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穿成丫鬟后》叶杞容

79、第七十九章 要变天了｜

　　陆明渊这几日睡得极不安稳。

　　国师那番静观其势的话，虽让他暂时安心，可每夜登上观星台，看到那颗东南方的辅星愈发璀璨夺目，他的心头便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夜，他正在观星台上记录星象，忽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大人好雅兴。”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陆明渊猛地转身，只见一道身影自阴影中走出。来人一身素雅宫装，面容端庄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正是惠宁皇贵妃，沈宁月。

　　“娘娘？！”陆明渊大惊，连忙跪拜，“下官参见娘娘，不知娘娘深夜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陆大人不必多礼。”沈宁月抬手虚扶，姿态从容，“本宫今夜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这天象，便未惊动他人，还望大人勿怪。”

　　陆明渊额头沁出冷汗。观星台乃钦天监重地，沈宁月一个后宫妃嫔，深夜独自前来，绝不只是看天象那么简单。

　　“娘娘想看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宁月走到观星台的栏杆边，仰头望向浩瀚星空。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本宫听说，”她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近日钦天监观测到东南方有异星闪耀，光芒甚盛，可有此事？”

　　陆明渊心头一紧。果然，她知道了。

　　“回娘娘，”他斟酌着词句，“确有此事，但那不过是寻常星象变化，并无特殊含义……”

　　“是吗？”沈宁月转头看他，目光幽深，“可本宫怎么听说，那颗星的光芒，隐隐带着赤紫之气？古书有云，‘赤紫贯斗，女主天下’。陆大人身为钦天监监正，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陆明渊脸色骤变，冷汗涔涔而下。

　　“娘娘慎言！”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等天象之说，向来只作参考，不可尽信。且古书所载，多有谬误，岂能当真？娘娘万不可轻信谗言，以免……”

　　“以免什么？”沈宁月打断他，声音依旧温柔，目光却锐利如刀，“以免本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陆明渊哑口无言。

　　沈宁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星空。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陆大人，本宫问你一个问题。”

　　“娘娘请问。”

　　“你觉得，”沈宁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陆明渊耳中，“这天下，是该由嫡长继承，还是该由贤者居之？”

　　陆明渊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这话已经不只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宣示了！

　　“娘娘！”他猛地跪下，“臣不敢妄议国本！”

　　沈宁月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杀意。

　　“陆大人起来吧。”她叹了口气，语气重归温和，“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大人不必紧张。”

　　她转身，缓缓朝台阶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陆大人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话，该烂在肚子里。”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陆明渊跪在原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良久，他才颤抖着站起身，望向那颗依旧璀璨的辅星，眼中满是绝望。

　　这颗星，真的要变天了。

　　……

　　九皇子满月宴的消息在三日前便已传遍皇城城。

　　这位由惠宁皇贵妃沈宁月所出的皇子，自诞生之日起便备受瞩目。钦天监曾言其诞生时“紫气东来，祥瑞满天”，民间更有传言，说这九皇子乃是“紫微星转世”，命中注定不凡。虽然后宫的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传言多半是沈宁月自己放出去的风声，但架不住皇帝信，朝臣们信，天下人也信。

　　满月宴自然要大办。

　　东宫内，星一正对着铜镜发呆。身后的侍女巧手为他绾起繁复的朝云近香髻，又细细簪上赤金点翠的步摇。镜中人眉目如画，只是那层薄薄的面纱始终覆在脸上，遮去了大半容颜。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侍女阿鸾奉承道，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这位太子妃虽整日覆着面纱，沉默寡言，但待下人和气，从不苛责，东宫的宫人们私下都松了口气。本以为要伺候一个娇贵的异国公主，没想到竟这般省心。

　　星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阿鸾又道：“听说今日满月宴格外隆重，各府的女眷都会来。娘娘若是觉得闷，可与几位郡主、小姐们说说话。”

　　星一依旧只是点头，目光却透过铜镜，落在窗外的某处。翦羽如今还混在侍卫中，这样的场合必不能近身。他得独自应付这满殿的陌生人，还有那些或明或暗打量的目光。

　　不过，他早已习惯。

　　“主人，今日宴会上，那个楚家小姐肯定在。”小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就是那个喜欢萧从谙的楚知薇，听说她一直想嫁进东宫，结果被你截胡了，肯定恨你恨得要死。”

