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掉前夫后菟丝花女主上位了》余载雪

87、礼成

　　百官此时俱身着朝服恭谨站在承天门外按班列次等候凤驾，偶尔有几声窸窣轻语，或多或少的惋惜目光落在襄王身后的程翊身上，程翊低着头不发一语，权当没有察觉众人探究的眼神。

　　程晋摆脱众人在朱雀门前望眼欲穿，顺和欲言又止，将将和程晋眼神相接便急忙挪开，心底暗暗埋怨那些相公们好深的心机，这时候让他请陛下回太极殿，那不是大喜的日子让他在虎嘴上拔毛嘛，又不是活腻歪了。

　　受完金册印玺，沈父沈母又跪听正副使宣旨进大雁聘礼，虽是大喜事，但因在场使臣女官无不端严肃穆，惹得沈父两人也一板一眼的顺着执事官言行而动，劝勉谨慎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皆是对小君而言，而非对出嫁的女儿，不免惹得二人心中感慨悲伤，眼圈也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沈青云才在女官的搀扶指引下出门上舆车，侍从仪仗女乐随侍左右，足绕了坊市一圈才又回到朱雀门。

　　“陛下？”

　　祁王震惊地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纵然心里将这小兔崽子骂了百千遍，这时候他还是得绷着脸维持场面镇定。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了按照规矩你得在里面等着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都在这里了，叔祖总不能还把我赶回去吧？”

　　祁王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凤辇，拉都没敢拉，老胳膊老腿还要快步跟上去：“你别胡来，这可是你和皇后大婚！”

　　程晋看着眼前垂下的红绸，含笑道：“既是大婚，岂有夫妻分坐两车的道理，我牵皇后上御辇。”

　　祁王忍了又忍：“你是觉得叔祖身体还硬朗，故意来气我的？”

　　德清大长公主看了这场眉眼官司，顿觉好笑，忙上前拉住兄长，又低声劝道：“古来有却辇之德的美名，你这么做岂不是让百官都对准了皇后发难？”

　　到底还是小年轻，高兴起来就不顾场合，她摇摇头道：“你既诚心，就把罪责揽过去，大庭广众之下皇后上不得御辇，但皇帝却是无人管束的。”

　　“德清，你——”

　　在祁王目瞪口呆的神情中，程晋轻声谢过祖姑母，春风得意地上了凤驾，掀开满目红绸，便见到端坐其中以团扇遮面的沈青云。

　　沈青云虽没听见方才几人的话，但自从太祖以来历朝就没有皇帝立后上了凤辇的情况，想也清楚他这番行为之大胆了，她隔着扇面轻瞪了程晋一眼。

　　程晋笑意不减：“不这样，就只有等到进了太极殿才能见到你了，我可忍不住。”

　　“却扇诗呢？”

　　两人这场婚仪，明面上是跟着礼部鸿胪寺的规矩来，私底下却同民间寻常婚礼相似，譬如此时程晋想要一览扇后的面容，沈青云却执着团扇分毫不让，听不到却扇诗就不肯放下。

　　程晋眼底含笑，见凤驾仪仗快要走到承天门外，温声念出早已准备好的几首却扇诗，随着一句句诗，扇面也一点点降低直落到下颌处，沈青云方欲说话，温热的吻就落在唇瓣上，程晋的面容霎时间在眼前放大。

　　“闭眼。”

　　程晋单手揽着她腰不准人后退闪躲，一手扶着沉重的冠冕，唇齿交缠间含着轻笑长驱直入，沈青云支吾了两句没人听清，直到辇车停下德清大长公主的声音在外响起，她才如梦初醒般一把推开程晋。

　　程晋摩挲着她耳垂，轻声：“方才想说什么？”

　　沈青云似嗔似怒：“我让你小心些别吃到我的口脂。”

　　她说着看了眼程晋，嘴唇上面有两抹鲜艳的红，她一边伸出手指抹了去一边道：“辇车里没放胭脂。”

　　她嘴上的口脂多半是不成样子了，外面人的目光又是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的，一出去就能瞧出不对劲，等过了今日还不定怎么瞎说呢。

　　程晋看着她唇上斑驳的胭脂痕迹，喉结微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他难得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那就不涂了，反正有没有口脂你都好看。”

　　那不更是落人话柄？沈青云瞪无可瞪，只好用手指沾了点唇上的口脂，试图掩盖罪证，然而苦于看不见脸上情况，最终还是让程晋接手了这项工作，确保嘴唇脸上都露不出任何行迹。

　　“陛下，殿下？”德清大长公主狐疑的喊了声。

　　程晋掀帘，朝着大长公主微微颔首，随即牵着沈青云从辇车内出来站定，全然无视百官诧异震惊的神色。

　　沈青云手里的团扇微遮了半张脸，她抬眸看着承天门外的两列官员，为首的是三省长官和王室宗亲，往日她或多或少都见过，不喜也好，轻视也罢，这群人此时纷纷都弯腰作揖，敛眉垂目，屏气凝神，极尽恭谨慎重，不敢有丝毫疏忽。

　　“臣等恭喜陛下，恭喜殿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拜礼结束，程晋又牵着沈青云回到车中，身为帝后，这时候是不必下车表态的，也远没有到接见他们的时候，凤辇继续往前，直过了嘉德太极两门进入内廷，方才来到太极殿前架起的红帐当中。

