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91799》蔺旎

2、Fran Nikon 91791

　　在慕尼黑市，有处极其热闹的广场，Marienplatz，玛丽亚怀抱圣婴的雕塑竖立在广场的正中间的位置，而其正面哥特式雄伟的建筑是慕尼黑市政厅。1867年，当人们建造这座市政厅时，旁边的Donisl餐厅便已经存在超过150年。这座17世纪建成的老餐厅，距今已有200多年历史。Donisl餐厅一直提供典型的巴伐利亚传统美食，各式牛排、鸡排和猪排，时令鲜鱼、各式沙拉、鲜蔬瓜果和各式甜点、油炸类餐点等。餐厅中的常用鱼类通常为鲈鱼、虹鳟鱼、鲑鱼等，也提供腌小鲱鱼，招牌餐有牛肉堡和巴伐利亚火锅。
　　直至今日，直到1977年，仍是这样。
　　自从吃过这家餐厅起，Fran Nikon就喜欢上这家餐厅。这是他最喜欢独自到访的餐厅，他喜欢独自在这家餐厅的角落，安静感受窗外市中心的热闹和烟火气。而今天，他和Michel Song一起来到这家他最钟爱的餐厅之一，在一个角落用餐。
　　餐厅中琥珀色的灯光投下柔和的光晕，让坐在Fran Nikon对面的Michel Song的笑容，显得分外明亮。Michel Song一边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正是昨晚球队胜利后，更衣室中循环播放的那首摇滚歌曲。胜利的暖流仍在他的血液中流淌，他哼出的每个音符都像是在庆祝。
　　Fran Nikon安静地注视着Michel Song。他切牛排的动作缓慢而有条不紊，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Michel Song的脸庞。他看出，Michel Song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昨夜进球的记忆。片刻沉默后，Fran Nikon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我知道，你大概在想昨晚的比赛。实际上，我也在想。而关于昨晚的那场比赛……我有话想跟你说。”
　　Michel Song眨眨眼，他举到半空的叉子霎时顿住。“嗯？”他像好奇的黑猫般，面无表情的歪着头看Fran Nikon，“昨晚的比赛怎么了？”
　　Fran Nikon放下刀叉，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却带着相当的郑重：“昨晚下半场第77分钟，你把球传给了Jackie。”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继续他这番指控的进度条。“Michel，你怎么能把球传给他？他差点就乌龙了！你把一个绝佳的进攻机会给了一个右后卫，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听到这话，Michel Song轻笑出声，仿佛Fran Nikon刚说出个绝妙的笑话。“老天啊，你又来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叉子，差点就把意面甩到桌布上面，“我们当时都7-0领先了！你进了三个，我进了两个。让他试试又怎么样？”他的目光坦率得令人无从反驳，“他都快一年没进球了。再这样下去，俱乐部不会和他续约的。俱乐部会把他送走。我想让他留下来。”
　　“所以昨天下半场，你一直在想怎么让他留下，而不是为了赢球在踢球？”Fran Nikon的眉头微微蹙起。
　　“当时胜负已定，”Michel Song耸耸肩，像在说理所当然的事，“我觉得我得给他制造一个进球机会。否则，要是他走了，谁能在更衣室陪我开摇滚演唱会？你根本不会陪我在更衣室大唱摇滚歌曲。”说到这，他的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Fran Nikon凝视着Michel Song，哭笑不得地扶额，他试图让语气更恳切：“听着，Michel，对待足球你需要更理智。如果他的能力确实达不到留在俱乐部的水平，你就不该强求。因为这是命运。是命中注定的事，我们是凡人，我们不该试图违抗命运。”
　　“天呐。Fran Nikon。”Michel Song笑着向后靠进椅背，“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宿命论者，你居然相信命运。”
　　Fran Nikon耸耸肩：“经历了一些事后，我开始有点信这个了。”
　　“因为没拿到1974年的世界杯冠军吗？”Michel Song一针见血地问，声音柔和的放轻。
