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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刚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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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一场大雨的上海滩,连空气都有股潮湿的泥土味。
位于坪山山顶的旧别墅区,一座古朴典雅的建筑树立于此。那是一栋纯中式建筑,院墙极高,和上海滩其他建筑形成鲜明对比,旧别墅区早已废弃,荒无人烟,衬得它愈发诡异。
一位白衣青年正站在院子里不断向大门口张望,看到一辆汽车驶入时,他面露喜色,急匆匆向汽车走去,连裤脚溅上泥点都不顾。
车上下来一位青年,他一袭白衣,面如冠玉,气质超然脱俗又带着些冷意。
“明衿,你可算来了。”
刚付完钱的楚明矜转过身,冲白衣青年点头示意,“收到那样一封信我又怎么可能不来。”白衣青年闻言撇撇嘴,毫不在意的拉着他往屋里走,“好了好了,别站这聊了,咱们进去聊,那个寄信人还邀了其他几个人,那可都是大人物,你这刚回国,我正好给你介绍介绍。”
两人走进屋内,屋里几人听到声响纷纷看向两人,看到楚明矜时神色各异,和见鬼了一样,有人轻咳一声,随即便都掩饰般的收回了眼神。楚明矜也不动声色的观察屋里情况,有四个人在餐桌上打麻将,在二楼防护栏边的会客区还有两个人在那喝红酒聊天。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响起,“安少桦,你旁边那是谁啊?”说话的人一身的高档货但言行举止十分粗鲁。
安少桦面含笑容向那人介绍,“许少爷,这位是刚从大学毕业回国,现在在巡捕房任职的楚法医,楚明矜。”那人听到回答点点头也就不再理他们继续打麻将去了。
安少桦拉着楚明矜离那些人稍远一些,低声给他介绍屋子里的人,“明衿,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是广源百货许老板的独子许文庭,那就是个纨绔子弟,尽量顺着他来。”
安少桦也不在意楚明矜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介绍,“看见那个打麻将的女人了嘛”楚明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个长相明艳大气的女子,“那是林知鸢,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女演员,原先是唱京剧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去拍电影了。她旁边那个穿白色褂子的是近几年刚火起来的京剧名伶李知尘,以前他们俩还是师兄妹呢,那个和他们同桌玩麻将,一身英伦风的是名记曾季阳。”
楚明矜点点头,“那二楼那俩人是谁?”安少桦一脸惊恐地拉了拉楚明矜,“你小点声,二楼那俩最不好惹。”楚明矜好奇的看向二楼,他看着那两人时不时举起手拿帕子捂住鼻子,有点不解,“那个穿浅灰色西装一脸和善的是财政部长姜翰舟,他旁边那个面无表情一身戾气的是上海第一商会元和商会会长秦无归,其实说白了就是□□。”那人一身黑衣,长得剑眉星目,秦无归戾气重不假,但他举手投足间又有股傲气,一股骨子里自带的目中无人的傲气。
安少桦环视四周,“还有一位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虽然刚调到上海,却是现在唯一能和姜部长抗衡的,两人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听说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司令官,长的也好,我记得他好像叫…陆南昭。”
话音未落,刚刚还一脸淡然的人愣住了,陆…南昭,那个一向张扬热烈的少年,那个莽莽撞撞闯入他人人生又突然抽身离开的混蛋,他居然调到上海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那个向来只在梦中出现的人出现在他眼前。那人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原本脸颊上的软肉不见了,显得五官轮廓更加清晰,可谓是凤表龙姿,多年征战使他脸粗糙了不少,眼睛却以前一样深邃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再加上那通身的桀骜,让他有股独特的魅力。相比五年前他少了股天真稚嫩,多了几分肃杀气。
“明衿,好久不见。”
这不是梦,是真实的鲜活的陆南昭,楚明矜呼吸困难,眼眶渐渐发热,鼻头酸涩,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在心口闷得生疼。他篡紧手,死死咬着后槽牙想将那些酸涩统统憋回去,他想淡然的面对陆南昭。可一向巧言善辩的人突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转身离开试图逃避现实,逃避现在的他还是无法面对陆南朝的现实。
陆南昭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陆司令?陆司令?”安少桦大着胆子叫他,陆南昭回神看向他,安少桦又重新躬身给他赔罪,陆南昭轻叹一声,道了声无碍便转身离开了。
楚明矜离开后就在院子里转悠着吹风,暗骂自己没出息。安少桦来寻他时,他已经捏碎一地的落叶了,安少桦轻笑着调侃“我说楚大法医,你折腾那叶子干嘛,那叶子可没得罪你,你要有本事折腾陆司令去。”
楚明矜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非要介绍。”安少桦一脸无辜的看他,“和我可无关,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过你和陆司令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之前认识?”楚明矜听着他八卦的语气,无奈叹气,“他是我在英国留学时的校友。”安少桦一脸不相信“仅此而已?”
