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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夜渡魂(三) ...

  •   话是这么说,晏几声几乎全程抓着冯羚的手在离水五六米的地方走着,如果忽略偶尔的哭声人声还有方涡这样的背景,二人还挺像在约会的。

      戴弎和六号也向着另一个方向去看看有没有走出去的路,他们一群几十个人像被下饺子一样空投到这一片,稍想走动一下就会遇见几个带着打量视线的陌生人群。

      漆黑的夜里充斥着不安和提防。

      水面倒是粼粼地倒映一切。

      戴弎想到前两个月第一次进方涡,他和冯羚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什么都不懂,尤其是他,一直跟在他羊儿姐的身后,冯羚倒是在第一时间就学着去成长,还尽己可能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帮助他也活下去。

      这么想来,三个夜晚过去,冯羚从最开始的歪打正着到上一次肉眼可见的轻车熟路,成长了不是一点,如今这全是水的方涡,戴弎凝视着黑黢黢的水面,有点怀疑是不是太针对人了。

      六号带着戴弎往前走,他们两人差不多高,年纪看上去也差不了多少,看他一声不吭埋头就是走还以为他怎么了,于是出声试图带动情绪,说:“其实方涡里这种死伤情况很常见,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最要紧的还是自己。”

      戴弎被他说的一愣,主要是冯羚安慰人几乎不说好话,晏几声不说话,魏悯生又比较神经大条,在方涡里陡然听见这么一句让戴弎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倒也没想过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六号了然,笑笑:“那你是觉得队友太强自己太菜不好意思了?”

      戴弎脸一红,根本藏不住:“……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哈,因为这点我其实也很有发言权啊,队长真的很厉害,但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嘛,总不能一直仰头看着高处的人自怨自艾吧?”

      “……自什么?我没怎么读过书,你后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

      六号怔在原地,作为独生子理所应当地留在温室,凭自己的努力和一腔热忱站到了如今的位置,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起点其实也可能是别人一辈子到不了的位置。

      他看着戴弎的神色,本身还很愧疚,担心后者露出一丝怨怼的表情,结果戴弎只是不解地抠着后脑勺,一副比他还不好意思的样子。

      “……”

      盈盈沃土上可以长出参天大树,贫瘠的砂土里同样可以长出会爱人的花。

      “就是抱怨的意思,看不起自己埋怨自己。”

      “哦……卧槽!”戴弎似懂非懂地往前走,其实他连最开始那个词都没记下来,自己文盲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不太爱学习,所以就听听声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结果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差点摔倒在地。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不儿?啥东西这么硬?前面哪有东西能撞到我?

      他试探着伸手,明明眼前一片坦荡光景,手却摸到了实质的边界,触感平滑冰凉。

      六号看他摸到了方涡边界,视线往远望去,水库的边界在哪仍不清晰,他们这边估计是找不到出去的可能了,于是喊住戴弎准备调头,结果却在途中,突然看到孤伶伶的水库里站着一个人。

      起先只是半颗脑袋,一双好像抛光的石头一般会反光的眼睛注视着这边,夜色太重戴弎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浮漂。

      结果水里的人似乎是发现六号看向这边,等再转过头去看戴弎的时候,余光里那人已经站起来露出他湿漉漉的上半身了。

      瞳孔骤然缩小。

      戴弎见六号神色不对,也立马回头想去看水库中央,结果被六号叫停。

      “别看!”六号盯着地面,而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抓着戴弎的胳膊撒腿就跑。

      “……怎,怎么了?”戴弎被拉得一踉跄,脚下水花踩的四处乱溅,好在是稳住了平衡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水里有东西,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得赶紧回去!”

      冯羚眼见着晏几声想追过来抓他,但他们之间有许多地上爬着的仓皇逃窜的,跌跌撞撞想去抓人的,远处更是有举着火把轮着砍柴斧追来的。

      冯羚踉跄后退,身后被野蛮生长的芦苇抽过,她最后看一眼晏几声,扭头逃离现场。

      为什么要逃?

      冯羚这会都没想明白混乱是怎么发生的,突然有人自高高的芦苇里仿佛长出来一样,一开始大家压根没发现身边多了一群人,直到他们拿着不知从哪来的斧子一下削去半个脑袋,斧子卡在坚硬的头骨里抽不出来,无辜的人们才意识到这些并非自己人。

      他们高举着火把,不用来照明,追着一人就要把他身上尚还湿漉漉的衣服点燃,不然就往头发上,皮肤上燎去。

      冯羚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陆生的,在水里稍不留神就被淤泥水草绊倒,因此满地都是哭喊声。

      她记起来晏几声最后看她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估计在怪她怎么直接就甩开了他的手,又或者在责怪她的不自量力。

      但事实留给她考虑的时间真不多,她身后虽然没追着举火把的人,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却犹如海浪一样,脚下的淤泥和水草也限制着人的行动。

      潮湿,太潮湿了!

