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焰尾墨

59、接纳 平生第一次

　　周六中午，因为不用参加二模，周翊顺势请了半天假出校，去给他家教的学生上完最后一节课。

　　毕竟之后还要高考，他自己也偏科严重，需要留出更多时间备考。

　　和学生家长解释真相后，他原本做好了被指责说谎的准备，谁知道对方竟更加双眼放光，如同看见了理科状元般兴奋。

　　“小周啊，我本来以为你是大学生才这么厉害，没想到你才比我儿子大一岁，我要是你爸妈，我做梦都得笑醒！”

　　“孙阿姨，您过奖了。”

　　周翊被夸得有些汗颜，正准备自己回学校，却推辞不过家长的盛情，非说要开车送他。

　　回去的路上，周翊仍听着学生源源不断的彩虹屁。

　　“周老师，你太强了！这道题我们班的人栽倒一大片，你竟然解出来了。”

　　他摇摇头，无奈一笑：“我要是不会解这道题，还怎么当老师？”

　　“哎呀，老师你就是太谦虚了，我到高三也未必会做我高二的大题啊。”

　　那名学生依旧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又说了许多祝他高考顺利，马到成功的话语，还问了他报志愿，选专业相关的事。

　　不知不觉，车子已驶到了校门前。

　　渐渐入夏，昼长夜短，夜色尚未完全降临。

　　周翊下车的瞬间，路灯刚好一盏盏亮起，蜿蜒着远去，在玫瑰色天空的背景下，很是唯美，引得许多路人驻足欣赏。

　　那名学生也忍不住下了车，拿起手机狂拍一通。

　　坐在驾驶位的家长拿他没办法，只数落道：“你看看人家周老师上的高中，那可是全市最好的高中，难得来一趟，你就只顾着拍风景。”

　　“那咋了？我就拍！”

　　两人正斗嘴时，周翊不禁失笑，一边垂眸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今天的考试早已结束。

　　每次大考后，学校允许学生们短暂放风一下，此刻，校门口有许多学生们进出，他现在回去，刚好不需要浪费请假条。

　　他想告辞，但看这母子俩聊得起劲，甚至一副想让他领着进去参观的架势，他颇有几分无奈，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却在这时，听见一道惊讶的呼唤声。

　　“周翊？我没认错吧？”

　　声音听着有些陌生，又像是认识他的人。

　　周翊愣了愣，回过头时，才发现是两个不太熟的同班女生，名字他却忘了。

　　他礼貌又疏离地一点头，算是回应。

　　那两名女生打完招呼，似乎也有些尴尬，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周翊家教的那名学生却先发现了她们。

　　“诶，你们是周老师的同学吗？我是他的学生段恺，幸会幸会！”

　　段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嘻嘻地迎上来自我介绍。

　　他向来是个社牛，虽然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像社恐。

　　“周老师？”

　　那两名女生发出了异口同声的疑问，表情都有些惊讶。

　　周翊轻咳了两声，简短解释道：“我在做家教，这是我的学生。”

　　“噢……”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没再多问些什么，只是眼神在周翊和段恺之间好奇地打转。

　　“两位学姐，加个联系方式呗，我也就比你们小一届。”

　　段恺挑了挑眉，笑吟吟地拿出手机，“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考同一所大学呢。”

　　那两名女生愣了愣，对视一眼，正迟疑着，周翊已趁此机会道别，摆摆手转身就走。

　　“我就先去饭堂吃饭了，你们慢慢聊哈。”

　　“啊？周老师你太无情了！”

　　身后传来段恺错愕又无奈的大喊：“记得常联系啊！高考后别忘了找我玩！”

　　“知道啦！”他笑着回头招手。

　　去食堂的路上，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那个小兔子头像。

　　“吃饭了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心跳也快了几分。

　　等了片刻，没有看到回复，他深呼吸一瞬，把手机塞进兜里，将挎着的单肩包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久，兜里传来震动。

　　“在去食堂的路上，你呢？”

　　他一怔，朝着附近张望一圈，蓦地看见站在食堂外台阶上的身影。

　　她背着双肩包，侧身对着他，柔顺乌黑的长发安静地披在肩上，发尾还有些微湿，像是刚从宿舍洗完澡出来。

　　她正垂眸看着手机，没有留意周围。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底像开出了丰盈的花，唇角也情不自禁染上笑意。

　　“这么巧，我也在去饭堂的路上。”

　　收到消息的瞬间，温昀的眼前刚好投下一道影子，温柔地将她覆盖。

　　她蓦然抬头，便对上他含笑的双眸，像一对弯弯的月牙。

　　晚霞将他的轮廓染上淡淡的粉色余晖，在他身后，是无限延展的玫红色天空，不知何时，月亮也悄然升起，揭开一半黛紫色的夜幕。

　　她望着这一幕恍了神，仿佛在梦中见过相似的场景，一瞬间忘了言语。

　　“怎么了？”

