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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平之春 ...

  •   「我选择去爱这个世界,并非纯粹是为了被爱。」

      *

      里德尔是最优秀的那个人。自霍格沃茨开创以来,从未有哪个孩子展露出更胜于他的天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一切,比如阿诺德·莱斯特兰奇。他自视甚高又沉不住气,知道自己从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但仍旧不允许自己被一个血统不明的人踩在脚下。

      人生而分为三六九等。血统、性别、家世……一重又一重,标明了起点,也往往注定了一生的终点。在莱斯特兰奇看来,像他这样家境优渥的纯血巫师,理应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奴役着千千万万像里德尔那样的“下等人”。但里德尔打破了他的规则。

      现在,他必须采取一些措施,让里德尔滚回他该去的地方。

      *

      “你喜欢糖果吗,汤姆?”

      我问。

      “不喜欢。”里德尔后仰,让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但我已经把糖果塞进了他的口腔。他立刻皱眉,舌尖像触电一般抗拒,但最终没有吐出来。

      那是加入了巴旦木的太妃糖。因为对睡眠的需求很少,所以我有大量的时间来做一些“无用的事情”。在夜深人静时溜出宿舍,躲进梅维斯的秘密房间——这是独属于我的闲暇时刻。

      我修改了配方,让它不至于很甜,又足够酥脆,充满坚果的香气。其实里德尔是喜欢甜食的,只要仔细观察他平日的饮食,就能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嗜甜是小孩子的行为,他不屑为之。

      “汤姆。”

      “怎么了?”

      “甜吗?”

      他对我的耐心真的好了很多,即便在他看书时打扰也不会动怒。但听到这样离奇的问题,还是气得嗤笑起来:“你说呢?”

      “我想应该是的。”我点点头,很认真。

      “……”

      他不再理我。

      我想我找到了父亲为何要那样看我的理由。

      他并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能原谅我,即便他连责怪我的借口都没有。他不能原谅长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却又和她毫不相像的我。但在某一刻,我们是相同的——当这张脸展露爱意时,我和母亲是一样的。所以,他在某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恨,记起了他爱着我的事实。

      我也是「爱」着汤姆的。

      *

      莉斯塔尔特是克莱德的妹妹,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人。他付出了太多的爱和恨,在一个又一个如预言般的梦境里,他都为此而死。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这种在东方被称之为彼岸花的植物,相传生长的黄泉两岸。当他合上双眼,满天血红色的花瓣将天际都铺满,他误以为自己跌入了地狱。

      ……

      克莱德又收到了鼻涕虫俱乐部的邀请函。他知道斯拉格霍恩并不喜欢自己。既无志向又无胸怀,若不是背后有家族雄厚的势力,几乎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阿布拉克萨斯则截然不同——他一向是斯拉格霍恩的宠儿,被眷顾的明星。当他坐上克莱德面前的扶手椅,惬意地让自己陷入柔软的坐垫时,他不由得用力皱了皱眉。还没等克莱德出言驱赶,他就说道:“我会去邀请莉斯塔尔特。”

      “……你说什么?”

      “我会邀请莉斯塔尔特和我一起出席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宴。”阿布拉克萨斯重复道,“在这周日。我为她准备好了礼服,是意大利工匠……”

      他看着克莱德眉宇间愈演愈烈的阴云,轻笑出声:“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克莱德。作出决定的是莉斯塔尔特,不是你。”

      “如果你觉得你会成功的话,就去吧。”

      “我会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里德尔从没有受过任何关于礼仪方面的教导。但他做的不逊色于任何人,应对一场宴会绰绰有余。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一身得体的礼服。霍格沃茨的助学金不支持这么一笔奢侈的消费,当然,他可以向莉斯塔尔特借——但里德尔不想这么做。

      阿布拉克萨斯邀请她作为自己的女伴一同出席。里德尔不想去思考那一条蓝色的丝绸长裙究竟价值多少金加隆——这是现在的他无法想象的。

      “寓意着理性的颜色,”阿布拉克萨斯说,“很适合你,莉斯塔。”

      绸缎如流水般滑落,一直到莉斯塔尔特的脚踝。

      “……”

      这便是默认了,阿布拉克萨斯想。他特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了他的邀请,像是一种对主权的宣示。

      这便是默认了——里德尔也这么想。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告诉自己,至少可以因此和那个疯子划清界限。她对另一人的允诺就是对他的背叛,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人再出现在他的身侧。

      “……抱歉。”她说,“但是我答应了我的哥哥。”

      “……什么?”

      “我答应了克莱德,会和他一起出席宴会。”

      *

      我最终的选择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克莱德在听说自己邀请了我后,动身去霍格莫德买下了它。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在不停地长个子,但克莱德永远记得我的尺码,裙子很合身。他或许知道我为什么说那些话,或许不知道;但这不影响他牵起我的手,轻轻捏住拇指——这是他的小习惯。

      较之马尔福庄园,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如它的名字一般,给我一种粘稠的窒息感。

      教授允许未成年的孩子也喝一点度数低的酒——如果邓布利多在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做了。当我接过那一高脚杯的充斥着气泡的液体,并将它们灌进喉咙口时,我感到一阵恍惚。

      克莱德不赞成地捏紧了我的手腕,但我装作没有注意到。

      尽管只有一小杯,但不久后,我还是开始在卫生间干呕——我讨厌酒。准确来说,我讨厌一切能够麻痹神经的东西,酒、香烟和麻药。但它像一处像灾难中的诺亚方舟一般给了我容身之地,让我不至于在思绪中漂泊。

