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痕剑影》郭雅彦

3、叶修3 这所院落颇

　　这所院落颇大，假山和池塘的布局似乎挺考究，栏杆和窗棂的花样显得很精致。但大约很久以来都没有细心打理过了，斑驳的院墙和廊柱的缝隙看起来摇摇欲坠，角落里的屋舍因为长期没有住人几乎快要崩塌。破碎的玻璃窗补了黄纸，坍塌的月门任其自如，湖边野草纷杂生长，梁上蛛网肆意蔓延。
　　□□领着他穿过了正厅，来到一处小院。这里扫洒得颇为细致，木槿开满，桂花香飘，石雕花纹清晰，台阶水磨干净。
　　叶修站在屋外，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当中一张黑漆罗汉床上。惨白的光线越过天窗落在他瘦削的双脚上。他身上整齐盖着一张玄色的毯子，看起来像是陷入长眠或者已然死亡。
　　床头一张圆背交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已经很不年轻了，正对着那边唯唯诺诺的婢女发号施令。
　　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叶修认定这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
　　男人借故要扣掉她这个月的工钱。
　　他训斥了很长时间，女孩哭的梨花带雨，泪水都快流干了。
　　他摆一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然后又将她叫住：
　　“不长记性的东西！”
　　女孩便站住了。一副泪眼婆娑、手足无措的样子令叶修感到很可怜。
　　看样子还要很长时间，叶修皱起眉头。这时男人再一摆手，女孩忙不迭地跑了。
　　□□快步走进去，躬身贴在男人的耳边，指着叶修说些什么。
　　如果这人是王衡，躺床上的大约就是故事中的王老爷了。叶修心想。
　　他们说了一会儿，□□朝他招招手。
　　叶修便走进去。
　　屋里颇黑，幽深、落寞、腐败。陈设不知该说是古朴或者老旧，墙上悬挂折断的弓矢要么曾拿来教育子弟，要么便是受了水汽和虫蚁的侵蚀。
　　这里原本也是武学世家，但从王衡身上却看不出来半点锻炼的痕迹。他是个矮小的男人，几乎可以称得上瘦弱，双颊瘦削，眉眼精明，胡须修整。相比于一个海盗头子他更像一位书生。事实他确是一个落第的秀才，他三十五岁时出海，就任于邓龙大王的幕府，为其施展文牍和算数的才能。两面三刀的手段和暗中观察的习性令他在幕府中脱颖而出。两年前邓龙接受招安，授职将军，王横一并受封，任永安城守备。
　　他的皮肤干瘪，脑门干瘦，皮肤苍白，像个孤魂野鬼或是传说中的死神。脚底板很大，他跟叶修见过的其他海盗一样不喜欢穿鞋。
　　王衡端坐在那里。□□站在他旁边，身形显得很是高大，狭长的阴影几乎贴到了门槛的边缘。
　　“喂，站在这里说话。”
　　王衡的声音很冷淡，你从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个确实的态度。叶修站定了，摸了摸鼻子。
　　“哪里人，之前干的什么营生？”王横问他。
　　“柳城，”叶修直勾勾地看着他“之前干的什么你不必管。”
　　“好大的口气。”王衡反而笑了。
　　叶修冷哼一声，随即说道：
　　“既然你是这里的守备，我也有件事想要问你。”
　　王衡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山南道前几日有趟镖被劫，死了几十个人，这事你知道吗？”
　　王衡摇摇头，问道：
　　“那批镖价值几何？运的什么货物？”
　　叶修瞪着王衡，片刻，说道：
　　“粤西诸府富户捐往福宁赈济洪涝的钱粮。”
　　王衡回应叶修的视线既冷淡又阴沉。叶修默默看着他们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
　　“我没听说那里有马匪，但时至今日一点也不奇怪。你该不会是来找我剿匪的吧？”
　　王衡的声音显得很疲乏，他指着那边桌子上一摞又一摞推成小山的公文，对叶修说：
　　“可我如今既缺兵马更乏粮草。你有兴趣当兵吗？”
　　叶修哦了一声，答道：
　　“恐怕没有。”
　　这时□□低头对王衡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是个剑客。”王衡说。
　　“没错。”
　　“你听说了我与刘家的恩怨。”
　　“是的。”
　　“我手头上有个差事，正需要你这样的人。风险不小，但收益还不错。有兴趣吗？”王衡说。
　　叶修走去那桌子边拿起一支木筷，望天空抛去，然后拔剑出鞘，筷子落地已然一分为二。
　　“你得先开个价。”叶修说。
　　王衡犹豫了一会，他伸出两根手指，叶修摇摇头。王衡眉头紧锁，伸出三根，然后四根。
　　叶修作势要走。
　　“我最多出50两。先做事后付钱。”王衡说。
　　叶修站住了。□□小声对他说这价格太高了。王衡没理睬他，他看着叶修，眼睛阴沉沉的。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加入我们吧。”
　　他的话语间颇有几分匪气。这会儿叶修倒觉得他像个做大事的人。
　　“说来听听。”
　　叶修坐下来。
　　“我希望在这里说的话不会有第四个人听见。”王衡说。
　　王衡的笑容很浅，像是一种刻意的礼貌或者伪装。叶修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瘆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要你去把刘铭的女儿抓来，这样他一定会有所顾忌。”王衡说。
　　“可我该怎么做？”叶修问。
　　“我会告诉你。最近这几天晚上她都会出城去，有人在城外的玄武庙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