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一相逢》书蠹诗魔

3、第 3 章 问道青崖叩

　　天色渐明，雄鸡唱晓。
　　待林遇回过神来，已是在院内坐了整整一夜。

　　穿越而来的这段时间里，林遇身为清风，虽然尽览青戈江景色，却从未与人交流过。
　　这两日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那名少女，自己却身受重伤。偏偏又因祸得福，领悟了化形之道，还结识青崖道人。
　　细算起来，还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心中闪过种种念头，林遇站起身来，打算去道观外的空地上静坐一会。
　　待特定时辰，试着以人形吞食朝霞之气。

　　行至前院，却发现青崖先生也已经起床，手持扫帚，正在清扫地面灰尘。

　　“先生，我来帮你吧。”林遇上前一步，主动请缨。
　　见林遇如此自觉，青崖先生微微颔首，将手中器具递了过去，走进屋内，开始擦拭三清塑像。

　　前院内，并未植有松树，但是林遇清扫时，总感觉有股淡淡的松香，格外好闻。

　　两人各干各的，相互配合，不过片刻，就将前院全部打扫完毕。
　　将扫帚立于墙角，林遇还没说话，青崖先生率先开口。
　　“时候差不多了。我要开始早课。你要一起过来吗？”

　　见青崖先生并无避讳之意，林遇当然不会拒绝——能观看他们修行，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二人一同来到空地处，却见青崖先生盘腿坐在地上，双眸微阖，开始运功。
　　林遇站在一旁观察，顿时有些傻眼，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

　　愣了一会，天边朝霞已现，正是采气的绝好时机。
　　林遇也放弃了偷师的想法，盘腿坐在老道身旁，回忆之前以清风之躯吞食朝霞的感觉，试着以人形之躯采气。

　　“胸部微含，舌抵上颚，吞食的朝霞之气，顺喉腔而下，以此线路汇入丹田……”

　　突然，青崖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背部传来触感，指引着自己如何行功。
　　林遇愣了愣，不敢怠慢，当即按照青崖先生所说，调整自身姿势，继续采气。

　　果然，有人指导，效果的确不同。
　　随着青崖先生的指引，这次采气格外顺利，随着朝霞之气入体，只感觉全身一震。
　　各处关窍自然开合，遍体酥软，意识也异常舒展。

　　朝霞渐去，林遇将所吞之气徐徐吐出，双眸缓缓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迅速收敛，浑身大汗，其乐无穷。

　　运功结束，林遇站起身来，当即向着青崖先生行礼，感谢对方指引之恩。
　　“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人形本就受天地所钟，你所行采气之法，也以人形运功为佳。”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朝道观里走去，一同来到后院。
　　在庭院里摆下两张蒲团，青崖先生自顾自地坐下，打量着林遇，似乎有话要说。
　　林遇虽然不知何事，但还是乖乖坐好，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小家伙，你有名字吗？”

　　“回先生，我叫林遇。”虽然不知青崖先生何意，但林遇还是乖乖回答。

　　“昨天晚上，你和小阮被村民送来时，我查看了你的情况，乃江上清风化形，实属罕见。”

　　“所谓山中精怪，以野兽成精数量最多，草木成精次之。像你这种，天地自然事物所化精怪，数量最少，资质极佳。”
　　不等林遇询问，青崖先生主动讲起天地精怪一事。

　　所谓天地精怪，大多为山中野兽成精。
　　这些野兽久居山中，有些占据着风水宝地，有些守护着灵果，长年累月下来，不知不觉就能摆脱血脉桎梏，晋升精怪行列。

　　成为精怪，就能觉醒自我意识，倘若机缘到了，获得修行之法，就能正式踏足修炼之道，修行速度往往不慢。
　　而除了野兽成精外，山中草木也有可能成精。而草木精怪，多以年岁论修行，年岁越高，法力越强。
　　除去上述两种，风月土石，机缘巧合之下，也有可能觉醒灵智，成为精怪。这类数量最少，往往百年难遇。

　　听青崖先生讲完，林遇点了点头，收获颇丰。
　　自己自异界穿越而来，选择清风做载体，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那团清风开智的机缘。

　　见林遇理解了自己所讲的内容，青崖先生脸上露出笑容。
　　“你之前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我会对你抱有善意。非但没有行斩妖除魔之事，还主动赐你丹药，助你疗伤？”

　　林遇点头如捣蒜，确实非常好奇。

　　“首先，是因为你没有恶意，主动现身救下阿阮；其次，也是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也是精怪所化人形。”

　　青崖先生莞尔一笑，身影如烟雾般散开，下一刻再度凝聚，却摇身一变，化作一棵古松。

　　“啊？”

　　看着眼前变幻，林遇嘴巴张得老大，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青崖先生没有现身太久，便重新化作人形，再度恢复老道人的模样。
　　看着林遇嘴巴张大、目瞪口呆的模样，脸上露出笑意。

　　“我本体位于不远处的翠虬嶂上，乃是一棵存活百年的老松。七十年前，有几名高深修士在山上斗法，其中一人洒血于峰，助我开化灵智。

　　我开启灵智后，也曾试着修行，但因为没有修行之法，也无法移动，所以探索多年，并无多少收获。

　　直至三十年前，有一名道人行至翠虬嶂采药，发现了我。他从我身上采的百年松针、松枝等药材，而后为我点化，并传授一卷修行道法。

　　这名道人希望我能在修行之余，多照顾照顾周边百姓。我才离开翠虬嶂，来到这里开设道观，一边修行求法，一边治病救人。”

　　“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每每靠近您，都能闻到淡淡的松香。”

　　林遇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总算知晓了青崖先生的来历，最开始的拘谨也散去不少，举止自然许多。
　　既然对方也是精怪所化，自然不会随便为难其他精怪，救下林遇也很合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青崖先生见时机差不多，主动开口，说出心中想法。

