但这东西不仅昂贵，还是一次性的。

　　“……那算了。”星一瞬间打消念头。

　　对面的萧从谙见星一一直望着自己，眼神却没个焦点，终于先开了口：“公主在想什么呢？”

　　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拆穿星一的伪装了。

　　“在想殿下为何不拆穿我。”星一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疑惑。既然萧从谙不提，那他就自己问。

　　萧从谙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就是柔嘉公主。”

　　“如果……”星一的表情变得小心而认真，带着几分纠结，甚至有些害怕，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来到殿下身边，目的并不单纯，殿下还会相信我吗？”

　　萧从谙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他终于在他眼底看到了属于清儿的神态——那个脆弱不安的丫鬟，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他沉默了瞬息，脑海里转过许多念头，最后还是听见自己说：“我相信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身为太子，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也不该说。可此刻，他想做一回自己，跟着心走。心让他这么说，他便这么说了。

　　他看见清儿眼中的震惊，还有闪烁的泪光。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替他擦去眼泪。清儿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却藏着释然与欢喜。

　　他说：“我给殿下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