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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月的桂香与错题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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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十月的桂香与错题本
十月的风卷着桂花碎钻进教室,姜苹苹趴在课桌上抄英语笔记,鼻尖萦绕着清苦的甜。后桌许齐然的圆珠笔突然敲在她后颈:“苹苹,帮我把数学卷子上的错题誊到错题本呗,我下午要去打篮球。”她笔尖顿在“because”的尾音上,看着对方甩在自己桌上的、几乎空白的试卷,无奈叹了口气。
“又要借?”同桌陈思园从课本后探出头,刘海被电扇吹得乱翘,“你上周才把苹苹的化学笔记借走,自己的本子还在储物柜生灰呢。”许齐然挠着刺猬头笑:“哎呀就这一次,下次请你们喝橘子汽水!”他晃着篮球鞋的脚尖踢到姜苹苹的椅腿,让她刚写好的“p”字母拖出条歪斜的尾巴。
姜苹苹默默抽出自己的错题本。牛皮封皮边角磨得发毛,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利贴——那是母亲写的“多帮同学,别惹人厌”,钢笔水在“帮”字上洇开小块,像滴在白纸上的泪。她总在想,是不是自己帮的忙不够多,许齐然就不会在篮球赛时喊她去加油,陈思园也不会把草莓味的橡皮擦分给她。
午休时的操场铺满银杏叶,陈思园拽着她的手腕往双杠区跑,马尾辫上别着朵捡来的桂花:“快看!初一新生在办落叶拼贴比赛,那个扎羊角辫的妹妹贴了只超可爱的狐狸!”她们蹲在草坪上,看小女孩把银杏叶的金边拼成狐狸尾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男生的笑闹:“许齐然你传球啊,发什么呆!”姜苹苹抬头,看见篮球架下晃动的白衬衫衣角,袖口沾着片没摘掉的银杏叶——是林序淮,那个总在公告栏贴榜单的学生会主席,她只知道他名字写得像钢笔字帖,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苹苹,帮我递下胶水!。”陈思园的手肘撞得她回过神。胶水罐在掌心发烫,她忽然想起今早储物柜里多出来的创可贴——是许齐然昨天擦破手掌时,她跑了半栋楼从医务室要来的。当时校医阿姨笑着说:“小姑娘心肠真好,你们班男生都该谢谢你。”可她没敢说,自己的手指被扫帚柄磨破时,只会躲在洗手间用冷水冲。
下午的物理课困得让人眼皮打架,投影仪在黑板上投出模糊的电路图。陈思园突然用圆珠笔戳她胳膊,在课本上画了个歪扭的笑脸:“下节课体育课,咱们去图书馆躲懒吧?”还没等她点头,许齐然的声音就从后排炸起:“姜苹苹,帮我记下滑板社的招新时间!”她慌忙翻开笔记本,却发现首页不知何时被人画了只举着扫帚的小狐狸——肯定是陈思园的恶作剧,那丫头总说她像“魔法扫帚姑娘”,永远在帮人收拾烂摊子。
图书馆的旧书味混着窗外的桂香,陈思园正踮脚够高层的《化学实验手册》,马尾辫蹭到姜苹苹的脸:“你说,人为什么要分那么多主科副科啊?我宁愿去实验室闻硫酸,也不想背元素周期表。”姜苹苹笑了,帮她扶住摇晃的梯子:“因为许齐然需要人帮他记错题,而你需要人陪你找书。”陈思园突然转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错了,我们需要你,是因为你比错题本还可靠。”
这句话像片落在心尖的银杏叶,痒痒的。姜苹苹摸着梯子上的木纹,想起上周帮值日生擦黑板时,粉笔灰呛得她咳嗽,是前排的陈屿和递来纸巾:“姜苹苹,你比我奶奶还爱操心。”她当时笑说“习惯了”,却没敢说,母亲总在电话里念叨:“多和同学走动,别让人说咱们孤僻。”
放学时的储物柜飘着潮气,姜苹苹刚打开柜门,许齐然就塞来包烤栗子:“给,小爷我赢了篮球比赛,感谢我们苹苹帮我抄笔记。”纸包还带着暖手的温度,她忽然看见柜角躺着片完整的银杏叶,叶脉间用铅笔画着极小的字:“别总帮人抄笔记,你的字该写在自己的未来里。”笔迹很陌生,却让她想起今早看见林序淮在公告栏贴榜单,指尖划过自己名字时停顿的那半秒——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就像她知道他总把扫帚按高矮排齐,总在储物柜里备着薄荷糖。
暮色漫过操场时,许齐然和陈屿正追着踢银杏叶,笑声惊飞树上的麻雀。陈思园挽着她的胳膊哼跑调的歌,马尾辫上的桂花早已掉光:“明天去帮初一新生办黑板报吧?他们说要画小狐狸,我猜肯定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妹妹想你了。”姜苹苹看着远处单杠上晃动的白衬衫,忽然发现十月的风其实很凉,却让桂花的香更浓了——就像她的烦恼和快乐,总在帮人时缠成一团,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还是害怕回到空荡荡的储物柜前,只剩自己的影子陪着桂花香。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她翻开错题本,新抄的许齐然错题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第三题辅助线可以更简洁。”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末尾画着个极小的笑脸——像极了公告栏上,林序淮名字旁边偶尔出现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狐狸尾巴尖。她忽然想起李小雨说过的话:“有些人的温柔,是藏在错题本里的。”可她不敢细想,只是把栗子壳摆成小狐狸的形状,任桂香漫过整个十月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