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礼赞》大鹅吃饭饭

4、chapter 04 神遗 八百年

　　八百年前，初代勇者罗兰、人类王子哈洛米修特与精灵王卡曼组成了讨伐小队，肩负着人类与精灵两族的期盼，来到布罗索克冰原的首都——凯伦撒之都，为的便是杀掉当时的战争魔王。

　　根据史书记载，在出征前夕，神使艾登曾召唤勇者罗兰，为保证讨伐之战成功，艾登将神力赠予了勇者。

　　由于神力的融入带来的冲击，会在体表形成暗色的纹路——这也是神纹的由来。

　　虽然最后讨伐小队成功地击败了魔王，但初代勇者罗兰却在这场战役中英勇牺牲。

　　随着罗兰生命的消逝，他体内的神力并未随之消散，而是四散而开。后世中，那些幸运的继承者们，继承了部分神力，无一例外地都成为了各自领域的杰出人物，或是剑术无双的勇者，或是天赋异禀的魔法师。

　　这股力量，后世称之为“神遗”。

　　至于知道雅帕洛斯身负神遗，对阿布而言，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阿布如今回想，还能依稀记得当时年幼的她抱着浑身滚烫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魔力如丝如线般将他缠绕起来，形成类茧状物体。魔茧有规律的搏动，恍若有生命，随着呼吸起伏，表面泛着流光溢彩的华光。

　　手触摸上去，便被犹如实质的魔力划得鲜血淋漓，这让阿布不得不远离。

　　那时的阿布可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既害怕雅帕洛斯会死去，又因为手上的伤口确实太痛了。

　　实在是没有注意的自己的血滴落在地上，被凌冽暴乱的魔力吸收了。

　　阿布哭着哭着，只觉得浑身无力，呼吸困难，眼前一黑便晕过去了。

　　再次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抬眼便见陌生的少年站在床前，而手上的伤口早已被治好，一点伤疤未曾留下。

　　后面阿布才知道，那位少年名唤米奥赛特，年纪虽轻，却已是魔法师首席，曾与雅帕洛斯是故交。

　　他也是恰巧在附近，感受到异常的魔力波动，因而前来查看。

　　对于发生的一切，米奥赛特语气责备：“雅帕洛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你身上有神遗，迟早会蜕生的。”

　　神遗可以看做是凝缩数倍的魔力，其蕴含的力量过强，身体无法承受，继而过段时间身体便会崩坏。

　　但由于魔力本身具有修复的力量，一般魔力愈合能力有限，而神遗却可以让身体崩坏后进行重组。

　　这就像昆虫的化蛹过程，最终会获得一副全新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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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布醒来时，她的头脑仍有些昏沉，桌上的书依旧摊开着，书页微微翘起，上面记录着与神遗有关的事迹。

　　阿布找了许久，却只能找到寥寥数笔文字记载神遗，均与初代勇者罗兰的讨伐冒险有关，甚至完全没有提及蜕生这件事。

　　但是如今雅帕洛斯身上的种种异常，阿布就只能想到蜕生。

　　阿布也曾见过雅帕洛斯两次蜕生，但是蜕生结束之后，雅帕洛斯外表未曾改变，顶多有时候记忆会有些混乱。实在是没有听说过蜕生还会让人逆生长的。

　　啊……头疼。

　　阿布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外。只见外面早已天光大亮，但寒雪仍在飘落，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得早点做饭，可不要让人挨饿。

　　于是，阿布起身走进卧室，有些意外于雅帕洛斯依旧在沉睡。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孩子那恬静的睡颜时，原本浮躁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在找到雅帕洛斯之前，阿布以为他已经死的彻底，如今能够再次相逢完全是意料之外，已经是万分幸运的事情了。

　　至于雅帕洛斯为何会变成孩童模样，又该如何恢复原样，阿布决定先写信问问米奥赛特。如果连米奥赛特都没有办法，那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只是雅帕洛斯如今算是把所有事情都给忘记了吧，不过这样也好，人总是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么一想，阿布觉得十分庆幸，因为她曾见证过雅帕洛斯从少年成长到青年的模样，如今又能再次参与他的成长，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得失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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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帕洛斯做了个梦，是一个自他有记忆以来、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雅帕洛斯像是被绵软的云朵裹挟着，浑身舒适、轻盈，他甚至有种在空中闲庭信步的自由感觉，就连拂面而过的微风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清甜香气。

