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书敬明朝》顾漫白

2、相见 李书意和父

　　彼时李文卓和李文英站在门口眺望时。
　　李书意正在苦思冥想一到圆锥曲线的数学压轴题，往常他在写的时候都是信手拈来。
　　而今，却举步维艰。
　　他扔下笔叹了口气抬起头，视线却自动锁定了白敬。
　　李书意盯着白敬的身影恍惚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夏天的教室里总是闷闷的，他有些想出去走走。
　　樊敏玉正在低头写教案，一抬头就看到了李书意高举起来的手。
　　“老师，我想去厕所。”
　　听见李书意的声音，樊敏玉点了点头。
　　过惯了刀尖上舔血，人人都想要他命的日子，现在回到这样的高中时代，李书意还是有点不习惯。
　　在离开自己的课桌时，他总想刻意绕开白敬所在的位置，无奈那却是必经之路。
　　白敬此时正写着李书意没做上来的那道题，他思路很清晰，落笔的时候目的也很明确，于是三两下就把正确答案写出来了。
　　几乎在李书意目光停顿的这一秒，白敬似乎有什么察觉似的。
　　可当他抬起头时，却只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走出教学楼门，李书意恍惚了一瞬。
　　原来那时候高中的天这样蓝。
　　穿着校服比他低一个年级的学生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他们三三两两的走在校园里，每个人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李书意抬脚走入其中，突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打量着这些高中生，迟疑间被一个跑的很急的高二学生撞到在了地上。
　　李书意的眉头有些不悦的蹙在一块。
　　“对不起啊，我着急去小卖部跑的太急没看路，你没事吧同学？”
　　他伸出手，想要拉起李书意。
　　李书意没有伸出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没事。”
　　他冷冰冰的样子让眼前的高中生尴尬的搓了搓手。
　　“那我就先走了。”
　　“小卖部在哪？”
　　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高二学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学长？你这三年没去过小卖部？”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
　　去过，但是时间太久了，李书意记不太清了。
　　“谢谢。”
　　“不谢不谢，我先走了。学长，要排队，我一会来不及了。”
　　说完这句话，那个高中生就头也没回的跑远了。
　　李书意按着他指的方向走，就这么走到了学校门口。
　　意料之外的，看见了他不敢面对的两个人。
　　他抬起腿便想走，却被叫住了，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意意！”
　　李文英高兴的冲他招手。
　　这是李书意离他们最近的一回，她有些迫不及待的叫了李书意的名字。
　　李书意向着他们走过去，一滴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姑姑。”
　　看见了李书意，李文卓反而躲到了一旁，他怕李书意看见了他不开心。
　　“哎哎！”
　　或许是那滴泪太过刺眼，又或许是姑姑太过细心。
　　“怎么哭了啊？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谁欺负我们意意了？”
　　李书意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文英想伸手给他擦掉眼泪，顾及着男孩子大了，终究没伸出手。
　　“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姑姑说啊。”
　　李书意这么多年，总是一个人，性子冷冰冰的，李文英都知道，也因此总是时常挂念他在学校里过的好不好。
　　就算是节假日，李书意也不曾回过家，他们见面的机会少，李文英只能抓紧每一个和李书意相处的瞬间想多了解他一点。
　　李书意摇了摇头。
　　注意到了一边躲得远远的父亲。
　　“姑姑，我没事。”
　　见他不说，李文英也没问，她从包里拿出来了两百块钱，顺势想要塞给李书意。
　　“意意啊，在学校学习累，别舍不得吃喝，这两百块是姑姑给你的，收下去买点好吃的。”
　　李文卓想说些什么，纠结着要不要开口。
　　他看了看李书意，然后又把视线挪到了别的地方。
　　“姑姑，这钱我不能要。”
　　他看着李文英递过来的钱，泪水怎么都忍不住了。
　　曾经枪穿过胸膛都没落下一滴泪来的男人，在面对自己的姑姑时，就这么落下泪来了。
　　愧疚快将他淹没了。
　　算算日子，这个时候李文英应该已经怀孕了，不过他们暂时还不会告诉李书意。
　　“姑姑，我要回去上课了，这周末假期我回家。”
　　李书意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李文英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姑姑我先回去上课了。”
　　“哎！好！”
　　李文英冲着他摆了摆手。
　　李书意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走。