　　他浅笑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在发呆？”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爬上一抹温热，含糊道：“没什么，饿了。”

　　“……我猜也是。”

　　周翊失笑，忽然放下斜挎着的书包，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封好的纸袋。

　　“喏，我偷偷从外面带的烤翅，可能有点凉了……但这家烤翅很好吃，很多人排队，你要不要尝尝？”

　　包着烤翅的纸袋还没打开，就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愣了愣，对上他满是期待却又隐隐紧张的目光，心跳不自觉有些加快。

　　像是为了掩饰羞涩，她迅速抬手接过，一边转身含糊道：

　　“嗯……先去饭堂吃饭，再晚就没吃的了。”

　　他抿了抿唇，望着她故作镇定的表情下早已通红的耳尖，心底忽然泛起细密的痒。

　　他的手忍不住摸向后颈，低着头笑了一阵，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跟上她。

　　那天过后，日子如常。

　　他在校门口被人撞见做家教的事，像是一场小插曲，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只是有些氛围悄然改变，课间来找他问题目的人也变多了，班里的同学好像慢慢接受了他成绩其实不差这件事，甚至程凯也能找他聊上几句题目了。

　　平生第一次，他在这个班级里感受到的不是游离在外，也不是被排斥。

　　尽管接纳来得很晚，尽管还有很多人，他甚至都不熟悉名字，但他终于从同班同学的脸上读到了友好。

　　年少时的误解或矛盾，其实终有一天，会变成轻描淡写的释然……他曾这样告诉自己，努力不去在意。

　　却发现，当理解真的到来的那一刻，他极力克制，才没让自己红了眼眶。

　　“这次二模考试，大家都发挥得很好，我们班的数学和物理平均分都是年级第一，其他科目也还不错，再努努力。”

　　二模成绩全部统计完毕后，课间时分，李梅走进教室，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今晚年级要开一次表彰大会，六点半在体育馆集合，班长带队，所有人都不许迟到哈。”

　　“知道啦。”底下一阵此起彼伏的应答。

　　李梅走后，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晚的排名。

　　“这次的年级第一还是温昀吧？”

　　“当然了，她总分又拉了第二名十分，啧啧，到底怎么学的？”一旁有人忍不住感叹。

　　“学霸的事你别问，习惯就好。”旁边的人怼他。

　　“这次考试，那一位不也闯进了前五十吗？我应该没记错吧？”

　　他没直接点名“那一位”是谁，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望向了周翊的方向。

　　而他此刻正心无旁骛地做题，连低头的弧度，都和他的前桌极有默契的相似。

　　“别说了，人家本来就是大佬，只是咱们以前没发现。”有人无奈摇头道。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似乎也释然了。

　　“翊哥！”

　　一道开朗的声音蓦地响起，盖过了周围的讨论，下一秒，袁阳拿着卷子，笑吟吟走到了周翊的桌前。

　　“这道题怎么写，教我一下呗。”

　　周翊挑了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啊，太阳一直都是从西边升起的，你不知道？”

　　袁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边不由分说地将卷子放在他桌上，笔尖点了点画圈的那道题。

　　周翊轻笑一声，也没再废话，直接开始讲解。

　　“行，这道题要用到二项式定理……”

　　一个课间的功夫，刚好讲完一道题，袁阳了然地点头，夸了句“翊哥牛逼”，便很快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无奈地笑了，却在这时，坐在前桌的温昀也忽然转过身，一双无辜的眼眸一瞬不眨地望着他，轻声道：

　　“周翊同学，我也有道题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他喉结微微滚动，忍不住扶额。

　　……她是来捣乱的，但……

　　他忽然轻笑，幽幽抬眸望着她。

　　“可以。”顿了顿，“但是要收费。”

　　她呆了呆，有些意外：“怎么收费？”

　　他靠近了些，低沉开口：“……改天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话音落下，她反应了几秒，才脸颊微红地转回身子，没理他。

　　直到上课铃响的瞬间，趁着教室喧闹，无人注意，她才飞快偏头说了一句：

　　“随你。”

　　……

　　傍晚六点半，体育馆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全年级21个班都已经抵达，陆陆续续落座。

　　按照以往的流程，级长先发言，随后是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分享学习经验，最后则是表彰环节。

　　班里的女生和男生被拆开成了左右两排，按照身高依次往后坐，温昀坐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周翊的位置则更为靠后。

　　十分钟后，体育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但不知为何，温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身为班主任的李梅还没有到。

　　她环视周围一圈，终于在体育馆门口看到了李梅的身影。

　　她侧着身体，似乎正在接电话，眉头紧皱，面容竟是罕见的严肃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