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波荡》邑水生

2、婚礼 我怕你找不

　　奇怪到让她觉得，对面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而是她接触过的长辈。

　　但她也没多想，只是对那道很有质感的嗓音留意了几分。

　　婚礼定在市中心的一处高级酒店，门口前前后后排了不少的车，还有保安和交警在附近整理车道，免得造成交通拥堵。

　　虽然早知道韩瑾是个大小姐，结婚对象也算得上是个豪门，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有点咋舌，但又暗自为好友感到庆幸，还好韩瑾的家庭略胜对方一筹。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像柳轻暖这样，打着车来的，倒也少见。

　　隔着几十米远，在门口帮忙迎宾的唐归雁一眼就看到车流人群中穿着蓝白格子衫、披散着的长发中穿插着白色有线耳机的柳轻暖。

　　她看得一愣，呼吸也停顿了一瞬，整理了下心情，跟身旁的人说了一声，踩着高跟鞋下了台阶。

　　柳轻暖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还是不小心被人撞到，幸好有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刚抬起头准备道谢，却看到面前身着酒红色衬衫、妆容略有些浓烈的女人，“你好，谢谢。”

　　说着弯唇笑了笑，眼眸闪烁着光芒。

　　“不客气，跟我来吧。”唐归雁没问她怎么不给自己发消息，只是率先转身，掩过了略有些急促的呼吸，鼻间似有若无残留着柳轻暖的发香。

　　“咦？是你？”柳轻暖认出了声音，跟了上去。

　　她穿得平板鞋，比对方的高跟鞋轻松，走上前发现，似乎也因为这高跟鞋，对方比她高了几公分。

　　见唐归雁没回她，柳轻暖也没再开口，暗想这人好似比电话中高冷一些？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橘猫头像，丑萌丑萌的。

　　门口有新人双方的亲朋好友帮忙迎新，柳轻暖见到一个面熟的女孩，是她们的高中同学，也是韩瑾的伴娘，便朝她走过去：“你好，请问一下，韩瑾在试妆吗？”

　　“咦？轻轻你也回来了？”穿着伴娘裙的女孩面露惊喜，语气轻快道：“她试完妆了，估计在彩排呢，我带你进去？”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忙你的。”

　　没意外柳轻暖的生疏，女孩笑着点头，又跟另一个迎面而来的年轻人打起招呼。

　　反而是唐归雁，走了好一会，感觉身后没了动静，疑惑地转头，看到那姑娘迷茫地站在酒店门口处，心中略微无奈，还是这么傻乎乎的。

　　转身走过去，“你找什么？”

　　“我找韩瑾啊，不是说她在彩排吗？”

　　“彩排的流程过了，她在楼上休息室。”

　　“这样啊，那——”

　　唐归雁还想着，她会不会主动让自己带她过去，却见她径直走向另一条走道的电梯。

　　她不由地抿抿唇，跟了上去。

　　可没想到，那姑娘看着挺乖巧的，看到她过去，竟然问她：“你不忙吗？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是怕你找不到路。”

　　“没关系啊，刚刚韩瑾给我发消息了，”柳轻暖微微一笑，晃了晃手机，“我可以找到，别担心。”

　　电梯门关上，柳轻暖的笑容缓缓消失，让唐归雁想起一些不好的事，垂下的指尖捏得发白。

　　她缓了口气，转过身，露出优雅的笑容去迎接宾客。

　　刚到门口，走过来几个公子哥，言语轻佻地开口：“哎哟，这不是阿仁他姐吗？这小子竟然让你来迎接我们？晚上看我们怎么灌他！”

　　“就是啊姐，按理来说你不是该坐后面吗？哪能让您来迎宾啊？”

　　“就是就是！该让阿仁这小子来！”

　　几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穿着白色的西装，勾肩搭背，嬉皮笑脸的，眼神不恭不敬地打量着唐归雁的脸和身材。

　　唐归雁不为所动，只是露出作为姐姐的笑容，“请进吧，刚刚阿仁说你们来晚了，连婚礼彩排流程都没赶上，每人自罚三杯。”

　　“嚯！这小子！”四人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找唐高仁的身影。

　　而唐归雁却看向下一个来宾。

　　迎宾可大可小，从来往的宾客来看，唐归雁作为唐高仁的姐姐，无可厚非。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从未碰过唐家的企业，来往的宾客大多是汉市的高门，要么是成心想看她出丑，要么就是故意让她接触这些人脉资源。

　　二楼其中一个休息室，一对中年夫妻互相依偎着，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门口，“唉，没想到归雁还没有着落，阿仁先成家了。”

　　唐父拦着夫人的肩膀，欣慰地点头，想起唐归雁又皱起眉头，“那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她考个本地的大学，她非得往外地跑，一年到头不回家，她奶奶没少因此念叨我，怪我不关心她！”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唐夫人梁婉君咬紧了后槽牙。

　　那个老太婆！谁家不是把家产传给儿子的！她非得让唐归雁打理家族企业！

　　趁着唐归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给她安排迎接宾客的任务，分明是为了让唐归雁回公司做准备！

　　想到这里，她又露出笑容，还好那丫头从小被她教育得不错，没敢惦记她弟弟的东西，不然的话，她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