　　疯狂的情绪汹涌如潮水，再多待一秒他都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李文卓看起来老了不少，明明才不过三四十岁，两边的头发却全都白了。只一个江曼青就足够他焦头烂额好一阵子了，更别提自己的儿子对自己还是那样一个复杂的情感。他很难受，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曼青最近不知道又到哪里去了，已经好久都没回家，李文卓找了无数次，但是江曼青又不会告诉他自己去哪里了，就算是找，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文英拍了拍李文卓。
　　“哥，意意说他周末要回家呢！”
　　李文卓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抬起头下意识去看李书意，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抬起的手又放下。
　　“哥我总觉得意意不一样了…”
　　李文英很开心的说，她用手轻抚小腹，笑着看李文卓。
　　“总感觉，长大了不少。”
　　李文卓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
　　“今天也见了意意，走吧哥，我们回家。”
　　李文英挽上李文卓的手，比起李文卓的暮气沉沉，她总像一个没长的小姑娘一样活泼，似乎没什么事真的让她不开心。
　　眼见着快要下课了，李书意却还没回来，樊敏玉就近点了坐在第一排的白敬出去找。
　　樊敏玉自然知道白敬家里的情况，可在她眼里，这群高中的孩子们没有三六九等，有的只有不同的性格和长处，对于白敬和李书意两个人经常剑拔弩张这件事，她只当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小朋友在暗中较劲。
　　她喜欢叫这群高中的娃儿们“孩子们”，有同学问过她为什么，她说总觉得这样更亲切些。
　　白敬放下笔，点了点头。
　　其实都要下课了，也不是很有要找的必要。
　　李书意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会回来，索性他也出去逛了。
　　樊敏玉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大抵也不会喊白敬出去了。
　　就像樊敏玉不会读心术一样，白敬和李书意也同样不会，他们不光不会读心术，还两个人都凑不出一张嘴，所以才最后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但凡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开口，哪怕多说一个字，白敬也能多一分认清自己对李书意感情的机会。
　　可惜他们势均力敌，李书意又是个冷漠孤僻的性子，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有一方会被伤到遍体鳞伤，要么被逼的低头，要么生生世世两个人再也不见面。
　　白敬出了楼门，无所事事出来逛了一圈。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他听见了哭声。
　　极其压抑的哭声混在下课铃里面，白敬却格外清楚的听见了。
　　这哭声太痛苦，太压抑，让人听了连呼吸都停滞几分。
　　白敬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鬼使神差的一路找过去，看见了他最意料之外的人。
　　李书意把脸埋在手掌里，哭的很压抑，他日思夜想的两个人刚刚在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出现了，情绪溃堤，他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哭的全神贯注，压根儿没注意到白敬的存在。
　　人人都觉得，李书意无所不能，李书意冷漠孤僻，李书意不可一世，李书意坚不可摧…
　　似乎在他们眼里的李书意，是个刀枪不入，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也是白敬最好的一把刀。
　　可他是人，也会哭，也会难受，也会败下阵来。
　　真正的李书意，从来都不肯袒露自己的脆弱，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他无坚不摧，他只是将那些脆弱掩饰的很好罢了。
　　白敬就那么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眼下在他面前哭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可偏偏是李书意，那个总和他较劲的不可一世的李书意。
　　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李书意不会想自己脆弱的一面被白敬看到。
　　重生之前的李书意是，重生之后的更是。
　　白敬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走还是不走，堪称是他面临的一大世纪难题。直到李书意抬起头来，白敬就站在那里，站的位置刚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李书意搞不懂，为什么每一次他崩溃到不能自已的时候白敬都在。
　　他别过脸，迅速的擦干泪水，然后起身。
　　“老师让我出来找你。”
　　白敬丝毫没有要提起刚才的事情的意思，淡淡开口道。
　　“我知道了。”
　　李书意回答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白敬看着他的视线里第一次带上了探究，刚才的哭声回荡在他耳侧，心脏是密密的挤在一块的疼。
　　“别这么看我。”
　　他越过白敬，走向教学楼。
　　白敬觉得李书意有些莫名其妙，却也还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