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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打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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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云端坐在桌边,抬眸看了眼闹事的母子,半点不为这场风波变色,只是微微颔首。
“胡孺人。”
余秀如姚敏双早在看见胡妙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冷冷看着摔在地上唉唉叫痛的孩子,甚至制止了丫鬟上前欲扶的动作,屋内唱曲的伶人齐齐停下,周围霎时间落针可闻。
“啊——我的手,好痛!”
胡妙兰被孩子的惊呼声换回神,她面露焦急便要越过掌柜走进屋内,一边走还一边道:“谆儿不懂事,搅扰了几位娘子,实在抱歉。”
余秀如微微皱眉,眼底露出一抹厌恶。
“胡孺人,我劝你最好站住。”沈青云慢悠悠喝了口茶,说出的话也显得轻飘飘。
胡妙兰迟疑了下,哀求道:“沈娘子,谆儿还小什么都不懂,您要怪就怪罪我好了,是我没有教好他,辜负了他父亲的遗愿。”
程崇谆听见他娘的话咬着痛翻身坐在地上,他年纪不过五岁心智尚且成熟,自认亲成了赵王子之后便被当做眼珠子捧着护着,尤以李太后为最,简直无有不应,哪怕是天上的星辰都要摘下来给他瞧瞧,王府中赵王妃又不愿搭理他们母子,短短几月下来竟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如今见沈青云对他母亲没有好脸色,立时就张嘴骂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我乃赵王世子,你敢对我对我娘不敬,信不信我叫皇祖母打死你!”
在场众人闻听此话,纷纷惊愕异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孩子。
周围几间包厢的人一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这会儿更是躲在门背后偷偷往外瞧,想看看究竟是刚认祖归宗的赵王子得宠,还是新出炉的皇后更厉害。
“沈娘子,”胡妙兰急忙跪下,“不,皇后殿下,谆儿年少无知口误遮掩,都是我的错,您要责罚就罚我好了,求您不要和他一个孩子计较。”
沈青云挑眉,指尖点了两下桌面:“赵王世子?谁给他的身份?”
许是见始终没人来抱他哄他,亲娘还跪在地上认罪,程崇谆绷着小脸站了起来,几步跑上前去拉胡妙兰:“娘,你起来,我们去宫里找皇祖母。”
“太吵了。”
几乎是沈青云话音刚落的瞬间,乌明就不知从哪里出现,一手按住程崇谆的肩膀,眼疾手快地塞了张帕子堵住嘴。
胡妙兰尖叫了声想要把人抢回来,当即就被人从后面按住半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制住。
“皇后殿下,殿下,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照顾好他,没教好他的规矩,求您饶了他吧,他是王爷仅有的血脉了,要杀要剐您都冲着妾身来,妾身甘愿承受。”
“殿下……”余秀如纵使再厌恶胡妙兰母子,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话说得对,而且谁都知道李太后很疼爱这个孩子,若是今日他在这里受了伤,只怕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终究是陛下生母,沈青云也会被孝道压一头。
“冲着你来?”沈青云嗤声,几近于刻薄:“你配吗?”
