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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遇 我双手撑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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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手撑住昏沉的脑袋,听着眼前的狐阿婆继续讲述那个似乎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故事实在太长了,我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阿芳——这傻狍子精果然又睡得正香,小呼噜打得此起彼伏,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还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姑娘。"我望着她肉嘟嘟的脸颊,突然起了坏心思。悄悄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鼻子,在心里默默倒数:"5、4、3..."
阿芳的眉头皱了起来,鼻翼轻轻翕动,却倔强地不肯张嘴呼吸。我在心里偷笑,继续数着:"2、1——"
"啊噗!"阿芳猛地弹跳起来,差点撞翻茶几上的茶盏。狐阿婆的尾巴"唰"地炸开,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微离离!"狐阿婆竖起眉毛,金棕色的眸子里闪着责备的光,"你又捉弄芳芳!"
我冲着阿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把拉起还没完全清醒的芳芳就跑。
人间三月,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阳光从云层间漏下来,碎金般洒在刚冒新芽的草地上,嫩绿的草尖扎得我们光裸的脚底又麻又痒。远处虫鸣窸窣,偶尔有一只小蝴蝶从林间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芳芳一下子被吸引了,蹦蹦跳跳地追着蝴蝶跑,我便也笑着追在她身后。
忽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森林尽头的草地上传来。我和芳芳对视一眼,默契地化作原形——她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狍子,我则缩成一只赤色的腾蛇,借着茂密的草丛遮掩,悄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拨开最后一丛草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愣住了——一群人类小孩正欢笑着奔跑,手里牵着细线,线的那头连着高高飞在空中的彩色纸鸢,像一只只振翅的鸟儿,在蓝天里轻盈地飘荡。
芳芳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用蹄子轻轻碰了碰我,小声问:“离离,那是什么呀?”看到她那傻样,我也忍不住笑了,敲着她脑袋回答道“小孩,人类的小孩”
芳芳的羡慕的看着他们“那就是人类么?,好漂亮啊!”
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那是人类的小孩啦!"
芳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耳朵兴奋地抖动着:"那就是人类吗?他们看起来好漂亮啊!"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傻狍子真是没见过世面。"看着她满脸憧憬的样子,我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些小屁孩算什么?上元节的时候我偷偷溜进人类的城镇,那才叫漂亮呢!整条街都挂满了花灯,还有......"
话没说完,芳芳的嘴已经撅得能挂油瓶了:"你还说!上次都不带我去!"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去,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顿时心虚起来,赶紧拽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哎呀,上次...上次是有些私事要办嘛。"看她还是不肯回头,我凑到她耳边小声哄道:"再过几个月就是中元节了,这次一定带你去!我保证! ” 芳芳歪着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怀疑:"真的?"
我立刻挺直腰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绝对真!比阿娘藏在箱底的真金镯子还真!"
话音未落,后颈突然一阵发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我耳朵一抖,悄悄冲芳芳使了个眼色。这傻狍子却一脸茫然,还傻乎乎地问:"离离,你眼睛抽筋啦?"
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那视线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后背了。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顾不得解释,一把拽住芳芳的前蹄:"跑!!!"
我瞬间化作蛇身,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冰凉的风从鳞片上刮过,我一口气游出老远,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停下。
"呼——总算甩掉了......等等!"我猛然回头,身后空空如也——芳芳那个傻狍子居然没跟上来!
"糟了!"我懊恼地甩了甩尾巴。这傻丫头有个致命的毛病: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把脑袋埋起来。要是敌人没追她,她还会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抬头张望。
我化回人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只得硬着头皮往回赶。
循着来时的路,我很快找到了刚才藏身的草丛。果然,一个圆滚滚的狍子屁股正撅在外面,脑袋深深埋在草堆里,尾巴还在一抖一抖的。
确认四周安全后,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突然"啪"地拍了下她的屁股。
"哇啊!"芳芳惊得直接蹦起三尺高,落地时四蹄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颤抖着举起前蹄指向我身后。
我浑身的鳞片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尾巴尖直窜天灵盖。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我僵硬地转身,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可等了半晌,预想中的攻击却迟迟未至。
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让我呼吸一滞。
那双桃花眼里仿佛盛着整条银河,细长的睫毛下,清澈的眸子泛着点点星光。我甚至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呆傻的倒影。
"!"我猛地后撤,瞬间摆出攻击姿态。
眼前人却依旧眉眼弯弯。他额间一道赤色妖纹自眉梢蜿蜒至眼角,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越发妖冶。薄唇轻启,嗓音温润:
"你是......小蛇精?还是......鳗鱼精?"
我在心里暗骂:你才是鳗鱼精!你全家都是鳗鱼精!但面上却不敢造次——能拥有这般妖纹的,多半是妖王族的贵人,可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
我缓缓收起攻击姿态,微微眯起眼睛,恭敬道:"不敢欺瞒殿下,小的是条不成器的腾蛇。"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原来是腾蛇一族的,难怪......"目光落在我眼角的妖印上,"能生出这般特别的印记。"
说着竟伸手想要触碰我的妖印,我猛地偏头躲开。阿娘的叮嘱犹在耳边:妖印乃妖族命门,岂能容人随意触碰?
