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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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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子时初
叩叩叩。
一女子驮着一少年,身后跟着零零散散几个人。
厚重的门被打开,开门的老伯睡眼惺忪,看到来人后大惊失色:“大小姐,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快请进。”
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沈昭宁仿佛未闻到。直接绕过药铺进入后院,直到将来人放在床上,她才瘫倒在椅子上,浑噩不顾衣服的灰烬。
“福伯,那些人都是没家,又铁了心要跟我的。你看哪块缺人,你看着办吧。”沈昭宁一边接过福伯递过来的水一边说着。
“小姐真的跟老爷像呀,人美心善。老爷年轻时也是这样乐善好施,床上的那位少年器宇不凡,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小姐打算怎么处理?”
“他身体里不只有一种药,身体敏感异常。原本健硕的体格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而且他体内还有剧毒,看样子是她自己下的。你们先出去,我用内力逼出她的毒,然后好好调理就好了。他跟我年龄相仿,你问问他吧。”沈昭宁揉揉眉心,已经是疲惫异常。
众人退去,房内只留少年和沈昭宁。
喝!
一股淤血喷出,少年歪倒在沈昭宁的怀中。两人发丝交叠,显得旖旎非常,饶是沈昭宁见过玉京多少贵公子,还是被眼前的少年迷了眼,嘴角的血丝渐落,谪仙般的脸庞,好比雨打海棠,忍不住让人怜爱。
“怪不得那些老头子上赶着要他呢?”
许久未这样温暖过了,宋玉这样想着,他仿佛又闻到了母亲身上的木兰香味,着实是不想让人醒来,但她还是强撑的睁开眼睛,目光依稀勾勒出女子的身型,目光晃在手腕上的牙印。
还是没有成功吗?
他死寂的眼神闪了闪,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滑落,似认命了般,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沈昭宁脸唰地通红,直接将他脱了一半的衣服重新拢在他身上。眼睛往下地面,头也不敢抬:“额....那个.....你要懂得自爱,我不是那种人。我救的你,你的命是我的,你别想着自戕。”说完也不管宋玉什么表情,直接出了门。
宋玉看着她出门,神色难以捉摸,嘴角带着兴味的笑。把藏在衣服里的刀拿了放在床上。
“有意思,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昭宁出门时还是有些懵懂的,她注意到了他身体上的伤痕,调整了一下心情,交给福伯一张药方,就回府了。
此时沈砚舟神色凝重的看着手里的药方,昭宁怎么会接诊地牢的人,他翻来覆去看着。忽然,他看向窗沿,那是今晚两只鸟战的地方。他又想起了亥时小厮的耳语:“羊圈失火了”
他胸腔里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继而是岩浆般翻涌的灼热。那个自幼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女儿,竟做了他二十年不敢做的事。
"呵……"低笑从喉间溢出,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却泄出扭曲的笑意,"好,好得很!我沈家的血性……原来没被这肮脏世道磨尽!
沈砚舟站起身来,从后拿出一把剑匣。慢慢抚摸,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笑意。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吧。"他剑锋轻挑烛台,火舌瞬间吞没案上宗卷,跃动的火光在那双凤眼里凝成两点寒星
说罢,他拿出一块木料,纤细休长的手雕刻着什么,眉眼温柔,好像面对爱人一样,只是眼中还有火光跃动。
刚进门,小翠忐忑的跟沈昭宁说:“老爷叫大小姐过去呢,也不知道什么事。二小姐已经睡下了”
沈昭宁无声仰天长啸,拖着疲惫的身躯,嘱咐小翠下去休息后,一步一步挪向书房。
沈昭宁慢慢的推开沈砚舟书房的门:“嘿嘿,爹爹~”
她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叠缠着衣袖。
沈砚舟斜睨她一眼:“怎么回来这么晚,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哪像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昭宁原本坐的还挺端正,一听到这个直接瘫在椅子上:“我看灯会去了,顺带治病救人”。
沈砚舟扶额,抿一口茶说道:“下次找李千山师父陪着你,别一个人出去。”
“你女儿剑术整个玉京无人能及,李千山忙着纵情山水呢。”沈昭宁自豪说道。
“不可这样自大,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选择执剑,我不拦你。但你须知你执剑的初心。”
说罢,转身从身后的剑匣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剑,剑还未出鞘就有森寒肃杀之气,质轻却不失质感。
他将剑郑重交给沈昭宁:“手上的那柄断剑就扔了吧”。
沈昭宁顿时懵了,一边接过剑一边迟疑:“你不是一直不允许我学练剑吗?今天怎么突然.......”
