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敬明朝》顾漫白

3、晚饭

　　樊敏玉看见一起回来的李书意和白敬时，其实还是有些意外。
　　“李书意，不是说去厕所了吗？”
　　樊敏玉正在批卷子，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随口问了一句。
　　在她眼里，李书意虽然性子冷了些，但是比起班级里那些总喜欢乱来的娃儿们，还是乖了不少的，她只当李书意是高三压力太大，想出去散散心。
　　“不准有下次。”
　　“我知道了老师。”
　　李书意已经平复好了心情，恢复了那一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落下泪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班级里有些吵闹，几个平时和白敬走的近的朋友围在一块，大家这节课难得没有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看见回来的白敬，他们一股脑儿围了上去。
　　“敬哥，听说你…新谈了个小男朋友？”
　　白敬眉毛拧在一块。
　　李书意听见这边的动静了，在听见“小男朋友”这几个字的时候呼吸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的埋头做题。
　　“听谁说的？”
　　白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谈了个男朋友，更何况，他什么时候说过他的性取向？
　　李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嘿嘿”笑起来。
　　这话是“小男朋友”本人说的，李凯收了“小男朋友”的好处，他自然不会告诉白敬。
　　“下次这种不知道真假的事情不要闹到我面前来确认。”
　　白敬冷声道，他有些不高兴，不管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其背后的目的他也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那本人不确认的话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谣传啊，你说对吧敬哥？”
　　说完李凯就想去搭白敬的肩膀，却被白敬一把拍掉了。
　　“李凯，你最好拎的清，谁你更得罪不起。”
　　白敬用了个威胁极强的陈述句，李凯就是再想往下继续这个话题也知道该到此为止了，能在白敬身前混这么多年，虽然偶尔会触一触这位大人物的霉头，可总归他还是清楚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的。
　　他拎得清自己的位置，也必须拎得清。
　　李书意在他们闲谈的间隙已经把刚才没做出来的一道大题的思路捋了个七七八八。
　　他在渐渐找回学习的感觉了。
　　秦光志和江曼青这两个人始终是李书意心里的一根刺，李书意盘算着，江曼青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和秦光志搭上线了。
　　他手中转动的笔掉落在桌子上，转头望向窗外。
　　“白敬，白敬。”
　　他口中呢喃他的名字。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李书意都不可避免的要和秦光志交手。
　　如果秦光志不除，那么他一定会依照江曼青明里暗里的示意对李文卓下手。
　　对于李书意而言，和白敬合作是最快能搬倒秦光志的方法。上一世尽管有白家，他也穷尽心血，想尽了办法才和白敬一起将秦家搬倒。
　　在这期间的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步都必须算的精准，因为哪怕一点差池，都会让他和白家一起万劫不复。秦白两家斗了这么多年，这其中的危险和艰难，只有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李书意和白敬知晓。
　　可是现在，知晓这一切的只有李书意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假若一切都回到还可以挽回的那天，假若他与白敬不是以那样的方式相见会不会他就有不一样的选择了。
　　可真的重生了之后，看起来他有了更多的机会和可能，可实际上他依旧没得选，和白家合作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爱白敬，爱到自己不再像自己，爱到不择手段，爱到最后甘愿妥协。
　　上位者没有为爱低头，为爱低头的只有一个在这段情感里卑微到骨子里的李书意。
　　可在江曼青划破他喉咙那一刻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如果白敬不爱他，那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让白敬更厌恶他罢了。也许他应该知足，像白敬身边的其他人一样知道分寸，不得寸进尺。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唯一清晰的想法就是，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和白敬注定要纠缠不清。
　　他叹了口气。
　　这一切应该如何开场又该如何收场。
　　不过这些事情还不着急现在就有一个答案，李文卓和李文英暂时还是安全的，留给李书意思考的时间还多。
　　他现在在想的，是早上的时候说的那句周末回家。
　　这句话，李文英和李文卓不知道等了多久。
　　高中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李书意回到宿舍，将书包扔在床上。
