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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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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胡氏这人王妃了解吗?”沈青云摸了摸腕上玉镯,语气不解的道:“上回长公主的宴上王妃曾带她赴宴,看起来是个温柔娴静的娘子,说话行事也不出格,怎么昨日就纵着那孩子胡闹?”
范琬舒闻言正色想了想:“我在府中不常和他们接触,她又多跟着孩子去宫里,若说了解只有一二分。但听下人们提起,她待人并无不妥,经尚仪局教导后规矩也略看得过去,只是格外溺宠孩子。”
“至于那孩子,”范琬舒抿唇:“不怕殿下笑话,我也只见过三四次而已,看起来是个很机灵的性子。”
沈青云饶有趣味的哦了声:“这话怎么说,他好像才四五岁吧?”
范琬舒点头:“许是知道他的身世不凡,胡孺人教养他时应该极其上心,四岁不到就开蒙了。”
她第一次遇见胡氏母子是在宫里,彼时皇帝召她说明情况,那孩子生得俊俏,也不似她曾经看见过的平民小孩般粗糙随意,看人说话也很大方,反而是瞧见她时有一瞬间的怯弱出现,揪着衣袖软声问她是不是他父亲的正妃。
范琬舒当时心里本来就忐忑不安,胡氏母子的出现无疑是将她自以为的美好尽数打破,将她变成了一个笑话,她和范家千防万防都没能阻止他们,因此她只是高傲地看了对方一眼,点点头进了两仪殿内。
之后尘埃落定,胡氏在昭庆殿住了几日,再回到王府,范琬舒看见他们时,那小孩眉眼中就带了几分得色,大抵是知道身份明确了,或许也有人在他耳边说他是赵王唯一的子嗣,将来赵王府会由他继承,便是她这个王妃,也得依附他。
范琬舒把她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完,看着沈青云若有所思的脸色,她斟酌着道:“可是有哪里不对吗?”
沈青云笑笑:“只是觉得奇怪,胡孺人要真是上心,昨日他怎么会在外面大吵大闹,最后还不顾掌柜的阻拦直接撞开门滚了进去,就是最不会看眼色的稚童都应该会看母亲的脸色,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经她这么一说,范琬舒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感情很好。”
言下之意,若无旁的因素,程崇谆去撞门就是胡妙兰授意的。
“罢了,不说他们两个,扫兴得很。”沈青云喝了口茶:“让陛下头疼去吧,你同我说说其他的,譬如太后?”
范琬舒笑盈盈应了,好在她这些年和李太后来往颇多,较常人更熟悉,说起来也不显得乏味无趣,偶尔还能掺杂些李家人的情况,比任尚仪一板一眼的讲述有意思多了。
“嘶~”胡妙兰疼得脸都皱巴了,她看着铜镜里涂了药依旧红肿的脸颊,顾不得手指上的药膏,愤愤砸了下桌子。
“啊!”还没从脸上的疼痛中缓过来,膝盖处又传来阵阵刺痛,胡妙兰疼得叫出声,又隐隐瞪了敷药的侍女一眼,“轻点!”
惜霜内心鄙夷,按捺住情绪好声好气的问:“孺人去惹皇后殿下做什么?便是咱们府里的王妃都没那个胆子。”
胡妙兰咬了下唇,眼神心虚,随即又振振有词道:“我带谆儿出去玩,他整天读书学习人都要累坏了,闻莺坊掌柜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嘴里说着包厢没了,实际还空着两间,话也说得含含糊糊,只道里面有位大主顾,谁知道是那个沈青云。”
惜霜知道闻莺坊背后的东家是谁,一边涂药一边试探道:“那怎么小殿下还闯进去了?要是没进去还好说,也不至于被陛下押在宫里。”
胡妙兰闻言更加心烦:“谆儿敬重我这个娘,不想让我无功而返,又看掌柜的对我不客气,所以着急了。他一个小孩子,沈氏又是长辈,却还偏要计较这些,要不是我拦着,这身伤就要落到谆儿身上了。”
惜霜盖上瓶塞,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人家沈皇后做起事来比她眼前这位得体合适多了,便说这点伤,看起来厉害,也就跪在那里受罚的时候感到屈辱,实际却不留什么疤痕也不会伤筋动骨,养个四五天就大好了。
也正是因为罪责在胡氏,又只是小惩大诫,便是太后想多嘴都没地方说话,想要生事就只能借着孙子来,结果也被拦住了。
“孺人,”惜霜放好药瓶,脸色忧虑:“奴婢想了想,这事怕是有些蹊跷啊。”
胡妙兰又看了眼脸上的伤,瞥了惜霜一眼,这丫鬟是殿中省那边拨来的,从前也没服侍过其他主子,跟在她身边还算得用,嘴巴伶俐又有些小聪明。
“什么蹊跷不蹊跷的。”
“您想啊,那位可是皇后,虽还没进宫,但那是在等四月的大婚典礼,听说陛下还十分爱重她,拒绝了朝臣纳妃的提议,直言后宫只会有皇后一人。”
惜霜拿起帕子给她擦拭手指上的药膏,轻声道:“小殿下虽说是赵王殿下唯一的孩子,但却还未册封世子,那将来就不一定能继承王位,如今您和小殿下得罪了她,若是她将来在立世子的事情上有所反对……”
她的声音很轻,然而听在胡妙兰的耳朵里却重若千钧,她的脸色也随着惜霜的话越来越难看,只是仍旧还嘴硬。
“谆儿可是赵王唯一的孩子,不立他做世子还能立谁?”