沈砚舟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曾经不许你学剑是担心你意气用事,伤人伤己。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这世道已经变了啊……”
沈昭宁神色复杂,长剑出鞘,看到上面刻的一行小字“悬壶济世,昭昭光明”
抚摸过剑柄,沈昭宁早已泪眼婆娑,郑重的收下剑,跪下:“儿臣谨记父亲教诲。”
“好了,退下吧。明天带着你妹妹出去玩吧”说罢,沈砚舟就拿着一木盒向寝室走去,嘴角含笑,如沐春风。
沈昭宁看到他这样子,原本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看到明显是要送给娘亲的礼物,她欣慰的笑了笑,转身回了的院落。
她躺在自己的床榻上,想到今天的白衣少年,又想到沈砚舟送自己的那把剑,她笑着望着了那把剑,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
沈砚舟刚进入寝室,何清棠在正看着美人卧上看着什么:“你看昭儿写的药方了吗。她怎么会用到这种药,这种如此私密的药方。”
“听福伯说,她救下一少年,被人用了这腌臜的脏药。”沈砚舟脱下裘衣,外衣。
“昭儿学艺不精,怎可误人子弟。”何清棠焦急问到。
“清棠,放心吧。昭儿这个鬼灵精的家伙在用障眼法呢。她单纯是为了上次阻拦她练剑之事闹别扭呢。她写的药方,福伯都会先给我过目的。”沈砚舟非常自然的将何清棠抱在怀里。拿走她手里的药方。
“这是给你的”沈砚舟脸微微泛红,将一小木盒放在她的手心里。
她拉开一看,是个木雕,是她幼时的样子。当即喜笑颜开。
“你还记着呢?那时你总是捉弄我,欺负我。”何清棠手指戳向沈砚舟的胸堂。
沈砚舟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向下探索,握住。
“那时钟意你的人那么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何清棠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脸色如潮水荡漾的粉红,脚趾蜷起,腿圈住他的腰肢。衣裙滑落
“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也只有你最养我的眼。”
何清棠嗔娇,像朵娇花一样
沈砚舟刮了刮她鼻头,神色幽深。直接抱起她向床上阔步走去……
第二天晌午
沈昭宁来到了药铺,替宋玉诊着脉:“他身体里的毒清的差不多了,剩下就是外伤和调理身体了。给你金疮药,这是我爹研制的,我小时候调皮经常受伤,这个外伤非常有用。”昭宁给了他一金疮药,让他自己涂上。
“宋玉谢过姑娘”
说罢,两个僵持了一会儿,宋玉也没动,沈昭宁一直盯着他。宋玉面色不显,却早已暗中握住匕首:“原来姑娘喜欢这样玩,奴家来伺候你。”说罢,便要上前去。
沈昭宁一时在想药方的事,根本没注意自己在盯着人家看。反应过来后顿时手足无措,于是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宋玉一人,宋玉眉头微皱,他看不懂沈昭宁,正常人这时候已经沉不住气,是该说他心思深沉,还是说她单纯?
他拿起桌子上放的金疮药,转头就丢在一旁。此时一只乌鸦飞到他窗户前。他取下身上的纸条
“平陵”
看完便放在烛台上,灰飞烟灭。神色幽深,思索着什么。
昭宁刚出了门,就看到沈昭沅又在摆弄着什么红色的绳子。沈昭宁刚走过去,沈昭沅立刻藏了起来:“不给你看。”
沈昭宁也不扫沈昭沅的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去阴凉处。
接着起式调息,一袭白衣无风自起,剑光流转,步若惊鸿,剑如游龙,时而孤鹤掠影,时而古井无波,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福伯在前院拨弄算盘,心不在焉,正思索的什么。此时宋玉已经出了房门,望向庭院的白色身影,看的出了神,就一直这样盯着。
是她。
他恍惚又回到了那天,冰冷的井水刺进鼻腔,像是细小的针扎进鼻窦,头开始剧烈疼痛,呼吸已经用尽,他本能的想要浮上水面,吸口空气,却被一双手死死摁住,却戏进更多的湖水,小孩最无邪的笑着他的狼狈。双腿翻腾,湖面的光愈来愈远,挣扎渐渐变弱。
正在此时,一圆脸杏眼的白衣少年直接将那两个小孩踹开,手里还执着木剑,仅凭一己之力就将他拖出来。
“你可知我们是谁?猫捉耗子假慈悲”那两锦衣玉服的少年气愤异常。
“我管你们是谁,近日皇家倾举国之力办剑会,岂容你在此放肆。”那少年摸向宋玉的脉,气愤道
“还好没什么大事。”少年悻悻的忘了他一眼
“你是哪家公子,如此眼生,看来不是什么高门贵子。找死!”说罢,直接提剑砍去。
白衣少年毫不胆怯,直接提剑格挡,他的身影跟沈昭宁练剑时的身影逐渐重合。
白衣少年仅仅使用木剑,已经讲他们脸上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两人落荒而逃。
她背着宋玉走在道上,两边高高的宫墙由鲜亮变得灰败,藤蔓如蛇一般爬上蟠龙古道,野草从地砖里疵出,宋玉乖巧的趴在他背上:“你怎么这么轻?我一只手就可以拎的起来你”
……
“你叫什么名字呀?”