      从一来到这儿就浑身湿透,水库边即使上岸了也仍有一层浅浅的水,盘根错节的水草在脚底编织成网,让人分不清脚下的弹性是来自淤泥还是水草根,同时空气潮湿得像要下雨,几个小时过去衣服没半点改变,仍是湿答答地挂在身上。

      好在头顶的月亮够亮。

      冯羚抬头看天,无论他们脚下怎么动,头顶的月亮倒是又大又圆,没半点改变。

      但——

      冯羚猛的偏头转身,抓紧芦苇下腰向后倒,芦苇高而结实,在她身后像是无数双手一般托着她,让她不至于摔倒的同时看清身后的情况。

      一人不知何时贴着她站在芦苇丛中,浑身湿透,还有水不停往下滴着,看的冯羚浑身一哆嗦。

      要不是她抬头看天的时候脑袋离后面的人太近几乎要碰到,那种周身环境被入侵的第六感让她整个人一哆嗦,她压根不会发现这儿有个人。

      或者说不是人。

      毕竟贴她这么近一点呼吸都应该打在她背后了,不至于让她什么都发现不了。

      就在冯羚看清他的瞬间,那玩意儿面不改色地伸手要来抓冯羚,芦苇荡狭窄,她以自己半身的重量下压才倒了大概六十度斜角,如今想要四处钻动谈何容易。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手里就抓住了一只胳膊,冯羚睁大眼,侧头看向那女人。

      唰一下把人向后退去撒开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湿乎乎的一层像是果冻一样的胶质擦在芦苇荡里。

      那女人的手就跟泡浮囊后结了什么微生物或是菌类一样,总之又滑又弹,用力之后感觉还有些不知名物体从指缝间被挤出来。

      冯羚食管一抽,感觉自己要吐了。

      路上的鬼跟水里的鬼是天差地别,一个攻击视觉,一个攻击触觉。

      她猫身的这片芦苇荡不大,或者说这一片的芦苇都是一丛一丛,但——

      她面前这位女士来的真的好快!!

      月光之下冯羚几乎是一瞬间看清了她的脸,灰白的,透着些蓝,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说晏几声白得像鬼了,鬼哪有他那么眉清目秀!

      冯羚拔腿就跑,这回不从芦苇里跑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身后的水声稀里哗啦的,不像她脚下啪啪的踩水声,那人似乎是顺着水淌过来的。

      “唔!——”冯羚跑着跑着突然被侧边的一股巨力拉去一旁,顺带着被捂住嘴不让发出声音。

      她惊恐得瞳孔颤抖,好在拉她的人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微末的声音:“姐姐是我!”

      是魏悯生!

      冯羚眨眨眼,鸦羽似的睫毛忽闪忽闪,这才意识到魏悯生捂着她嘴的手似乎是干的。

      她又眨眨眼,被魏悯生带着贴着树缓慢挪动,魏悯生在她侧边,捂着她嘴的手没撤开,因为动作很别扭她看不见魏悯生到底做了什么,但很配合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过去好久,魏悯生送了一口长气,冯羚这才可以扭动自己的脑袋看她,就像她的手一样,魏悯生整个人干干净净,除了鞋子浑身没有沾到一点水,额前的胎毛都干燥毛茸茸的。

      “你也进来了!”冯羚四处打量,确认那个女鬼不再追上来,皱着眉对魏悯生说,语气分不出是开心还是埋怨。

      “我找了你们好久!怎么这次我一个人在方涡边边上!”魏悯生瘪着嘴。大眼睛一下子就充满了委屈,冯羚这会儿也说不出啥了,接过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拍着安抚。

      “这里不安全,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我们要小心为上。对了,你会游泳吧?”

      魏悯生点点头。

      冯羚舒了一口气,“岸上有很多人拿着火把和斧子,又是砍人又是烧人的,很危险。一些人为了躲避不得不下水,但水里也脏东西,可能就跟刚刚那玩意儿一样,总之要看情况,务必小心。”

      魏悯生又点点头,而后皱着眉问冯羚:“可是姐姐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何止是不会。”冯羚嘴角一抽,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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