　　按照礼部的计划，程晋此时就应该站在太极殿前看着凤辇过来，若是皇恩浩荡还能亲下几步台阶把皇后迎进殿中，以示陛下看重，但礼部的人没想到陛下视规矩如无物，恨不得亲自去新昌坊把人接来，能等在朱雀门外就已经是退一步了。

　　沈青云这时候才从辇车中出去，仍是程晋牵着走到太极殿前，在匆匆赶来的百官见证下，被皇帝迎入了内殿之中。

　　到了这时，沈青云才微松了心弦，横了身边的程晋一眼，轻声：“自去忙你的，有女官带着我。”

　　安福适时开口：“陛下，您该去更衣了。”

　　险些被抢去全部差事的女官也忙道：“殿下，微臣陪您去换礼服。”

　　换过礼服后他们还得去家庙那边祭拜，与宗室成婚不同，宗室多是寻常民间的婚仪流程，上族谱玉牒祭拜祖先可以容后推迟，帝后大婚则有更多的政治意义，稍微歇过一口气就能赶着吉时去下一个地方。

　　家庙距离太极殿不远，天初亮时内侍就已经摆好了陈设牲醴，礼官也将写满祝文的绸布摆在案上，随后两只眼就盯着太极殿的方向等待帝后驾临。

　　祭拜的流程不繁琐，沈青云弯腰的时候还有闲心胡想，大抵是祖先也知道成婚的重要性不好耽误太久，只是想见见人熟熟脸而已？

　　从家庙回来，便不是在太极殿了，而是在程晋日常起居的立政殿内，百官经过先前的拜礼，此时早已看着时辰退下，程晋更衣时还不忘恩赏他们宫中菜式，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陛下，吉时到了。”

　　程晋抬脚进殿，彼时沈青云已经在女官的服侍下换了朝服，绛纱袍红裳玉冠凤钗，虽比不得那身百来个绣娘不眠不休绣成的凤袍嫁衣，但与满殿的红绸喜字相得益彰，在龙凤烛的火光下看过来时展颜一笑，眼眸中似含着盈盈水光，令他不由自主停了脚步，心中发热。

　　礼官举着食案，女官则取来金杯倒酒奉给二人，一盏酒一口食，反复两次，第三次再饮酒时程晋抛开金杯不用，而是抬眼看向顺和，顺和会意的将准备好的瓢取来，瓢柄上连着红线，礼官嘴唇嗫嚅两下没出声，女官当做看不见的同时还稳着手往里斟酒，沈青云忍着笑接过瓢饮下半盏。

　　“剩下的我吃就好，你去沐浴更衣，安福让尚食局再送些皇后爱用的吃食过来。”

　　食案里还有剩余的食物，照规矩最好是二人交换着用完，但经过这半天的饮酒进食，剩下的大多冷了，程晋索性一个人揽下。

　　礼官挤出笑：“陛下，这于礼不合呀。”

　　“剩下的食物不多，几口就没了，我陪你一起。”沈青云拦住欲要说话的程晋，尚食局的人做事很有分寸，知道婚仪结束后帝后还会用膳，因此食案上的餐食分量不多，一碟顶多两三口，他们用过后仍有余量，全吃完也不会撑。

　　“而且既是婚仪流程，想来也是有什么寓意？”沈青云偏了下头，玉冠上的珍珠脆声轻响，“合卺酒是永结同心连为一体，这个是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礼官瞄了眼，见原本神情十分坚定的陛下已经开始动摇，他急忙点头附和：“正如殿下所说，夫妻同饮一酒互换餐食，原就是为了让新婚夫妻一体同心，甘苦与共。”

　　好容易劝得陛下点头，之后也没有需要他的地方，礼官擦着虚汗退出内殿，只感叹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不用再应付陛下种种不合规矩之处，后续再有事也该由他的上官头疼了。

　　简单用了几口餐食，剩余的都被程晋抢了过去：“已经用过了，去更衣吧？”

　　没了烦人的礼官和臣子在跟前杵着，程晋也浑身轻松下来，他起身摸了摸沈青云后颈，轻推着人往梳妆镜去。

　　“我一会儿给你按按肩膀？”

　　沈青云柔若无骨的被推着坐在镜前，一整日不见踪影的金穗等人这时候终于露了面给她除钗卸冠放下发髻，她们早在天刚亮就进了宫熟悉内廷情况，顺便检查了遍甘露殿的陈设布置，确认无误后才来到立政殿听吩咐。

　　“那你可要快点。”沈青云朝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

　　程晋囫囵吃完剩下的东西，喝茶漱了口，净手时瞥见指尖掌心的红痕，想起今日凤辇上的亲吻善后，顿时就有些舍不得抹去了，有意无意的避开口脂擦干净，他急急忙忙转进内室。

　　从寅时一直忙碌到现在，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不繁琐沉重，沈青云也绷着神经处处谨慎，直到现在满头珠钗尽去，脑袋都变轻了，她也周身困乏，抬手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程晋刚走近温香软玉就投了满怀，怀里人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惹得他心生怜爱，哪里还能想起来意，径直把人横抱起入了红帐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