　　另一边，柳轻暖找到了韩瑾的房间，进门看到足有一地的白色婚纱，对方听到动静，转过头，眼神发亮，笑容灿烂地喊道：“轻轻，你终于来啦！”

　　韩瑾刚要起身，便被化妆师按住了肩膀，“小祖宗，晚点要开始了，你可别再乱动了。”

　　柳轻暖见她面上浮现对婚姻的向往，便是淡淡一笑，关上门，走上前，放下自己准备的礼物：“恭喜你，和你喜欢的人结婚了。”

　　她对男方不是很了解，只从韩瑾一些言语中得知，对方二十七八岁，性子还是个大男孩，喜欢打篮球，有一些兄弟，家里有一些产业，对她还不错。

　　她看不出对方有什么值得结婚的地方，但还是尊重好友的选择。

　　韩瑾透过镜子看到柳轻暖的笑容，也想笑，又担心影响化妆师，便拉起对方的手，“我是要结婚了，你呢？我认识你快十年了，都没见你谈过恋爱，阿仁好几个兄弟呢，说要给你介绍，你又不要。你可愁死我了！”韩瑾的手重重一握，又似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叹了口气。

　　“我不急，该来的总会来。”柳轻暖说完，便想起了刚刚那个酒红色衬衣女人。

　　电话里和现实中有些矛盾，从刚刚短暂的接触看来，对方似乎有点别扭。

　　担心自己找不到地方，又不说话，独自往前走。

　　见她拐了另一条路，又追上来。

　　电梯合上的时候，她分明看出对方脸上的惊讶和不渝。

　　但为什么呢？

　　她们以前认识吗？

　　但是不得不说，对方的长相很在她的审美点上，漂亮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身材高挑，有一米七了，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勾勒着凹凸有致的身形。声音比电话里更为冷淡，嘴角下撇，想来不是爱笑的性格。

　　“轻轻？”

　　“嗯？”柳轻暖被她晃了晃手臂，回过神，“怎么了？”

　　“我说，你见过姐姐了吗？晚点安排你们坐在一起，让她照顾一下你。”

　　听到这话，柳轻暖莫名心虚了几分，怪不得那人好似有些柔和的别扭，原来是受好友叮嘱，自己反而有点没礼貌地走开了。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是不喜欢跟人多接触，但也不是社恐，不然我怎么接待客户？”

　　柳轻暖毕业三年，通过考证实习，加上去世的父母留下的遗产，自己在洛市开了家心理咨询室。

　　“那又不一样，唐归雁也在洛市上班，我总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地被欺负，有她在，你也好有个照应啊。”

　　柳轻暖从小跟着奶奶，算是放养式教育，没想到高中会遇到这么个总为别人考虑的大小姐。

　　她无奈地碰了碰韩瑾的头纱，声音轻柔：“你自己才二十五岁，就要结婚了，将来要操心的说不定是两个家族，你是独生女，这方面更要注意，我都担心你后面搞得自己压力太大。”

　　“嘿嘿，放心吧，阿仁会帮我的。”

　　韩瑾的脸上露出幸福依赖的笑容，柳轻暖之前在他们订婚的时候就劝过，让她有点防备心，奈何这丫头一头钻进去，死活不听她的。

　　酒店外，不断传来车鸣声和恭贺声，对于唐归雁，圈子里的人有所讶异，浅浅聊过几句发现对方在外面打拼，也就没再多问，只是留了张名片。

　　日暮西垂，酒店里人声鼎沸。

　　唐归雁看了眼夕阳，在暖辉光芒的照射下，她脖子上戴着的紫色玉坠泛着光。那个吊坠后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她转身进酒店的时候，把吊坠放进了衣领里，谁也看不到。

　　酒店大厅亮起了紫红色光芒，当婚礼进行曲想起的时候，所有人看向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彼时嘈杂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提着长尾婚纱裙的新娘的惊艳。

　　婚礼仪式台右下方坐着两家父母血亲。

　　韩瑾的母亲看着女儿搀扶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向舞台正中间，而前方，是穿着白色西装和新郎帽的女婿。

　　她再次红了眼眶，忍不住抽泣起来。旁边的柳轻暖理解她这种嫁女儿的不舍，一边帮她递纸巾，一边轻拍肩膀，“这是阿瑾最漂亮的时候，阿姨可别伤心了，一会阿瑾看到你哭得这么伤心，她也会忍不住哭的。”

　　唐归雁挨着她坐，听到她这般轻声安慰，眼睛微红，心中无比酸涩。

　　上一世她无家可归的时候，正是无亲无故的柳轻暖将她接了回去，也曾这般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耐心温柔地开解她，不顾那些让人不齿的过往。

　　重来一世再听到，她真的很想抱住她，可又怕吓到她，只能按下心中的冲动。

　　韩母忍住了哭，点点头，再次看过去。

　　新郎已经从韩父的手中牵起新娘的手，走向舞台，那些宾客忍不住为新人鼓掌，几个伴郎起哄，让他们亲一个，场子一度十分热闹。

　　花童在他们上台后，便将戒指交给了双方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