　　“林遇，既然你我二人相遇，也是天赐的缘分。不知你是否愿意入我门下，拜我为师，随我一同修行？”

　　林遇正苦于无人教授、自己摸索的困境，如果不是没有机会，早就拜师了。
　　见青崖先生主动提出收徒的想法，他心中大喜，当场倒身下拜，表明态度。

　　“先生愿收我为弟子，乃是我的福气。林遇愿拜在先生门下，随您修行。师父您老人家在上，受弟子一拜！”

　　青崖先生呵呵一笑，坦然接受了林遇这一拜，而后带着林遇来到前院。
　　“细算起来，我受法于无名道人，并无明确师承，故以三清为师，以天地为恩。拜完我之后，再拜三清，以示求道之心。”

　　林遇看着三清塑像，再行拜礼。

　　“最后，三拜这天地人烟，以感天地恩情。”

　　林遇转过身来，遥望天地苍茫，沉心正意，恭恭敬敬再行三拜。
　　庭院内蓦然风起，远处的翠虬嶂上，群松摇曳，林海翻涌，发出阵阵松涛回响。

　　拜服已毕，青崖先生将林遇扶了起来，对这个徒弟越看越喜欢。
　　“坐下吧，孩子。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需好好休养。”

　　“好，我听您的。”
　　两人再度坐回蒲团上，青崖先生摇着蒲扇，说起入门之事。

　　“我虽然也是修道之人，但毕竟是精怪出身，半路出家，不太清楚世间普通修行宗门的规矩。

　　不过呢，我行走人间这些年，看众生百态，行医救人，也有不少感悟，所以在我这里入门，设有拜师、问道、受戒三步。”

　　林遇点了点头，很是好奇：“先生，那现在拜师已毕，是不是该问道了？”

　　青崖先生点了点头，笑呵呵地开口：“是该如此。所谓问道，是我要问你所修志向，以此来确定对你的教导路线，因材施教。孩子，我且问你，你修道所为何事？”

　　修道所为何事？

　　林遇坐在蒲团上，小脸皱起，还真有些不好回答。
　　他由蓝星穿越而来，寄清风为载体，畅行天地间，只希望弥补前世遗憾，还真没想过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金钱？于他而言，金钱已如粪土。

　　是为名利？于他而言，名利亦是浮云。

　　是为长生？于他而言，能多活几年已经满足，并不奢求长生久视之道。

　　心中各般念头浮现，又一一被自己否决。突然，灵光乍现，林遇心中一片清明。

　　他进行修行所求之事，细究起来，唯有一件，那就是——自由！

　　前世未生病前，他被困于世事繁杂中，终日庸庸碌碌，无法解脱。
　　生病之后，倒是摆脱了工作，却又被困于医院病床，连下楼走走都是奢望。

　　如今能转生为江上清风，合该行走天地，尽享人间美妙风景，自由自在，以弥补前世遗憾。

　　心中明悟，林遇看向师父，眼神格外坚定：“谢先生点醒。我今生修道，只为求自由解脱。”

　　听见林遇的回答，青崖先生捋着胡须，有点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本该如此的。你是江上清风化形，所求自然如清风一般，畅行天地，不囿于牢笼之中。”

　　林遇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他刚刚思考时，只顾回忆前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拜师、问道完成，距离正式入门，还剩受戒一步。

　　“所谓受戒，简单来说，就是立规矩。倘若你修行有成，屠杀一个村镇，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杀人夺宝，也是修行界常有之事。随心所欲、肆无忌惮，自然是不行的。”

　　林遇点了点头，对于青崖先生的话表示理解。

　　“我门下的戒律并不多，至于具体是什么，我日后会一一讲述。今日只告诉你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勿擅造杀戮！”

　　所谓“勿擅造杀戮”，并非不允许杀生，而是要求所行杀戮之事要符合道义。

　　别人对你动手，你自然应该还手。此时如果造成杀戮，那也是对方之责。
　　可如果行事肆无忌惮，因为嫉妒、仇视、觊觎等龌龊心思，随意对他人动手，那就有违这一条戒律。
　　对于青崖先生所传戒律，林遇自然没有异议，甚至十分认同。

　　“师门戒律，弟子定当牢记于心，时刻遵守。”

　　将林遇收入门下，青崖先生也告诉全名，姓李，名长青。称呼自然也从青崖先生改为师父。

　　看着林遇一脸恭谨，李长青对这名弟子越发满意，手掌一招，手中多出一根长杖。

　　“遇儿，既然你已拜入我门下，那我作为你师父，也应该赠予你一件器物，也算是师父给你的礼物了。”

　　李长青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长杖递了过去。
　　林遇将其接了过来，好奇打量。

　　这根长杖与林遇身高差不多，通体褐色，带着天然的纹路，还漾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林遇拿在手中，试着甩了几下，只感觉得心应手，就连身子都舒服了几分。

　　“这是我用松根制作的手杖，虽然算不得多精巧，但是也有不少用处，既可以拿来斗法，也可以用来辅助运转地气，还能辅佐修行，应该很适合你。”

　　“多谢师父赐宝！”

　　虽然李长青说的轻巧，似乎这根长杖很普通，但是林遇可不这么想，心中自是格外感激。

　　“这根长杖除了拿在手中持着，平日不用时，也可将其蜷曲收起。其口诀如下……”

　　将口诀记下，林遇试着调用法力，果然，手中长杖变得绵软起来，自然蜷曲收缩，最后竟是化作一个手环，绕在手腕上，格外合适。

　　至此，林遇就算正式拜在青崖先生门下，跟随青崖先生学习道法、医术，也算是道观内的一名小道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