　　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好怕，梦醒了，他还是孤身一人。
　　距离周末只剩下一天。
　　自习课上，大家都在埋头写题，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李书意的前桌正和李书意的后桌传小纸条，中间几排的有些人在下五子棋，玩石膏娃娃，干什么的都有。
　　学校那边临时要求开个班会，樊敏玉风尘仆仆的赶来，将手里拿的一摞子书放下。
　　学生们被吓了一跳，慌忙的收起手里玩的东西。
　　“干什么呢，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学校那边临时要求开一个班会啊。”
　　樊敏玉潇洒利落的在黑板上写下班会主题，其实这个班会也就是走走过程。
　　拍个照，留个痕迹也就结束了。
　　但是这次，樊敏玉说了很多话。
　　当然，最少不了的环节还是夸白敬。
　　虽然白敬说过自己没给樊敏玉送过礼，但是这话李书意是从来没信过的。
　　白敬习以为常，象征性的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樊敏玉。
　　“看看白敬同学…”
　　李书意不是很想听，索性埋下头去接着研究导数的最后一道大题。
　　夸人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批斗环节。
　　“马上就要高考了，孩子们把心收一收，你们刚才干什么班主任我心知肚明。”
　　樊敏玉顿了顿把目光看向埋头做题的李书意。
　　她最近察觉到了李书意状态的不对劲，
　　“状态不对的及时调整，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老师聊聊，随时欢迎。”
　　白敬最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李书意不和他针锋相对他反而有些不习惯，顺着樊敏玉看过去的视线，白敬也看了过去。
　　阳光刚好洒落在李书意头上，将他笼罩其间。
　　白敬对李书意的第一印象是他那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态度，其次就是李书意身上那种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桀骜。
　　阳光澄明，被照耀的人面容安静祥和，美如画卷。
　　白敬一时间看的失了神，他最近像着了魔一样，说不清为什么总是对李书意的事莫名其妙的关注。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次班会就到这里了啊。”
　　樊敏玉最后的一句话把白敬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切又归于平静，如水短暂的起了波澜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李书意背起书包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室友们有些意外，其中一个和李书意关系还行的室友开口问他：“李书意你去哪哦？”
　　三年以来，他们放长假回家的时候这位大爷都留在寝室里，这个周末他们没有动作，反而是李书意收拾起了东西。
　　他们几个都很诧异。
　　“回家。”
　　室友们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尽管他们和李书意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流，这位爷在寝室不怎么说话，总是冷着脸，聊天的时候李书意也完全不参与。
　　可尽管如此，他们对于他家里的情况也是略有耳闻的。
　　“啊，那个什么，回家愉快。”
　　室友肖羽未笑了笑，然后火速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回家愉快，这是什么话，这像话吗。
　　令人意外的，李书意点了点头，心情很好的回道。
　　“回家愉快。”
　　肖羽未实在是被惊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他所想的，这顿饭，这一面，他日思夜想了十七年。
　　李文英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做了一整个桌子的菜。
　　红烧排骨，可乐鸡翅…
　　都是李文英摸索出来的，李书意为数不多的回家的日子里，李文英每次都会做一大桌子菜，她会细细的观察，李书意哪道菜吃的最多，这么多年，也摸索出来不少。
　　李文卓把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李书意的屋子都好好的，李文卓每天都会打扫一遍，等着哪天李书意回来了，随时都能住下。也承载着他对儿子的思念。
　　他爱自己的儿子，即使被李书意这么多年深深的恨着，他对自己的儿子的爱都是不减反增的。
　　李书意的出生对于李文卓而言，就像是意外之喜，当初他求着江曼青把他生下来时，李文卓就发誓要给他全部的爱。
　　李文卓从来不亏欠所有人，这般痴情的人爱错了人，把自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哥，哥你看，还差什么不。”
　　李文英把准备好的两瓶橙汁摆好，还拿来了一瓶酒。
　　李文英知道哥哥的心事，她心疼李文卓，可除了加倍的爱李书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从来没有一刻承认过江曼青这个女人是她的嫂子，可对于她的哥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