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91799》蔺旎

3、Michel Song 91791

　　慕尼黑最大的公园及欧洲大陆最早的风景花园之一。英国公园，这座在1789年建成的、效法英国自然风景式园林设计的花园中的空气，在九月底的午夜，飘逸着漫天遍野的霜寒仰息，昭示着，1977年的十月即将来临的讯号。

　　园中的路灯透过日渐稀疏的树叶投下摇曳的长影，苍白的光晕和渐深的暮色交织。Fran Nikon双手松散地背在身后，沿着砾石小路走着，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一股淡淡的雾气。在他身边，Michel Song把他自己的双手深深插进黑色夹克的口袋，微微发颤。

　　“我说，你一定要这么晚叫我出来散步吗？”Michel Song问道，声音里混杂着好笑和真诚的抱怨，“我觉得这会真的有些……有些冻人，说实话，很冷。”

　　Fran Nikon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微笑。“我就是想和你两个人在一起散散步。我想你了。”

　　Michel Song眨了眨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难以置信的笑。“因为前天的比赛赢得很轻松，教练给全队的所有人都放假了。我们才一天没有见面。一天！”

　　“没错，整整一天我们都没有见面。”Fran Nikon陈述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合乎逻辑的事情，“这么长时间没见。所以我想你，这再正常不过。”

　　闻言，Michel Song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好吧，好吧。其实我也有点想你。”

　　他们陷入舒适的沉默，肩并肩缓缓前行，肩膀偶尔相碰。有那么一会，脚下砾石的嘎吱声是唯一的声响。接着，Michel Song的手背不小心碰到Fran Nikon的手背。他立刻注意到，Fran Nikon的手指有多冰凉。一股冲动在他心中涌起，他想把那只宽大、可靠、此刻却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但环顾四周，这完全开阔的公共空间，这随处可见的途径者。他不由得忍住这股冲动。取而代之，他轻轻碰了碰Fran Nikon的手臂。

　　“你的手不太暖和。”Michel Song对Fran Nikon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关切，“我觉得，你应该把手放进你的外套口袋。”

　　Fran Nikon低头注视自己的手，然后又看向Michel Song。“把手放进口袋……会显得不太绅士，不是吗？”

　　Michel Song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在安静的公园中温暖地荡漾。“天啊。你这个传统的简直不能再传统的英国人。我真的受够你了。”说着，他停下脚步，然后完全转向Fran Nikon。他微微仰眸，看着Fran Nikon说，“把你的手给我。”

　　听到这话，Fran Nikon有些迷惑，他向来正肃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Michel Song的意图。然后，他仿佛明白过来，明白Michel Song的意图。

　　他抬起手掌，掌心向外，朝Michel Song做出一个经典的要击掌的手势。

　　Michel Song盯着Fran Nikon的手掌，怔愣片刻，随即他爆发出另一阵大笑。“Fran，我说的是，把你的手给我，不是我们来庆祝个好球！你做什么呢？我只是要你把你的手给我，你为什么要做一个击掌的手势？”

　　Fran Nikon的蓝眼睛中也泛起另一阵迷惑。“我以为你要我把我的手给你，是想和我击掌。”

　　Michel Song仍然轻声笑着，但是他没有再打趣Fran Nikon不解风情的行为，而是决定配合Fran Nikon。他抬起自己的手掌，体贴地和Fran Nikon击掌。“既然你想击掌的话，好吧，如你所愿。”

　　说罢，在Fran Nikon把手收回去之前，Michel Song握住Fran Nikon的双手，然后坚定地把这双手引导进自己黑色夹克口袋的温暖当中。他将手指蜷缩起来，完全包裹住Fran Nikon相当冰冷的手指。接着，他朝Fran Nikon眨眨眼睛：“怎么样？我的口袋是不是很暖和？”

　　Fran Nikon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Michel Song身体的余温包裹着他冰冷的皮肤。在附近路灯柔和的光线照耀中，Michel Song看起来十分生动，充满活力，他眼睛中闪烁着的笑意和更柔软、更温柔的东西，简直让人无比着迷。

　　Fran Nikon的手指不由得轻轻收紧，他反握住Michel Song的手指，将这双温暖的手掌包裹进掌心之内。

　　“噢。你真的让我感觉……跟我说实话，你从哪学的这套这么让人着迷的小花招？”Fran Nikon打趣似的询问Michel Song。他深深地凝视着Michel Song黑曜石般的眼睛，他的声音温柔而亲密。

　　Michel Song的露齿而笑显得毫不费力。“我没有从哪学什么。我就是……自然而然想对你这么做而已。”

　　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Fran Nikon的话外音，他的笑容变得狡黠，他的眼中闪烁着跃动的光芒。“等等。你刚刚刚是不是说了，让人着迷？你迷上我了吗？”

　　Fran Nikon在他认为严肃的事情上从不耍花招，他非常坦率地颔首。“恐怕我不得不承认，我完全被迷住了。你这么做真的让我感觉……很开心，我有一种重返20岁的感觉。”

　　听到这话，Michel Song的微笑软化，变成一种真诚而深感愉悦的神情。“哈哈。你被我迷住了，说明你变得更有眼光了，因为你现在懂得欣赏我的更多优点了。”