　　Fran Nikon坦然承认，他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边的水杯边缘，“是的。我们当时和冠军很近，非常近.……但终究失之交臂。但明年的世界杯还在等着我。我还能继续挑战。”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如同誓言。
　　“我很期待明年在世界杯上和你的对决。到时候我会单防你的。”说着，Michel Song肘撑桌面凑近Fran Nikon，眼中闪着顽皮的光。微笑着化解了Fran Nikon短暂的凝重。“我太了解你的进攻路线和射门角度了。我会把你防的一个球都进不了。”
　　闻言，Fran Nikon轻松的笑起来，他对Michel Song打趣起来：“你说过的，你爱我。要是世界杯决赛是英国对法国，你能不小心把球传给我，给我送礼吗？”
　　“嗯。你知道的，我爱你。但是——我不会那么做。”Michel Song拖长音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能打败你的话我会超兴奋。不过.……”他顿默刹那，嗓音染上狡黠的亲昵意味，“作为补偿，我会更喜欢你。在俱乐部我会带着私心多给你传球。"
　　Fran Nikon认真的注视着Michel Song，餐厅中的琥珀暖光映照的Michel Song鲜活夺目，他的笑声化作他唇边柔和的弧度——他的黑发，他含笑的黑色眼眸，还有他肆意活泼的灵魂。这一切都让Fran Nikon感觉满心温柔。
　　“Michel。”Fran Nikon轻唤Michel Song。
　　Michel Song：“嗯？”
　　Fran Nikon：“我喜欢你的私心。”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分享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从我还不知道你爱我开始，就一直都很喜欢。”
　　听到这话，Michel Song相当愉快，他的眉眼弯的像新月的弧度。“我知道你喜欢。”
　　说罢，Michel Song放下和意大利面的对抗，开始对付手边的一篮热腾腾的薯条。
　　四周其他客人谈话的轻柔嗡嗡声，以及餐具的叮当声为Michel Song咀嚼薯条的声音，提供了温和的背景音。Fran Nikon看着Michel Song热情地对付他手边那篮薯条，嘴角不由得浮现起宠溺的笑容。
　　Michel Song一边吃沾满番茄酱的薯条，一边继续哼唱着不成调的旋律，他的肩膀微微晃动，应和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个充满脆薯条和私人旋律的世界。
　　Fran Nikon安静的望着Michel Song，直到Michel Song的嘴角出现一小块红色的污渍。不假思索地，Fran Nikon以裹着餐巾的拇指，轻轻擦掉了那些迷路的番茄酱。
　　哼唱戛然而止。Michel Song僵住了，他的薯条悬在半空。他眨了眨眼，睁大了眼睛盯着Fran Nikon，仿佛Fran Nikon刚刚长出了三头六臂。接着，Michel Song嗤笑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控制不住的大笑，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转过头来。
　　“噢，天呐，等等，”Michel Song在咯咯笑间隙勉强说道，他放下他的薯条，不可思议而好笑的望着Fran Nikon。“你这是是干嘛？你居然给我擦嘴！”
　　Fran Nikon收回手和餐巾，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自然。“为什么不能擦？这很正常。”
　　Michel Song的大笑渐渐变成难以置信的低笑。“过去的整整一年，你一次都没这么做过。一次都没有。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但你从不会这样。”
　　“嗯，”Fran Nikon说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他向Michel Song解释。“一年前我们还不是这种关系。但现在，我们是这种关系。而这……这就是恋爱中的人们会做的事。会互相照顾。”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解释越位规则一样理所当然。
　　闻言，一个狡黠的咧嘴笑了在Michel Song现在已经干净的嘴角绽开。"所以，跟你约会，还得被你擦嘴？老实说，要是跟你恋爱就得被你擦嘴的话，我觉得我都想和你分手了。”他带着夸张的动作说，期待着Fran Nikon会跟着他一起笑。