　　“嗯。”星一应得随意。

　　“主人你不紧张吗？万一她找你麻烦怎么办？”

　　“找就找吧。”星一语气平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满月宴设在承明殿，殿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

　　星一被安排在女眷席中靠前的位置，与几位王妃、郡主同席。不远处便是沈净月的席位，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面容愈发娇俏，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恍惚，时不时便往星一这边瞥一眼。

　　星一垂眸，权当没看见。

　　席间，歌舞升平。皇帝抱着九皇子笑得合不拢嘴，沈宁月一身盛装坐在皇帝侧首，脸上的笑意端庄得体，眼底的光芒却比那凤冠上的明珠还要灼人。

　　丝竹声袅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女眷席上渐渐热闹起来，有几位小姐起身走动，互相敬酒寒暄。星一端坐不动，只偶尔低头抿一口杯中清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太子妃娘娘好生安静，可是酒水不合口味？”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星一抬头，便见一个身着绯红罗裙的女子站在席前。她生得明艳动人，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星一，那双杏眼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敌意。

　　正是楚知薇。

　　“楚小姐。”星一轻轻颔首，声音温和。

　　楚知薇掩唇笑了笑，目光在星一覆着面纱的脸上转了一圈：“早就听闻太子妃娘娘因水土不服，脸上起了红疹，一直未能得见真容。今日这般盛宴，娘娘还戴着面纱，可是疹子还未消退？要不要我帮您看看？我娘说过，有些疹子不能闷着，越闷越严重。”

　　她这话说得体贴，可那语气里的嘲讽，但凡有点耳力的人都听得出来。

　　席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悄悄投了过来。

　　星一却不恼，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和：“多谢楚小姐关心，太医说还需静养几日，不宜见风。”

　　“是吗？”楚知薇走近一步，像是要看清那面纱下的模样，“可我怎么听说，娘娘这红疹来得蹊跷，说不定根本不是疹子，而是……”她压低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就说得太过了。

　　席间一位年长的王妃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却见星一缓缓站起身。他身形纤细，覆着面纱的脸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楚小姐说笑了。”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若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又怎能瞒得过母后的凤眼？楚小姐这是在质疑母后的眼光？”

　　楚知薇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这异国公主看着柔弱，嘴皮子却这般厉害，竟拿皇后压她。

　　“娘娘误会了，我怎敢质疑皇后娘娘……”她勉强挤出笑容，眼底的恼意却更浓了。

　　星一微微一笑，不再与她纠缠，转身朝席外走去。殿内人多，有些闷，他想出去透口气。

　　身后，楚知薇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与此同时，男宾席的角落，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独自饮酒。

　　江定涵今日依旧穿着黑金配色的服饰，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右脸大半的异状。他本可以不来这种场合，奈何皇帝亲口相邀，国师若再缺席，难免引人疑窦。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殿中的觥筹交错，目光偶尔掠过女眷席，又在那个鹅黄身影上停留片刻。

　　沈净月。

　　那个让他想痛下杀手的任务目标。

　　这几日，他确实如系统所言，稍微关注了她一下。所谓的关注，便是派江随暗中打探了她的行踪、喜好、近况，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池少，你已经消极怠工快一个月了。】8433的电子音幽幽响起，【再不采取行动，反噬会继续加重，你脸上的花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了。】

　　“我知道。”江定涵在心里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沈净月正低头与身旁的侍女说话，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心事。她今日穿得素净，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女眷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新。

　　江定涵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净月的目光时不时便会飘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那个覆着面纱的太子妃。

　　太子妃。

　　江定涵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那位北燕来的公主正与楚家小姐说着什么，隔着距离听不清内容，但见那楚家小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太子妃始终不卑不亢，最后转身离席。

　　【这不是摸你手的那个公主吗？】8433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说池少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当时没把她打飞？】

　　它不提还好，一提江定涵全想起来了，他清咳一声，有些不自然，“那么多人，我总不能损了人家女孩子的面子吧。”

　　【……第一次见你为别人着想。】8433觉得真是活久见，【诺恩公主也是女孩子，也没见你给她面子。】

　　“别给我提那个死变态！”一听到诺恩这个名字，江定涵周围的气温都低了八度，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她，搞得现在破事一堆，还要被池衍奴役。

