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写》春突突

2、第 2 章

　　烟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配上红色领带，下身是同色系的烟灰色百褶裙，而长筒袜之下是黑色小皮鞋。

　　很贵气。

　　“好。”

　　苏烟点点头，随后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讲台上物理老师戴着小蜜蜂，“嗡嗡”地授课，教室里学生同样仰头面向老师，如同蜜蜂汲取花蜜，如饥似渴吸收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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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下课吧。”

　　物理老师把课本封面一盖，确定没人要上来问问题，就宣布下课，提着他的小蜜蜂就走了。

　　第一节下课后是大课间，听到广播铃响起，同学们哀嚎着纷纷起身去更衣室换衣。

　　“怎么又要跑操啊！”

　　“跑操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存在好吗？！”

　　“为什么老师这么闲，他们都不用开会的吗？”

　　徐闻绕过抱怨的众人，走到苏烟桌前，伸手敲了敲苏烟桌面，拉回苏烟的思绪。

　　示意苏烟跟着她去领课本和校服，但还未开口就被人抢了先。

　　“班长班长，让我去吧，我跟苏烟熟！”

　　李静拉住了徐闻的手，摇了摇，眼神殷切。

　　“少来，你就是不想跑操是吧？”

　　徐闻收回被李静拉住的手，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当然，徐闻自己也不想跑操，但没办法，谁让她是班长呢。

　　“你再不下去换衣服就要迟到了。”

　　徐闻看着还想争取跟她的李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李静抬头看了看表，又看向一脸“铁面无私”的徐闻。

　　明白她是不会将逃跑操这样的好事让给她了，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走去换衣服。

　　徐闻看着李静跑走的身影，耸了耸肩。

　　转身回来看着捏着衣角，稍显局促的苏烟，轻声说，

　　“跟我来吧，带你去领课本，顺便带你认认路。”

　　苏烟跟在徐闻身边，从教室里出来，穿过走廊上换好运动服，急急忙忙下去跑操的同学们。

　　听着他们和她原来学校里的同学们一样抱怨着跑操的话语，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们穿过连廊，看着下面排成一个个方阵同学们，

　　“第一节下课除特殊情况外都要跑操，当然星期一除外，星期一要升旗。”

　　徐闻一边走一边和身旁的苏烟介绍着学校里的各种规定，好让苏烟尽快适应。

　　到了政教处，负责这方面的李老师已经准备好了苏烟的东西，看到徐闻她们，边笑着边把东西递过去，

　　“我还在想着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呢，数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徐闻仔细数过后，确定没有漏掉什么，帮着苏烟抱着课本，和李老师告别，返回教室。

　　苏烟和徐闻从教务处所在的汇德楼抱着课本和校服回来时，教室里已经充满了刚跑操回来的同学。

　　徐闻走进教室一看，皱了皱眉。

　　把怀里的课本放到苏烟的桌上后，随后走到空调前，把挡在空调前的几个男生拨开。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跑操回来不要挡在空调前，没人愿意闻你们满身的汗臭味。”

　　倚在空调前桌子旁的几个男生慢吞吞地“哦”一声，随后直起身，懒散地回到座位上靠着椅背。

　　几个女生则是走到苏烟座位旁边，撸起袖子，用手扇着风，在苏烟旁边的几个位置上坐下。

　　坐在苏烟前桌的一个女生面对椅背，趴下身，把下巴放在苏烟桌面，抬眼看着苏烟。

　　“苏烟，你怎么这时候转学过来？”女生看着苏烟的眼睛，好奇地发问。

　　“你忘啦？咱们学校不从中考招生的，不这个时候转学过来，那什么时候过来？”

　　秦梦用手肘碰了碰趴在桌子上的女生。

　　青藤一中是一所私立的百年老校，为上层社会权势子弟所设。

　　要进入其中必须要有一定的家世门槛，所以其资源当然也来自学校中学生家长的投资。

　　但为了平衡，青藤一中也会招收一定成绩优秀的学生，即特招生。

　　而苏烟显然就是特招进来的，先不说苏烟本身的着装和自身的气质，就秦梦所知，A市就没姓苏的豪门。

　　也就赵宇那个小傻子搞不清楚状况，到处好奇瞎嚷嚷。

　　“那你的成绩很好诶，都可以破格录入了！”

　　女生双手托腮，歪头看着苏烟，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

　　“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上学年拿了市一的女生！只比宋里少了几分诶！好厉害！”

　　周粥眼睛一亮，双手合十，一开始听到苏烟自我介绍，她就觉得熟悉了，现在一听女生说起，她就想起来了。

　　上学年她有个喜欢的男生在隔壁二中，为了有共同话题，她专门去了解男生的信息，在成绩榜单上有看到过苏烟的名字。

　　周粥是班里的各种八卦来源，无论是追星、学校论坛，还是校外八卦，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并且获得一手消息。