　　Fran Nikon感到一股暖流涌过心脏，让他倍感幸福。而这幸福和口袋中的温暖温度毫无关联，只和他身边的这个人有关。

　　Fran Nikon沉默的笑笑，接着，他轻轻的牵起Michel Song的手，朝着小路前方一栋亮着灯、看起来很舒适的建筑物道：“附近有家咖啡厅，我们喝杯咖啡吧。”

　　在名为Cafe im Kiosk的咖啡厅角落静静坐着，感受着咖啡厅中温暖明亮的和谐氛围，面对身旁一本正经的在看咖啡厅宣传单的Harry Kane，Michel Song双手握着热咖啡杯，满足地叹气。“谢天谢地。你终于想在温暖的地方待一会。说实在的。我很不喜欢冬天，我倒不是对冬天有偏见，就是……我更喜欢温暖的气候。”

　　“我想在更明亮的地方看着你，英国花园中的路灯太老旧，灯光太暗了。我都看不清你的脸。”Fran Nikon向Michel Song解释他想来这家咖啡厅的原因，他宛若天空的眼眸，紧盯着Michel Song肆意的、有些孩子气的面容。

　　Michel Song耸耸肩，眼里闪着顽皮的光。“好吧，你现在看清了吧？”

　　“我看得很清晰，”Fran Nikon说，语气突然变得深沉而真诚。“我会用一生记住这个时刻的。我不会忘记，你曾经在我身边欢笑着说，你不喜欢冬天不是因为对冬天有偏见。”

　　听到这话，Michel Song顽皮的表情，霎时融化成温柔的垂眸。“我也是。我会记住这个时刻，记住你曾经在我身边认真说，大冷天把手放进口袋没有绅士风度。”

　　Michel Song的话音刚落，Fran Nikon便笑出声来。接着Michel Song也大笑。

　　两人相视而笑半晌，Fran Nikon透过咖啡厅中17世纪的复古挂钟，注意到已经凌晨一点，他轻抿一口手边的咖啡后，温和的对Michel Song道：“喝完咖啡，待会我送你回家后，你就立刻睡觉。过几天的比赛，真的很重要。你是球队中的核心，你得保持好状态。你经常熬夜听音乐，然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让我很担心。”

　　Michel Song立即辩解起来：“我有时熬夜是因为我在想你。不全是……因为音乐。”

　　Fran Nikon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好吧。这样，后天我们一起住到教练家，这样你就不用再因为想我熬夜了。而且，这样的话……我们也能和教练开更详细的战术研讨会，这对我们取胜有好处。”

　　闻言，Michel Song头向后一仰，大笑起来，他极其生动而极为欢快的声音引来正在调制馥芮白的咖啡厅老板微笑的目光。

　　Michel Song笑着打趣Fran Nikon。“你真的很爱足球。”

　　Fran Nikon毫不迟疑的颔首，他完全严肃的承认。“我想，我的人生就是足球，足球就是我的人生。”

　　Michel Song胸中涌起一阵喜爱和理解，他对Fran Nikon的感情收紧他的心而又成为他心中的宝物。他轻轻把手放在Fran Nikon手背上面，他低沉而诚恳的告诉Fran Nikon。“我想。对我来说，你的足球，就是你的全部。我爱着你和你的足球。”

　　这句话以一种让Fran Nikon未曾预料的力量，击中Fran Nikon的心脏。他感到一股情感涌动，这是一种被彻底看见和接受的深刻感觉，伴随着一种满溢的万般柔情。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将Michel Song拉入一个紧紧、完全真心的拥抱。

　　突然被Fran Nikon抱住，让Michel Song惊讶地有些僵住。“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他问道。但是他的声音被Fran Nikon的肩膀闷的几乎微不可闻。

　　Fran Nikon只是更紧地抱住Michel Song，像是一位固执的灯塔守护者，究竟找到世上最安全的港口。

　　“说真的，到底怎么了？”Michel Song再次询问，他困惑，但是，没有抗拒Fran Nikon，他任由Fran Nikon抱着他，将整个身体和整个身体的温度都向他倾斜。

　　Fran Nikon把脸埋进Michel Song的头发中，深深吸入Michel Song发梢的气息。他认真而严肃的告诉Michel Song，“我想，你实在是太懂我了。或者说，我们太懂彼此了。这让我意识到，你就是那个人。我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Michel Song的困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甜蜜。他轻轻的拍Fran Nikon的后背。“你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人。我爱你，我对你的爱不止有爱情。还有友情、欣赏，尊重，一起取得胜利的决心，以及携手夺得至高荣誉的决意。”

　　这番话让Fran Nikon无以复加的意识到，假如宿命论存在，他和他的相遇，肯定是命运最善意的安排。虽然他没有得到1974年的世界杯冠军，但正因如此，他才会遇到Michel Song。他才会遇到，世上最懂他和他的足球的这个人。

　　Fran Nikon感觉满心柔情，这柔情相当深刻，近乎悲伤，却又让他万般庆幸。

　　他将他的脸完全埋进Michel Song的发梢之间，他认真而虔诚的开口。“如果命运规定，我这一生只能实现一个愿望。我想我会许愿，永远和你一起踢足球。”

　　这番剖白让Michel Song的眼中闪烁起灿烂、坚定的光芒。他拥紧Fran Nikon的宽阔的后背，轻而温柔的开口。“用不着为这种事许愿。只要你想，我们一生都能在一起踢球。”他的声音充满了确定和承诺。“这完全是很自然，很轻松就能够实现的事情。我会为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