他讪讪地收回手,却不恼,反而轻笑出声:"不必这般戒备。虽说百年前妖王族确实与腾蛇一族有过纷争......"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我向来觉得,腾蛇族的妖印,是这世间最美的印记。"
春风拂过,他额间的赤色妖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我警惕地盯着他,却见他忽然俯身,在距离我耳畔三寸处轻声道:"至少在我这里,腾蛇族永远不必低头。"
我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阿娘说过,越是好看的皮囊越会骗人,更何况他们妖王族都是狐狸成精——千年前腾蛇一族就是被他们用花言巧语骗得惨败。
"你叫什么名字?"他依旧不死心地追问,眼角那抹妖纹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红光。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芳芳突然如梦初醒:"天呐离离!"这傻狍子激动得直跺蹄子,"我们居然遇到这么好看的妖怪!"说着竟凑上前去,鼻子一抽一抽地就要往人家身上嗅。
我顿时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缺心眼的。一把拽住她的后颈毛将她拖回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芳芳!快行礼,这位是妖王族的殿下!"
芳芳这才后知后觉,慌慌张张地化成人形,结果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我赶紧扶住她,余光却瞥见那位殿下正用折扇掩着唇,肩膀可疑地抖动着——分明是在偷笑!
芳芳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妖王族?他们不是都住在千里之外的洞庭仙府吗?怎么会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芳芳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妖王族向来骄矜,自百年前那场大战后便举族迁往洞庭仙境——那里水天相接,灵气充沛,是距离天界最近的修行圣地。而我们腾蛇一族,则被放逐到这片瘴气弥漫的密林深处,数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必定另有隐情。
似乎察觉到我们的戒备,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离离?真是个好名字。"他指尖轻抚折扇上的鎏金纹路,"原本确实不该叨扰。但近日妖王感知人间异动频频,而这密林深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幽暗的树影,"也有些不寻常的气息。"
我下意识将芳芳往身后带了带。林间晨雾未散,他额间妖纹在朦胧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当然,在下此行还有个私心..."他忽然压低声音,尾音带着狐狸特有的蛊惑,"不过现在说还为时尚早。"折扇"啪"地展开,遮住半张俊脸,"冒昧打扰二位姑娘实在过意不去。不知可否引见你们族中长辈?"
芳芳这个没脑子的刚要答应,我一把按住她蠢蠢欲动的爪子。阿娘说过,狐狸请见,准没好事。更何况是妖王族的狐狸。
我抿了抿嘴唇,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阿娘的叮嘱犹在耳边,可眼前这位毕竟是妖王族的贵客,若是怠慢了,只怕会给族里惹来麻烦。
"殿下请随我来吧。"我微微欠身,故意放慢语速,"不过按照族规,得先通传一声才能请您进树洞。"
芳芳在一旁拼命点头,发间的珠花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悄悄瞪了她一眼,这傻丫头立刻缩了缩脖子。
那位殿下倒是不急不恼,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理应如此。"他眼尾的妖纹在树影间忽明忽暗,"正好这一路可以看看你们栖息的这片林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深意。
我转身带路时,余光瞥见他袖中似有银光一闪——像是藏着什么法器。心下一紧,我故意放慢脚步,让芳芳走在我和那位殿下之间。至少这傻狍子虽然不靠谱,但真要出事时,她那对犄角撞人还是挺疼的。
我的心跳骤然停滞了一瞬。
树洞的结界大敞着,木门虚掩,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我下意识伸手拦住要往里冲的芳芳,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离离......"芳芳的声音在发颤。
我咬紧牙关,侧身挤进门缝。刹那间,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眼前发黑。
昔日温馨的树洞此刻支离破碎。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压着几具小妖的尸体,树皮碎片混着暗红的血迹黏在墙上。我的胃部一阵痉挛,耳边嗡嗡作响。
"阿娘——"
我发疯似的冲向里屋,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低头看去,是阿娘最爱的青瓷茶盏,碎成几瓣泡在血泊里。推开房门的瞬间,一大滩尚未凝固的鲜血刺得我双目生疼。
"不是阿娘的...不会的..."我魔怔般翻遍每个角落,连床底都没放过。没有,哪里都没有。双腿突然脱力,我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芳芳冲进来时,我正盯着自己沾血的手掌发呆。她跪下来紧紧抱住我,我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打颤:"芳芳...阿娘不见了...这么多血...要是阿娘受伤了怎么办...要是..."
"嘘——"芳芳把我的头按在她肩上,掌心一下下抚过我僵硬的背脊,"会找到的,一定会。"她袖口沾染的熏衣草香混着血腥气,奇异地让我找回些许神智。
门外忽然传来折扇开合的轻响。我猛地抬头,透过泪眼看见那位殿下倚在门边,妖纹红得滴血:"看来...我来晚了一步。"
我撑着发软的膝盖,踉跄地挪到那位殿下身旁。他正背对着我们,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断裂的箭矢细细端详。
那是一支极尽奢华的箭——鎏金的箭头上刻着繁复的符文,箭尾缀着的根本不是普通翎羽,而是……我瞳孔骤缩,那分明是用妖皮精心硝制的尾羽!
"这是......"我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殿下将箭杆翻转,露出内侧暗刻的徽记。他指尖在那些符文上轻轻摩挲,妖纹在眼角泛起血光:"人界皇室的猎妖箭。"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用妖骨为箭簇,妖皮为箭羽,专破妖族护体结界。"
我浑身发冷。阿娘总说人族狡诈,却不想竟恶毒至此。箭身上暗褐色的痕迹分明是......我猛地抓住殿下手腕:"阿娘会不会被——"
"箭上没有新鲜血迹。"他反手握住我发抖的指尖,掌心意外地温暖,"令堂应当是被带走了。"突然压低声音,"但能突破腾蛇族结界,必是里应外合。"
芳芳突然凑过来嗅了嗅箭尾,突然打了个喷嚏:"有股...有股狐骚味!"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惊恐地捂住嘴。
殿下不怒反笑,妖纹红得愈发妖异:"好鼻子。"他忽然将箭矢递到我眼前,"小腾蛇,你仔细闻闻——这上面除了狐味,还有什么?"
我俯身轻嗅,在浓重的血腥气下,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