　　早在苏烟上学年拿了市一，她就预感到了学校可能会特招苏烟进来。

　　本来还打算在她来之前告诉其他人的，只是没想到苏烟转来得这么迟，她一时给忘记了。

　　后面倒是被赵宇去办公室挨批时先发现了。

　　苏烟抿唇微笑不语，就现在而言，她能紧紧抓住的，也就只是一张完美的成绩单了。

　　苏烟之前就读于全市最好的中学，学校排名近乎于全市排名，她也几乎是稳坐第一的位置。

　　但也不过是因为青藤一中在高三前从不参与市内的排名。

　　青藤一中虽为私立学校，但单靠其教育资源和生源就知道其实力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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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烟攥着书包带子，从金光闪闪的青藤一中校门口走出，转过几趟公交车才到家附近。

　　下车时，天已经黑下来。

　　月亮高悬天空，却照不进充满污水和垃圾的小道，星星嵌入天际，抬头可见却光芒微弱，照不亮苏烟的路。

　　她迎着小道边房子里透出的稀疏灯光，伴随着女人的咒骂，男人的怒吼，孩童的哭叫，十年如一日地走向那个不配称之为家的家。

　　苏烟走在这条肮脏的小路上，不同于平时的厌恶，脸上好心情的露出几个笑，小声哼着歌，来回踢着脚边的碎石。

　　她出生于市内最贫穷、肮脏的城中村。

　　就像孔乙己脱不去的长衫，她们一家明明可以搬去乡下获得更好的生活，却为了所谓“城里人”的名头，留在了城里，成为了城市中最底层的那群人。

　　势利的妈，好赌的爸，凶狠的弟弟，还有破碎的她。网上的调侃言语，是苏烟人生真实的写照。

　　只不过是由于苏烟自己的努力，片警的负责，她倒是避免了早早嫁人为弟弟攒彩礼的命运。

　　她的努力使她进入青藤一中，有了能接触到所谓的少爷小姐，和他们一起读书、生活的机会。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进入青藤一中，仅是为她摆脱那群人、实现人生翻转提供了一个机会。

　　不过，现在除了成绩单，她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当然，也不是说所谓“成绩单”不能实现她的目标，只是相对于另一种可能来说，单靠“成绩单”达成目的的希望更渺茫。

　　既然能轻松、简单地达到她的目的，那为什么不呢？

　　脸红、局促，这些都很简单啊。

　　只要稍对人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不是很划算吗？

　　如果想着单靠努力学习就可以轻松让她的人生达成一个大的转变，那才是愚不可及。

　　昏黄的灯光照射在女生身上，模糊了面容，扭曲拉长了身影。黑暗中传来女生的微弱的声音，

　　“宋里……”

　　苏烟穿过漆黑窄小的楼道，在吱吱嘎嘎的响声中走到贴满小广告的涂满绿色油漆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推开门，一辆玩具车从漆黑狭小的室内朝她砸来。

　　苏烟习以为常地侧身躲过，弯下腰换鞋时还顺手把玩具车摆放在鞋柜上。

　　抬眼看过去，在布满涂鸦的背景板里，李娟迎着光，发丝被照得发亮，显得格外可怖。

　　“死丫头片子，看看现在多少点了！还有脸回来？”

　　李娟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拿着鸡毛掸子，就要往苏烟身上招呼。

　　苏烟一把抓住了就要打在她胳膊上鸡毛掸子，用力一扯，把鸡毛掸子抓到手上。

　　接着对准坐在地上，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的苏耀，厉声开口，

　　“你敢打我一下，我就在你儿子回两下！不怕你的宝贝儿子被打，就尽管来！”

　　苏烟皱眉说完把鸡毛掸子往旁边地上一扔。

　　抓上书包，走到房间门口，扭开，然后用力一甩，“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

　　房间内极为狭小，只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败不堪的书桌，却意外的整洁。

　　李娟在外面怔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哀嚎，

　　“我命这么苦啊！那个天杀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赔钱货天天要造反！”

　　苏烟没理会李娟的咒骂。

　　在早前几年时，她还是个胆小鬼，对这个家怀有幻想。

　　洗衣做饭，照顾胡搅蛮缠的弟弟，伺候家长里短，全是她包揽。

　　甚至是爸爸苏华在外面赌输了钱，喝醉回来打人，也被李娟拉过去顶替她挨打。

　　要不是那件事，现在的苏烟不会出现。

　　小小的苏烟会被这个深渊拖拽着，在肮脏乱差的菜市场里成为无数个咒骂着的李娟。

　　借着昏黄的灯光，苏烟拿出在学校新拿的课本，开始学习。

　　她没有丰厚的资源，也没有一个良好的环境。

　　她只能凭借着那一点天赋和和毅力，以及最擅长的忍耐，一遍又一遍地学习书上晦涩难懂的知识。

　　她从不会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不论留在青藤一中还是接近那个人，都需要足够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