……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呀?”
……
“你是哑巴吗?”
“不是。”少年宋玉顿时急了,脸都红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们都不喜欢我,父皇,娘亲,兄弟姐妹,他们都想让我去死”
“那你怎么想的?”
“我是不是也该去死?”少年宋玉神色没落
沈昭宁停了下来,望向后面的他:“如果你这样想,那我不该救你。命者,己之舟楫也,或顺流而下,或逆水行舟,皆在掌舵之人。福兮,似远山之月,若不肯入我轩窗,便当携酒登楼,揽月入怀。”
少年宋玉喉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眼底似有星火乍亮,继而疑云又生:“那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如果你的生命戛然而止,生死茫茫,回念平生,所憾者何?”
她的言语字字如钟,撞在心头。
“惟愿不能血耻抱怨。”更藏了一颗心,变得强大,护卿周全。刹那间,心中困顿如长风破云,枯木逢春。少年宋玉又抓的紧了些,斗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无名小辈,无足挂齿。”
“在这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宋玉从他的背上下来,手里多了好多丹药,这里还可以隐约听到摔打东西的声音和辱骂声。
是从皲裂的朱漆宫门后穿过来的。
“外伤,内伤,基本所有药都有。自己好好留着,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少年宋玉坚定了点了点头,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走去,一步三回头……
原来如此
我找遍世家所有弟子都对不上信息,原来她是位姑娘,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会再错过她了。
随即用了她的金疮药,细细擦拭,妥帖收好。
沈昭沅刚开始还聚精会神着看着,望着望着,脸上直接盖一团扇子,呼呼大睡。
沈昭宁姿势变换越来越流畅,着剑气滑过身驱越来越丝滑,一招一式间宛如清风徐来,暗藏杀机。不知不觉已是子夜,力竭之后肺腑间的舒畅油然而生。她直接躺在地上,也不管脏或者干净,她一遍遍的抚摸剑上刻的字,不自觉笑出来了声:“真是把好剑。”
正此时,一碗水出现在昭宁眼前,顺着手臂看去,一副盛世美颜出现在眼前。生昭宁接过,正要说什么,宋玉头也不转的离开了。
此时昭沅已经被福伯叫了起来,现在还在犯迷糊。
“该回家啦,小沅沅。”
说罢,抱上沈昭沅就上马回家。正在此时,福伯佝偻着挡在马前。
“小姐,你不能走呀。今天太晚啦,明天再回府吧。”
“我之前多晚回去都可以,今天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福伯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三言两语来。泪水却已盈满眼眶,望向北方。
沈昭宁迟疑的望过去,一股浓烟混着夜色腾起,那是沈府的方向。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再回头看到福伯的神色,脑子顿时嗡鸣,她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别以为你是我爹的管家,我就不敢杀你。起来!”
“大小姐,真的不能去呀,我答应好老爷要看到你的。”福伯涕泪双下,松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正在此时,听闻吵闹的宋玉出了门,视线在福伯和沈昭宁之间流转:“别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说罢,福伯心里挣扎,但还是放下僵绳,退出一条道,忧心忡忡的望向马上的神昭宁。
此时怀里的昭沅已经被吓到了,都有些木僵。沈昭宁摸了摸昭沅的头:“乖,等姐姐回来。”
将她交给福伯后,一骑绝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