　　但是Fran Nikon没有跟着他一起笑。一阵沉默笼罩着他们桌子的这个角落。Fran Nikon脸上那轻松沉稳的笑容消失，而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困惑的皱眉。“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为什么会不喜欢？不喜欢到这种程度？”
　　“因为我是个成年人，Fran。我不是你的宠物猫，我不需要被你这么照顾。”Michel Song坦率的告诉Fran Nikon，尽管他眼中调侃此事的意味依然明显。
　　得到这个答案，Fran Nikon了然于心的慢慢颔首，目光垂向自己的餐盘。这让两人之间的轻松温暖的气氛降温些许。“好吧。Michel。”他说，语气保持他对这个举动的中立看法。“我明白你的心情了。虽然我觉得这么做很正常，但我以后会……尽量不再对你这么做。”
　　Michel Song观察Fran Nikon的表情，他发现在说完这句话后。Fran Nikon的姿态中那种轻松的愉快感消失，被一种细微的、带着垂头丧气的失望感所取代。看来他不该开这个玩笑。他根本没想到Fran Nikon会因为他的这个玩笑沮丧。
　　Michel Song在桌下用脚轻轻碰Fran Nikon的脚。“嘿，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看来是个烂玩笑。其实，你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说真的。擦我的嘴、脸，玩我的头发，对我的发型指指点点，给我买音乐节门票，每天都问我到哪吃个饭，一定要亲自开车，送会玩漂移的我回家之类的……随便。我接受了。如果你觉得给我全套Fran Nikon的服务套餐很开心。我接受。"
　　Fran Nikon抬起眸注视Michel Song，他真诚的空蓝色眼睛对上Michel Song黑曜石一般的眼瞳。“我不想对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要是你会讨厌，那就算了。”
　　“我没有不喜欢。”Michel Song解释道，他突然感到有点慌乱。他又拿起一根薯条，只是为了有事可做。“只是……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有点意外。我并没有……讨厌它。我……其实我有点喜欢……喜欢你照顾我。有一点点，大概。"
　　这番坦白似乎悬在空中，Fran Nikon看着Michel Song费力地说出这些想要让他开心的话，说着说着，脸颊还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这景象异常生涩可爱。早些时候的阴郁从Fran Nikon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而温柔的微笑。
　　“就只有一点点喜欢我的照顾？”Fran Nikon追问，他的声音恢复轻松的跃动感。“那可不多啊。”
　　Michel Song用一根薯条指着Fran Nikon，仿佛这是他们小小谈判中的新筹码。“如果你这周末陪我去看Kraftwerk的新专辑试听会，我就会喜欢你的照顾，比现在喜欢的多得多。成交？”
　　Fran Nikon轻笑出声，他想也没想便爽快的答应。“成交。”
　　当Michel Song因为Fran Nikon答应陪他去看试听会，喜悦的再度把薯条塞进嘴里时，又一小点番茄酱落在Michel Song的唇边。
　　仿佛是一种自动反应，Fran Nikon的手再次动作起来，他拿着餐巾准备就绪，在Michel Song唇边完成和刚刚一样，同样轻柔的一擦。
　　这一次，Michel Song没有再僵住。他只是再次爆发出大笑，整个身体都笑得前仰。“天呐，你又来了！你就是忍不住，对吧？”
　　Fran Nikon的笑容扩大成一个灿烂的、满面春风的上扬的弧度。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对自己满意至极。他温柔的注视Michel Song，他的蓝眼睛中闪着生动的光芒，“因为，虽然你声称不喜欢我这么做，但我这么做的时候，你看起来相当开心。而我，喜欢你这么开开心心的。所以，我以后会继续这么照顾你的。按照我的习惯来照顾。”
　　Michel Song本想反驳Fran Nikon的逻辑，但是他思索片刻，他发现，Fran Nikon这套奇怪的逻辑他竟然无法反驳。因为Fran Nikon对他做这些让他感到好笑的事情时，他确实相当开心愉快。
　　因而最终，Michel Song笑着向正温柔注视他的Fran Nikon承认，眼眉柔和的承认：“好吧。也许我真的……喜欢你这么做。你就继续这么做吧。就这样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