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写》春突突

3、第 3 章 明亮的

　　明亮的灯光照射在光洁的桌面上，修长的手指翻开牛皮纸封面。

　　手指骨节分明，细腻的肤色温润如白玉。

　　男生穿着干净宽大的白色T恤，半干的头发往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精致锋利的眉眼。

　　擦拭头发的白色毛巾被顺手搭在修长干净的脖颈上。

　　宽大的房间干净整洁明亮，一尘不染。

　　黑色的床单和白色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房间极为单调。

　　但书架旁边的一个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庞大书桌，上摆放着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东西，又中和了这些单调的色彩。

　　宋里单手撑在书桌边缘，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支与其风格，格格不入的粉色兔子笔，他眉眼下压，敛下思绪，一字一句写下，

　　——“今天来了一个转校生，想坐你的位置，我没同意。我的意思是，我有点想你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宋里合上不起眼的日记本，如往常一般弯下腰，仔细把本子放在叶言不会翻到找的书架角落。

　　可接着又觉得，没必要，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以前叶言总是喜欢在他的房间里胡乱翻找，企图找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美其名曰“寻宝”。

　　宋里的房间一开始当然是正常的。

　　但自从叶言每次来他的房间都要翻找一番后，他也养成了随手把一些东西放到隐秘的角落的习惯，等待着叶言的找寻。

　　当然叶言这位“寻宝者”也总是会遗落一些东西，然后成为宋里的宝藏。

　　就像那支初中时叶言过来写作业时落下的粉色兔子笔，后来成为了宋里的日记专属笔。

　　但宋里的叶言宝藏收藏止步于高中，因为叶言在高中成为了真正的寻宝者。

　　不过宋里还是十年如一日地习惯把一些新鲜的、稀奇古怪的事物放在房间里各个隐秘的角落。

　　但万一呢？

　　宋里随后拿起充满电的手机，低着头，皱着眉，嘴唇轻抿，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思索良久，最终手指还是轻移开，删除了聊天框里的消息。

　　手指移动到边缘暗灭手机，宋里往身后的大床仰身一躺，抬手捋开挡在眉间碎发，露出稍显烦躁的眉眼。

　　他已经有五个月没见过叶言了。

　　从出生以来，他们从没有分别过这么久，叶宋两家是世交，他们说得上是青梅竹马。

　　人生的前十几年里，每一个重要的瞬间对方都在。

　　他们一开始只是玩伴，后来长大了一点，两家生意上来往地更加密切，他们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婚约。

　　小时候宋里对婚约没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如果是和可可爱爱的叶言一起度过一生的话，那也不错。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叶言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庆幸他们之间的婚约。

　　他和叶言成长轨迹虽然相同，但喜好性格却相当不同，却意外能相处得很好。

　　他喜欢安静，叶言喜欢热闹，他寡言，叶言开朗，他喜欢看书，叶言喜欢实践。

　　但明明他才是别人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温和有礼知进退，无论是成绩还是性格行为。

　　而叶言成绩也很好，但总是很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这些想法总是让大人们很头疼。

　　最头疼的是她一定会实施这些想法。

　　小的时候，宋里家后面有一棵很大的树，枝叶繁茂，枝干粗壮。

　　当时正是好玩的年纪，叶言很喜欢在那棵树上攀爬，无论大人们制止过几次，她都不曾改变。

　　那几天她趁着大人们不注意，一直在往树上搬东西，宋里虽然不理解，但也帮着叶言瞒着大人。

　　不过叶言不让他插手搬东西，嫌弃他笨手笨脚的，让他伤心了很久。

　　后来有天晚上，叶言跟她家里人说要去宋里家里过夜，由于两小孩经常一起玩，叶言家里人也没太担心。

　　叶言到了宋里房间，表情严肃，但眼神兴奋，对宋里说，

　　“我有一个伟大的想法！”

　　宋里绷着小脸，点点头，示意她说。

　　“我要睡在树上！”

　　“嗯好……啊？”

　　宋里象征性地劝阻叶言，无果。

　　于是抱着他的小枕头，老老实实地跟着叶言上了树。

　　第二天他们是被打理大树的佣人发现在树上的，两小孩枕着一个枕头睡得正香。

　　下来后，他们被搓洗了一番才被允许站到客厅。

　　面对大人们的斥责，宋里只能站在叶言身后低着头诶训。

　　而叶言只是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着他们说，我喜欢。

　　大人们便无可奈何了。

　　叶言似乎从小就比他受欢迎，比起他，他们更喜欢叶言，有叶言在地方，几乎没有人能看见他。

　　当然，他也是，他也很喜欢叶言。

　　再后来，只要叶言看着大人们的眼睛说一句“我喜欢”，他们就拒绝不了她。

　　一如小时候睡着树上，在叶言说她喜欢后，长辈们便默许了她的寻宝之路。

　　而这一次，宋里没有跟在她身后。

　　上了高中之后，叶言开始满世界地跑，他们之间的联系减少了太多。

　　但每一次叶言回来，他都会见到一个新的她，他很开心。

　　只不过她之前出去也只是一两月的时间，这次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他们也有视频通话聊天。