      正因为这样,才会如此的厌恶。

      我发现克莱德在流泪。

      他在为我的悲哀而哭泣,泪水如融化的奶油般粘稠的流淌。

      *

      克莱德比妹妹更容易流泪,他承认这一点。在久远的过去,他甚至不厌恶哭泣的自己,尽管泪水只能意味着软弱。

      妹妹像小猫一样趴在他怀里,将头搁在他的脖颈间,额头贴着额头、眼睛正对着眼睛,然后伸出柔软的舌头,舐去他的泪水。

      *

      里德尔最终还是找到了解决方法。他用精彩绝伦的变形术将旧衣服变成了礼服,以他的魔力,足够维持到宴会结束。

      他知道许多人都等着看他出洋相,尤其是阿诺德·莱斯特兰奇。但他们注定要失望,里德尔的表现让斯拉格霍恩十分惊喜,阿布拉克萨斯也开始正视这个似乎出身贫寒的少年。

      少年的智慧与美丽让他迅速成为了新的明星。

      里德尔是没有喝过酒的,但这不妨碍他讨厌这东西。科尔夫人就是个酒鬼,她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廉价的威士忌,在孤儿院入不敷出的一个又一个夜晚,用它们麻痹自己的神经。

      但他不得不尝了一点。

      气泡刺激着大脑,让他想起了过去偶然喝过一次的,名为“可乐”的饮料。那是一个住在别墅里的夫人送给他的,因为他长得很漂亮。

      气泡,气泡,气泡……还有……

      一片漆黑的?一片漆黑的……

      理智告诉他,他开始醉了。明明只喝了一点点。

      殷红在黑暗中弥漫。他看到血。血滴落在他的唇边,是带着腥气的甜味。是谁的血?它来自一个被割开的手腕……谁的手腕?

      哦,是莉斯塔尔特。

      ……谁是莉斯塔尔特?

      谁是……

      谁是……

      谁……

      「是你找到了我啊。」

      「是你选择了我啊。」

      「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

      里德尔再抬头时,已经是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了。应对斯拉格霍恩和马尔福时的记忆缓缓涌现,但很模糊。宴会已经进入尾声,是时候回去了。

      走廊上,他不动声色地将衣服变回去,隐入黑暗。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晚安啊,汤姆。”

      “……莱斯特兰奇?”

      里德尔皱眉。他们显然没有亲密到可以互称教名的地步,对方肯定不怀好意。

      “你今天可真是大出风头。”少年的脸孔显得有些狰狞,“所以……”

      “好好反省一下吧——皮皮鬼!”

      “嘻嘻嘻嘻……皮皮鬼最喜欢恶作剧啦!这回就和你合作一下!”

      是机关——

      霍格沃茨所蕴含的秘密,不是初入这座城堡的里德尔所能掌控的。脚下的地板蓦的塌陷,下方是一个堆满长椅的房间——

      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不至死,但至少要断几根肋骨。

      “明天管理员会发现你的,里德尔,你就在这里——”

      “什么?你是……克莱德的妹妹?喂,莉斯塔尔特,你要干什么?喂——”

      毫不犹豫地纵身,她如水鸟般轻盈地一跃而下。月光中,飞扬的轻纱若隐若现,是灰色眼瞳里的倒影,一场迷离的梦。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风托举起他的后背,使他缓缓降落——是羽落术。

      里德尔恍然发觉莉斯塔尔特还揽着他的腰。下意识地挣脱,额头却磕到了一边的桌角,渗出血珠。狼狈不堪。

      “你受伤了。”

      掌心拂过伤痕,浅浅的温热,瞬间愈合。她的额头贴着他的,呼吸彼此交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莉斯塔尔特不语,只是牵起了他的手。向下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废墟,向上是玻璃窗外绮丽的银河。

      “好美的星星。”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或许,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答案。里德尔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循环,犹如宿命——

      *

      我和里德尔相互依偎。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返回上一层的方法。气喘吁吁,我干脆靠着他坐下。

      “你曾经有一只口琴,对吗。”

      “……你怎么知道?”里德尔蹙眉。是的——尽管是偷来的,尽管他根本不会吹,但他确实拥有过一只银色的旧口琴。后来被邓布利多发现,又被迫还了回去。

      我也有一只——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款式。为了找到它,我努力了很久。当它终于被送到我面前,我的心微微一颤。

      对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曲谱,我学会了几首曲子。很简陋,也不算好听,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音色已经很粗糙。

      我吹的是一首摇篮曲,描绘一位黑色卷发、包着头巾的母亲,亲吻她襁褓中的女儿的画面。

      像是痛哭过后,用沙哑的嗓音唱出的歌谣。

      很难听。里德尔如此评价。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我很喜欢我的口琴。

      「他」告诉我,未来我会学会这种乐器,会在璀璨的星河下、炽热的篝火边吹给他听。

      “走吧。”里德尔站起身,“这里或许会有通往外面的密道,找一找。”

      东倒西歪的长桌和椅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只要一动弹,灰尘就满天飞扬。一边咳嗽一边检查,我们终于在一块砖石上找到了机关。

      谁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我和里德尔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按下它。

      强烈的失重感。那是一道长长的滑梯,陡峭而弯绕,几乎冲昏了我的大脑,最后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是里德尔抓住了我,他的手微微颤抖,我透过静脉感知到他的心跳如鼓。

      这里是城堡的边缘,向右走一段就可以回到地窖。我抬头,晨光熹微,天边的云朵烧起来。气温渐渐回暖,即便清晨也不会觉得寒冷。

      里德尔没有等待我,径自离去,方才的琴声不过是一场幻梦。我在原地站立片刻,快步跟上去。

      我知道,这又是一个和平的春天。

      *

      [“羽落术”来自博德之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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