　　他的认知实在匮乏，无法描述出梦境的一半美好。

　　如果非要来形容的话……

　　雅帕洛斯突然记起他曾手捧过一朵即将枯败的花朵，他至今还能记得那时的感受，即便是面临衰败，但通过指尖摩挲花瓣依旧能触摸到那如丝绒般的质感，带着微不可闻的清香。

　　如黑暗中转瞬即逝的光亮，令人忍不住痴恋。

　　雅帕洛斯睡得很舒服，他如一只幼猫般，窝在被褥之间，伸腰呵欠。

　　本想继续陷入睡眠，可淡淡的食物香气，顺着门缝挤进来，那香气仿佛一根羽毛，勾得人心痒难耐。

　　他平躺着，睁开双眼，伸手按了按饿得有些凹陷的腹部，然后叹口气，默默爬起身。

　　当阿布把煎好的蛋盛起来，正准备放在桌上，扭头便看见雅帕洛斯规规矩矩地站在在门旁，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幼崽。

　　阿布脑海中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

　　阿布把餐盘放到桌上，走过去把雅帕洛斯抱起。孩子伸出双手环住阿布的脖子，头也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阿布并没有阻止，她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部。

　　阿布走到椅子边，见雅帕洛斯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松手，坐好。”

　　雅帕洛斯听话地收回手，被阿布抱在椅子上，乖乖坐着。

　　“你稍微等一下，马上饭就做好了。”

　　雅帕洛斯未作答，只是视线飘忽，落在不远处的煎蛋上。

　　阿布默不作声把盘子端远点，“这个糊掉了，不好吃。”

　　说罢，阿布便准备开始煎新的蛋。

　　就听身后传来轻轻一句，“我不挑食。”

　　是了，雅帕洛斯什么都能吃，只要能吃、只要不饿着就行了。

　　但阿布总归有自己的坚持，说什么都不准雅帕洛斯吃那份糊掉的蛋。虽然她并不是很会照顾人，但是如果让雅帕洛斯吃这样的食物，她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很愧疚。

　　索性，新做的煎蛋很好，没有焦糊，调味也放的刚好。

　　阿布很满意，用叉子将煎蛋分成刚好一口吃下的大小，喂给雅帕洛斯。

　　这次，雅帕洛斯没有拒绝阿布的投喂。

　　许是久经饥饿的折磨，连胃都瘦小了。

　　雅帕洛斯到底也没有吃下更多，只有平静的眼眸满满都是食物的惋惜。

　　阿布宽慰道：“没关系，后面身子养好了，胃口肯定也会好的。”

　　椅子很高，雅帕洛斯坐在椅子上，晃着腿。他默不作声地望着眼前人，虽然看不清，但依稀能辨少女熟悉的眉眼，这总是让雅帕洛斯倍感亲切。

　　也正因如此，当初她从雪地中把他抱起来，他才不会反抗。

　　雅帕洛斯轻声说：“要我做什么呢？”

　　阿布没反应过来，“什么？”

　　雅帕洛斯的神色平淡，“你对我很好。”

　　阿布愣住，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雅帕洛斯就不相信她的说辞，想到她为数不多地与雅帕洛斯的肢体接触，他总是异常温顺地靠着阿布，她一下子理解了雅帕洛斯的话。

　　可是阿布又能说什么呢？又能指责雅帕洛斯什么呢？

　　阿布伸手抚上雅帕洛斯的面颊，雅帕洛斯微微紧张，身体僵硬，随即用脸轻轻蹭着阿布的掌心，柔软的唇瓣无意间划过手腕处，就好像一只撒娇承宠的幼猫。

　　明明是如此暧昧的动作，却做得生硬而滑稽。

　　阿布叹息，如实道：“你明明很害怕。”

　　雅帕洛斯抬起眼，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一样，抬手握住了阿布的手，剔透如紫水晶的眼眸含着氤氲水雾，“我没有害怕。”

　　阿布抽回手，弹了一下雅帕洛斯脑门一下，正色道：“你还是个小孩，这种事情不是你这个年龄考虑的。你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雅帕洛斯摸了摸脑门，没吱声。

　　这性格，简直和之前一样，倔脾气。

　　阿布妥协了，她语气软了些，“但是像这样的报酬，真的不是我想要的。回报有很多种，你可以再想想……”

　　这下，雅帕洛斯一直平淡的表情第一次浮现出懵懂的神色，他唇瓣嗫嚅几下，“可是我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没办法来感谢你。”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就连唯一一件衣服都被阿布嫌弃过于破烂，老早扔了。

　　“没关系，这件事情你可以慢慢想。而且……你没必要轻视自己，相信我，你值得这世间最好的。”

　　雅帕洛斯还真仔细思考起来，久久未曾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