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一相逢》书蠹诗魔

2、第 2 章 风涌却化琉

　　化作江风的日子，总感觉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自从得知这个世界存在山野精怪，他在修炼之余，也常常探查周围，试图找到一只精怪，来研究一番。
　　只可惜，在江上徘徊许久，南侧的山脉也探索了一半，依旧毫无收获。

　　虽然没有收获，但是林遇也没有多失望，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修行，享受这段独特的人生。
　　青弋江两岸没有多少意外发生，日复一日，看渔人撒网，看白鹭掠过水面，虽然平淡，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直到那个背着竹篓的少女出现在崖边。

　　那日，林遇正四处溜达，漫无目的，享受着清晨的舒爽，这名少女便缓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背着竹篓，轻哼着小曲，奔奔跳跳的，朝着崖边走去，看起来格外可爱。

　　注视着这名少女前行，林遇倒是有些好奇这名少女的来意。
　　这片山崖位置相对隐蔽，而且周围没什么物产，所以少有人来此地。

　　带着几分好奇，林遇也跟了上去，徘徊上空，静静注视。
　　少女哼着小曲，慢慢走上前，将背篓放下，踮起脚尖，试图去够石缝中盛开的紫菀花。

　　山风阵阵，少女的粗布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身体也不由得摇晃起来。
　　林遇暗道不妙，近乎本能地俯冲下去，卷起气流，托住少女摇晃的身形。
　　少女似乎也有些惊恐，放弃了采摘花朵的想法，试图从崖壁上退下，落脚的山石却松动开来，悉簌簌地滚落下去。

　　“小心！”

　　林遇想要喊叫，却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一个趔趄打滑，身体向着山崖下方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顾不得思考，风团所化的身体垫在少女下方，试图将少女撑起来。

　　只不过，他只是一团小小的清风，哪能撑起一个人的重量。
　　勉强减缓了几分坠落的速度，却也只是聊胜于无。

　　清风所化的身体，承受着超过极限的重量，几乎就要溃散开来，全凭林遇将意识铺展，才能维持风团凝聚。
　　身体被撕扯的痛感贯穿全身，崖壁下的江水倒灌进他不存在的肺叶。

　　剧痛中，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崖下寒潭被清风吹拂，泛起银白涟漪。
　　少女坠落的轨迹突然凝滞，衣角已经被江水浸湿。

　　几乎是最后一刻，林遇身体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竟无师自通，领悟了化形之道，化出人形，将怀中女孩死死抱住，免于坠崖致死的命运。

　　少女苍白的脸庞近在咫尺，睫毛上还凝着未落的雾珠。嘴唇发白，看上去格外惨淡。
　　因为惊吓过度，早在坠落之际就昏厥过去，眉头紧皱，看上去格外憔悴。

　　尽管身体传来剧痛，意识也变得朦胧，但林遇还是强打精神，托着少女的躯体，来到江边一处显眼的地界。
　　等江上打渔的村民回归，很容易就能注意到昏迷的少女，将其带去救治。

　　到了这时，林遇方才放下心来，注意到自身的异样。
　　刚刚情况紧急，他以精神执念冲破枷锁，居然领悟了化形的本领，变幻出了人形。
　　虽说是人形，身体却像琉璃一般通透，脏腑间还流转着青色的气旋。

　　“既然少女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我也不能在此地久留，万一被其他人当作妖怪逮住，那可就糟了。”

　　心中如此想着，林遇正要重新化作清风之形离开，精神却已经达到了极限，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
　　起身没走几步，身子一软，就踉跄着摔倒在地，直接昏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摔在少女身侧。

　　再醒来时，林遇发现自己平躺在床榻上，透过门窗，可以看到屋舍外的飞檐正滴着晨露。

　　当时发生了什么？

　　林遇从床榻上翻身坐起，试着回想当时的情况。
　　自己救下女孩后，正打算离开，却在精神和□□的双重过疲下，陷入昏厥状态。
　　之后……似乎有渔民赶了过来，他好像还听到周遭的喊叫声，乱糟糟的，内容已经记不大清。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林遇开始小心观察身处的环境。
　　身下一张草席，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打扫的很干净，檀香混着药渣的气味萦绕鼻尖。
　　屋子里没有多少陈设，仅在床榻不远处，放着一张蒲团，另有一套粗布衣衫放在床头。

　　正打算起身出门，才注意到这具琉璃之躯上布满裂痕。
　　就像被摔碎又粘合的瓷偶，虽然破碎，却别具美感。

　　“清风化形，倒是百年难遇。有一颗向善之心，更是难得。”