　　在最开始，他会跟叶言分享学校和班级里的新鲜事，叶言会跟他讲旅途路上的新鲜人和物。

　　但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在他们聊天时把叶言叫走。

　　被打断太多次，叶言就不乐意再在短小的空闲时间打过来了。

　　而他打过去的电话，十次有八次叶言是接不到的，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减少了。

　　想到这里，宋里有点伤心，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抓过枕头，放在身下，把脸埋在枕头里。

　　脑海计算着叶言回来的日子，不过也没什么大的用处。

　　叶言那边总是会有突发情况。

　　或许是临时遇见感兴趣的地方改道，延长归期，也有可能是体验感不佳，提前回来。

　　总之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过叶言很喜欢，她说她喜欢各种各样的意外。

　　宋里很烦恼叶言的高中时期身边总是不没有他的身影。

　　但每次叶言回来时，他看到她放松的神情，听到她用叽叽喳喳的声音跟他分享着旅途的风景和快乐，

　　他却又觉得她本该如此，自由追风而去，不受束缚。

　　放在一旁暗掉的手机亮起来，传来振动声。

　　宋里埋着脸，伸长手往旁边一捞，放到眼前，定睛一看，半闭着眼睛猛然睁大，瞬间亮起来。

　　他直起身体，走到桌前坐下，照着镜子先仔细顺了顺头发，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手机。

　　手机里是叶言放大的脸，由于叶言俯拍的缘故，背景呈现出一片漆黑的草地。

　　手机那边的叶言看着屏幕里的宋里。

　　明亮的灯光照在少年身上，为少年打上光圈，显得分外干净明亮。

　　叶言很满意，不愧是她喜欢的男生，好看！

　　“无奖竞答，猜猜我在哪？”

　　手机里穿出叶言俏皮而富有活力的声音，镜头里的她歪着头看着宋里。

　　宋里咧开嘴角，笑起来，眼睛一动，佯装想了想，

　　“嗯……是在我期待的地方吗？”

　　叶言想起宋里在看《小王子》和《挪威的森林》时，流露出的好奇与憧憬，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

　　“那……是在我家附近？”

　　“你很喜欢你家附近那片地？”叶言一言难尽地看着宋里。

　　“我很喜欢你出现在我家。”

　　“好吧，我也很喜欢，但是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啦！再猜猜？”

　　宋里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最终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犯难似的看着叶言，

　　“猜不到，告诉我，好不好？”

　　叶言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仿佛顺着电流爬进她脑海里。

　　她把镜头向上一转。

　　深蓝的天空中镶嵌着点点碎钻，安静地铺展于夜幕，深邃中透着震撼，仿若神明倾洒的璀璨梦境，令人心醉神迷。

　　镜头又向下往远处转。

　　点点光亮穿插与幽暗的草丛中，茂密的树林里，犹如一盏盏黄色的小灯巡视属于它的领土，带来梦幻般的宁静与美妙的诗意。

　　“看！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找个时间带你来巡视领土！”

　　星星与萤火虫都将是你的属民。

　　宋里看着手机那头站在星星与萤火虫之间的叶言，仿若带来梦境的神明少女。

　　他又一次在为她心动。

　　宋里眉眼舒展，刚要开口，

　　“叶言！快来！”

　　叶言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向屏幕外，连忙答应，随后匆匆和宋里告别，

　　“下次再聊，我还有事，拜拜！”

　　“可是……”

　　没等他说完，通话便结束了，宋里怔怔地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慢慢垂下眼皮，显得有些委屈。

　　可是我还没答应和你一起去看星星和萤火虫，也没和你说今天班里来了个新同学，

　　最重要的是，我还没告诉你，我很想你……

　　……

　　宋里换好衣服出了房间，遇到了端着牛奶上来的阿姨。

　　“现在要出去吗？”阿姨问。

　　宋里点点头，头发无精打采，显然兴致不高。

　　“那小心一点，别出了什么意外！”

　　宋里边走边想，出了意外才好呢，他倒是想看看，这些意外怎么就那么令叶言着迷。

　　宋里跟着手机导航，来到平时很少过来的一个区，这里经济发展较落后，灯光稀少且暗淡。

　　叶言不在的时间里，宋里走过了城市里的很多地方，寻找叶言口中的意外，试图理解叶言。

　　但很可惜，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理解。

　　那些陌生的人和事，并不会让他感到开心，只会让他觉得烦躁。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却让人感到不舒服。

　　宋里快步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绕过货架，找到雨伞，拿起一把透明的雨伞走到就要付款。

　　“宋里？你怎么在这？”

　　一道惊讶的女声响起，有点陌生。

　　宋里抬头一看，是他们班的新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