“皇家可是能过继子嗣的,您还未带着小殿下认祖归宗前,王妃就想过继他们范家的侄子,都在太后陛下面前过了明路,不过后来——”惜霜看了眼胡妙兰,适时住嘴,“王妃今日就去新昌坊沈皇后那边登门拜见了。”
“难不成她还想靠沈青云把王位给她范家的人?”
惜霜添了把火:“奴婢不知道这些,但想着自古以来男子都最吃枕边风这套,要是王妃和沈皇后关系好,将来的事也未可知。”
胡妙兰紧皱着眉头面色沉沉。
惜霜:“孺人,可是之前有人在您耳边说了什么?您之前很少带着小殿下去闻莺坊的,怎么昨儿就去了?”
胡妙兰恍然:“对对,就是有人和我说那边的歌舞好看,还说谆儿也该长些眼界见识,我才想带他去瞧瞧热闹,他们又说那边那里达官贵族很多,掌柜伙计都会看人下菜碟,很多时候明明有空房也不肯给,我这才糊涂了!如今想来,必是他们在害我才对!”
“那您还记得有谁吗?”惜霜暗喜,急忙问道。
胡妙兰敲敲脑袋,片刻后吐出来几个名字。
夜幕悄悄降临,服侍胡妙兰休息后,惜霜满脸疲惫的从屋中出来,她捏捏脖子不经意的扫了眼四周,廊下只有几个扫洒的小丫头靠着栏杆打瞌睡,她一面嘟囔着一面朝后罩房的下人屋过去,又按着腹部脚下一转,出现在了后角门。
同为胡妙兰侍女的另外一人,藏在粗壮的树干之后,看着惜霜和递给看门的婆子一串钱,又说了几句话才急急忙忙跑去茅房,她静静盯着那边,没过多久就看见有个年轻男子来敲门,那婆子不知说了什么,男子面露失落,怏怏的转身走了。
程晋看着呈在面前的折子,又看了眼一身肃杀之气的杭墉。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真是难为这些人了。”
杭墉粗声道:“要不微臣带人把他们都查一遍,这种家族私底下的勾当不知有多少,随便拿出几件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看来我当年真不该心软,一刀砍了下去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程晋感概,当初他刀都要落到潞王几人脖子上了,硬是被中书令带着圣旨给救了下来。
“那是先帝留下的遗旨,当时您刚登基,朝中各怀心思,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这几年他们始终都只能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勾当,不就证明了陛下手段了得吗?”梁惺实事求是道,谁都不想放虎归山留下无穷后患,但耐不住先帝老年吃金丹吃得脑子糊涂了。
钟策也道:“是啊,谁知道都到了现在还有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些掉脑袋的事。”
“先别急着打草惊蛇,继续让人盯着。”程晋看了眼梁惺:“中书令也到年纪致仕了,还有围着他打转的那几人,一并弹了吧。”
“代王还算安分,怀王也要醒醒脑子,小心变成别人的马前卒。”程晋翻了翻几份折子,丢给梁惺一摞,“这几个,尸位素餐中饱私囊,也一起骂。”
“卫王也该成婚了,曾家不是上蹿下跳得厉害?表哥表妹,凑一堆也好,将来省事。”
钟策嘴角一抽,一网打尽比较省事是吧?
“刚好,皇后准备送黎阳郡公夫人孩子满月礼,朕也送他们吴家一份大礼。”
御史中丞乃是吴素珍的祖父,现如今摆在御前的折子和罪证没十个也有八个,让吴中丞挑几个上奏,等除了人立了功,吴中丞还能再往上升升,吴家其余子弟也能捡捡漏。
一行人又商量了半日,觉得万事俱备毫无纰漏后方才从宫里出去,程晋也揉了揉额头起身准备去立政殿更衣梳洗,刚走出殿门,就看见熟悉的人站在熟悉的地方等他。
“陛下。”顺和苦笑,不是他们不拦着,实在是来者势大,还带着太后懿旨。
程晋面无表情:“什么太后懿旨,朕没见过,把人送回去,再有下次都去领板子。”
他愿意给面子承认,那就是太后懿旨;他不愿意的,连昭庆殿都别想出去,更别说发到外面。
为着个来历不明身世存疑的野孩子,真是昏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