　　未见说话人，只闻说话声。虽显苍老，却格外沉稳。
　　下一刻，“吱呀”一声响起，房间门被推开，一名老道走了进来。

　　看着进门的老道人，林遇思绪如电，很快明白自己所在的地方。

　　在青戈江北岸十里外，有一处朴素的小道观，里面有一位老道人主持。
　　这名老道除了修行，也兼任医师，常有生病的渔民出入其中，请这位道长开药。

　　林遇在数月前闲逛时，就注意到了这间道观，也曾想着进去探索一番。
　　但每每临近时，总有心悸之感，故始终未曾踏足。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不知那名女孩……”
　　明白自己的处境，林遇当即拜伏在地，不敢造次。
　　真要算起来，自己可是妖怪。道士斩妖除魔，乃是分内之事，林遇可不希望自己美好的人生就此结束。

　　“无需拘谨。你身体尚未恢复，先安心躺着吧。”
　　不见老道有什么动作，林遇就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将自己托了起来，他顺势而起，乖乖躺好。

　　“贫道俗姓李，镇上人都唤我青崖先生，你也如此称呼吧。”老道一边说着，一边在蒲团盘腿坐下。
　　“昨天傍晚，白芦渡的渔民回来时，发现村里的阿阮和一名精怪昏迷在地。

　　他们不敢随意处置，就将你捆绑起来，和阿阮一起送到我这儿——你放心，小阿阮只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昨晚醒来后我就让她回家了。倒是你，情况比较严重。”

　　听着道人将情况娓娓道来，林遇有些紧张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青崖道人寥寥几句，就把最重要的情况全部讲述清楚。
　　而且看其态度，并无恶意，估计不会拿他开刀。

　　“我看得出来，是你救下了小阿阮，只是你刚刚开化灵智，并无多少法力，强行救人，本源受损不小。”

　　林遇苦笑：“事发突然，救人要紧，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么多。倒是多谢青崖道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哎，难为你了，先好好修养吧。这些日子，先不要恢复清风原型，否则有溃散风险。”

　　老道起身，来到林遇身边，放下一枚丹药。
　　“等身体恢复一些，我再和你细聊。这枚玉青丹是我用百年松针为主药炼制而成，最适合温养，你拿去服用吧。”
　　说完，道人顿了一下，似乎没忍住，揉了揉林遇的脑袋，微微一笑，从房间离开。

　　待青崖先生离开，林遇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欸？这道人如此好说话吗？看到精怪，不出手也就算了，居然还会拿丹药给他吃？

　　犹豫了一会，林遇还是压下心中的种种念头，将丹药捻起，观察一番，张嘴服下。

　　丹药入喉，无需咀嚼，迅速化为精纯药液流入身体。
　　果然和道人所说一致，这枚丹药中正平和，服用时并无刺激感。

　　只感觉一股药力自丹田升腾而起，继而布满全身，自然而然地开始温养身体
　　林遇收敛心神，安静感受着体内药力流转，以清风之意助其流转。
　　体内五气皆动，缓缓调和，神气充盈，运转不息，整个人沉浸其中，对外界再无感知。

　　身处定境之中，不知时间长短。

　　待药力消解完全，感知渐渐恢复后，林遇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重担，只感觉浑身轻松。
　　睁开双眼，林遇双眸明亮，低头看向身体，原本布满全身的裂痕，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一。

　　“这丹药好生神奇！如果单凭我自己修行，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将身上的裂痕治愈完全。”
　　林遇自言自语，从床榻上坐起来，对青崖先生赠药之举颇为感激。

　　向着屋外看去，此时正值子夜，夜色笼罩，半空明月皎洁。

　　想了想，林遇推门而出，来到院内坐下，安静享受夜色。

　　整个道观不大，在前院供奉着三清供像，后院则是居住的屋舍，布局十分简单。
　　打量着四周的屋舍，视线落在墙角的背篓上，林遇有点发愣，脑海里突然冒出那名女孩儿的模样来。

　　那日情况紧急，林遇一心只顾救人，根本来不及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名女孩的模样浮现脑海，竟格外清晰，苍白的面庞，最是惹人怜惜。

　　“不知道，那女孩儿知道自己被一名山中精怪所救，会不会吓一跳。”

　　之前听渔民讲述的故事，谈及山野精怪，多是恶言恶语，可没多少好话。

　　想象着女孩儿知晓此事后的表情，林遇心中莞尔，不由得露出笑容。

　　虽然身受重伤，但是能救下一人性命，带来的成就感也无与伦比。
　　更何况，经此一事，他也因祸得福，和青崖先生结缘，多少算意外之喜。

　　林遇坐在椅子上，看着漫天星辰，思绪纷飞。

　　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夜过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