　　【……】8433噤声，诺恩的确是池少的禁忌，要是没遇到她，他现在仍然是那个叱咤风云、逍遥快活的星盗首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迫做任务。

　　——

　　承明殿后临着一片碧湖，湖边遍植垂柳，景致清幽。此刻宴席正酣，此处倒没什么人。

　　星一缓步走在湖边，只是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透透气。殿内的熏香太浓，人声太吵，让他有些头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便见楚知薇追了上来。

　　“太子妃娘娘，请留步。”楚知薇脸上还挂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星一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楚小姐有事？”

　　楚知薇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方才在殿内，娘娘好口才，拿皇后娘娘压我。怎么，觉得有皇后撑腰，便可以不把我楚家放在眼里了？”

　　“楚小姐多心了。”星一觉得她真的有点胡搅蛮缠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楚知薇冷笑一声，“你一个异国来的公主，凭什么嫁给太子殿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红疹根本就是装的！你就是不想让殿下看到你的脸，怕他嫌弃！”

　　她越说越激动，一步步逼近：“我倒要看看，你这面纱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朝星一脸上抓去！

　　这一下来得突然。

　　星一下意识侧身想避，可脚下是湖边的青石，石面有些湿滑。他踩到一片青苔，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啊——！”

　　水花四溅。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他。

　　岸上，楚知薇呆立当场。

　　她只是想扯下那女人的面纱！只是想让她出丑！没想推她落水！

　　是那女人自己没站稳……对，是她自己没站稳……

　　可此刻，那女人已经在湖中挣扎，眼看着便要沉下去！

　　“来人——！来人啊——！太子妃落水了——！”楚知薇终于回过神来，尖声大叫，声音里满是惊恐。

　　江定涵也出来透气，走到廊下时，便听见了那声尖叫。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那边是湖边，方才太子妃离开的方向……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太子大婚那日，那只从袖中伸出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一刻，他本该震怒，本该将那个胆大包天的人震飞出去。可不知为何，当那抹温度贴上他手背的瞬间，他居然没有产生厌恶感。

　　待他回过神，那人已将手收回，若无其事地继续完成仪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抹温度，莫名其妙地印在了记忆里。

　　此刻，那湖边传来的尖叫声，忽然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江定涵转身，身形如鬼魅般朝湖边掠去。

　　绕过回廊，便见湖边已乱作一团。几名宫女尖叫着奔逃，楚知薇站在岸边脸色惨白，而湖中——

　　那道纤细的身影正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红色的宫装在水面上浮动，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那身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看着便要沉下去。

　　岸上已有人奔来，是几名闻讯赶来的侍卫。

　　可他们太远了。

　　江定涵的目光落在那道即将沉没的身影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黑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湖面，在那道身影彻底沉入水中的前一瞬，修长的手臂探入水中，猛地揽住了那纤细的腰肢。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衣袍，帽檐被水冲歪，滑落。

　　他顾不上了。

　　他收紧手臂，将那人紧紧拥入怀中，脚下一蹬，带着她从湖中跃起，稳稳落在岸边的青石板上。

　　“太子妃——！”

　　“是国师！国师救了太子妃！”

　　周围惊呼声四起，脚步声纷乱。

　　江定涵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面纱早已被水冲落，露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长睫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唇色淡得没有一丝血色，左眼下一颗泪痣清晰如点墨。

　　江定涵微微一怔。

　　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拨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

　　“你干什么？”江定涵打断突然响起的bgm，他就说气氛怎么那么古怪，原来是8433放了音乐。

　　【池少，你没有心动的感觉吗？】8433认真地发问，【网上说真爱降临时，会自动播放这首音乐。】

　　江定涵：“……”不想跟智障一般见识。

　　怀中的人忽然动了动。

　　星一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本以为睁眼会看到萧从谙，毕竟落水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或是闻讯赶来的宫人。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黑金配色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墨发散落，衬得那张脸清俊出尘。可那右脸，从颧骨到下颌，蔓延着一大片暗红色的纹路，形如彼岸花层层绽放，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脉络起伏。

　　国师。

　　是大婚那日被他无意中碰到手的那个国师。

　　星一的目光落在那半边诡异的脸庞上，瞳孔微微收缩。

　　江定涵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想侧过头去，想用湿透的袖子遮住那丑陋的纹路。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星一，看着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迷茫和虚弱的眼睛。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话还没说完，星一便两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