“他…他还是我前男友。”安少桦震惊的看他,楚明矜不由得苦笑,“怎么?觉得恶心?”安少桦垂眸看他,调皮的一眨眼,“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祝福你们,不过这份祝福可能有些迟。”安少桦低头看了看表“已经这么晚了,再不走我的船就要开了,只能下次有时间再和你聊了,我先走了。”
“走?”安少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是啊,我可没有收到那封窥探他人内心隐秘的信,我只是来送点东西,顺便见见你。”安少桦停住往外迈的脚步,回头眼含深意的望着他,“记住我的话,明衿,好好享受这段旅途,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安少桦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此时二楼窗户边有个人正在看着这一幕,楚明矜似有所感的回头,却只看到模糊的背影。
楚明矜调整好情绪回屋里时,里面几人已经收拾好围在餐桌旁喝酒聊天了,楼上的两人还有陆南昭也在,时不时应和几句。“楚法医,咱们一起聊聊呗。”那位许少爷向他招招手。
楚明矜走到餐桌旁,却发现只有陆南朝旁边有一个座位,楚明矜咽了咽口水,视死如归般的走过去坐下,一气呵成。
“明衿,看见我很紧张?”陆南昭低声问他,楚明矜深呼吸,不甘示弱的看向他“那是当然,看见陆司令这般大人物,我自是惶恐不安,生怕下秒便会因旧怨死无葬身之地。不知陆司令是打算尸沉黄浦江,还是送我上断头台啊。”楚明矜着重强调了一下旧怨,像是在提醒陆南昭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现在的关系没那么好。
听闻此言陆南昭愣了下,轻笑出声,真是典型的楚明矜风格,口若利剑,让人难以招架。“这才是我认识的楚明矜。”陆南昭粲然一笑,楚明矜呆呆的望着他,仿佛回到英国留学时那无忧无虑的时光,恍惚间他看到了当年张扬热烈的少年。
一个阴郁的声音传来,两人从回忆中抽身,楚明矜看天看地,陆南昭捂嘴轻笑,“打扰两位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谈正事了。”秦无归语气调侃,他那张一向面无表情的脸都带上了几分笑容。
“实在抱歉,各位继续。”陆南昭开口打破了沉默,曾季阳率先开口询问“想必楚法医也是因为收到了那封来自地狱的信才来的,我们都是如此,只是不知楚法医信里的内容和我们是否一致?”
“我那封信里写,‘你还记得你所犯下的罪孽吗?还记得自刎的虞姬吗?三日后下午三点,坪山公馆详谈。——来自地狱的使者’除了陆司令,我们都是一样的,楚法医你呢?”许文庭一口气干了杯中的酒,支着桌子往楚明矜面前凑了凑,醉醺醺的问他,楚明矜眉头微皱,默默离许文庭远了些,点点头后抬眸看向陆南昭,不一样?那他为什么来?
林知鸢忽然将手举起来在面前挥了挥,还嫌不够又拿帕子捂住了鼻子,不满的道“你们不觉得这屋里越来越臭了吗?真是受不了。”
许文庭重重的吸了几口气“的确有臭味,看这样子,味道好像是从二楼传来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刚才在二楼说话的两人,“二楼的味道的确比一楼要重,好像是一种腐烂的肉味。”从刚才开始就沉默寡言的姜部长开口了。楚明矜脸色阴沉,腐肉味,该不会是……
“那咱们能不能上楼看看去,我实在受不了了。”林知鸢捂着口鼻,一副喘不上气儿的样子。
陆南昭率先往二楼走去,楚明矜紧随其后,两人面色都有些沉重。上楼后,姜部长指挥着众人“咱们分开一间间找,我,知鸢,李知尘还有曾季阳去东侧找,其他人去西侧。”
陆南朝撇了他一眼,和楚明矜几人开始查看西侧的房间。
“啊!”一声惊叫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怎么了?怎么了?”许文庭惊恐的靠近其他三人,向东侧张望,“听这声好像是林知鸢,咱们去看看?”秦无归向陆南昭提议道,陆南朝几人向叫声出现的地方跑去,看见林知鸢跌坐在地上捂着眼睛,伸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一间房,姜部长等人在旁边扶着墙干呕。
陆南昭楚明矜等人冲向林知鸢指着的房间,许文庭表情惊恐,捂着嘴跑去姜部长旁边扶着墙干呕去了。
房内有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那人极度消瘦,皮肤干燥,还散发着臭味,几只蚊子在他周围嗡嗡的飞着。
“谁都不许进来!”楚明矜轻呵一声,说完他走向那人检查“这人至少死了两天了。”
陆南昭在门口挡着,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询问,“死因是什么?”
楚明矜围着尸体转了转,观察着那具尸体,又小心翼翼的抬起尸体的头,“极度消瘦,皮肤干燥且颜色深,肌肉萎缩,无明显外伤,无明显中毒迹象,初步判定死因是饿死的,具体情况要解剖才知道。如果按不吃不喝算,这人被绑在这里至少8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