胡妙兰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青云瞥了眼一直在挣扎的程崇谆,又看了眼柔柔弱弱的胡妙兰,一时间觉得自己就是话本中可恶的反派角色,她吹了吹热腾腾的茶,对眼下的场景莫名感觉到好笑。
“不过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他虽然没规矩却是赵王的孩子,我还没正式入主中宫,轮不到我多管闲事,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愿,母替子过吧。”
宫里宫外罚人无非就是那几种法子,打板子太过血腥,而且容易造成伤势太重起不来身,沈青云还指望胡妙兰多上蹿下跳引出幕后的指使者,自然是不能用的。
她转了转眸,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程崇谆:“口无遮拦,粗俗无礼,蛮横跋扈。”
说一个罪名胡妙兰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掌嘴二十,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沈青云看了眼胡氏,又扫了眼周围包厢,“乌明,把他带进宫里交给陛下。”
胡妙兰本以为对方会小惩大诫或是高抬贵手,毕竟他们母子如今身份非同一般,有太后撑腰整个皇城她都能横着走,谁承想沈青云竟真的敢责罚她?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侍卫夹着孩子离开,顿时着急起来想要挣脱身后人的辖制。
逐浪笑眯眯的加重了力气,压得胡妙兰直不起腰,他以前虽然不是负责刑罚的,但身为皇帝安排专人训练调教出来的护卫,没什么不会的。见乌明带着那熊孩子走了,他也丢了个眼神给寒黎,合力把胡妙兰押去角落里受罚。
众人看不见胡氏挨打的场面,但手掌落在脸上的啪啪声却不断传来,听得他们心里一震,对沈青云的态度越发恭敬慎重。
掌柜满脸堆笑:“殿下,今日是草民疏忽让人惊扰了您,今后您来闻莺坊听曲儿赏舞,一切全免。”
“掌柜在外阻拦,我们都听见了,这事和你无关,和闻莺坊也不相干。”比起怪罪旁人,沈青云更想知道胡妙兰搞这场闹剧的原因,而且她也无意和代王产生矛盾。
掌柜再三请罪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见沈青云的确没有生出嫌隙恶感来,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的东家是代王,但也没有皇后尊贵啊。
他转身下楼离开,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心有戚戚,决定下回见到主家的时请她再多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二,免得遇到这种事拦不住人。
这场约虽然中途生了点不愉,但总体来说沈青云还是满意的,回去时还遇见官媒带着一群穿红着绿的挑夫挑了几十台的聘礼路过,他们的马车停在街边让喜,长长一列队伍走了将近一盏茶工夫。
银钿好奇,掀开帘子趴在车窗上:“这是谁家的喜事?”
有看热闹的人知道,顺嘴回答:“听说是位王府县主,嫁给侍郎的儿子。”
“县主?”
路人轻咳,小声道:“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襄王的女儿,王爷的女儿可不是县主吗?”
银钿啊了声,转头看向闭目养身的沈青云,襄王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女儿,按年龄算,这应该是三娘子程莹琇,窦孺人的女儿,曾经还因为想要门好亲事所以讨好王妃,故意找茬和她家娘子吵过架。
金穗不着痕迹地拍了她一下,见那群人没了影子,忙敲了敲车门示意车夫赶紧回去。
沈青云觉察到银钿灼热的视线,有些无奈地睁开眼:“这么想知道,自己找人去打听,金穗顺便帮我准备两份礼。”
“两份?”
“听说黎阳郡公夫人正月十三刚生了一个女儿,快要满月了。”
沈青云在王府的时候和两位妯娌关系尚可,各房都有爵位,争不了也没法争,没有利益纠葛也就少冲突,顶多是彼此性格不算和洽,但总是有几分交情的。
“娘子的生辰也快到了吧,还有半个多月。”
玉珞笑道:“陛下多半会在宫里给娘子设宴庆生。”
沈青云笑了下:“打听好了你们帮我把礼送过去就是。”
她虽然不至于和程莹琇计较下去,但为了清静日子着想,还是尽量少见吧,何况襄王府的人应该也不太想见到她。
金穗抿着唇笑,她多想了点,王府里还有个换了身份的碧珀在,虽然娘子不在意,但见不着总是好的。
翌日沈青云懒洋洋躺在榻上,手里的书刚看了几页就忍不住闭眼,刚准备更衣再去床上睡个回笼觉,就有人来禀赵王妃求见。
她勉强睁开眼,把人请去偏厅稍候,又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半晌下来瞌睡也渐没了踪影,强打起精神出门。
范琬舒垂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这处宅子陈设,虽比不得王府金玉满堂,但处处精致,墙上随意挂出来的画卷不是俗品,她手上拿着的杯盏也是官窑烧制的贡品,连角落里白瓷瓶中插着的菊花都不是这个时节能有的。
她喝了两盏茶,忆起父兄说的话,坐在那里眉眼无波,好似一胎泥塑的美人像。
“见过殿下。”瞥见沈青云衣角出现在门外,她第一时间起身行礼,“府中妾室幼童无状冲撞了您,故而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您恕罪。”
“他们是他们,王妃是王妃。”沈青云扶她起身,笑道:“怎么能让王妃受罪呢。”
范琬舒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昨日事发不过一个时辰,李太后的口谕就到了赵王府,派来的女官明里暗里说她管教不严。可那孩子自打回来她就没怎么接触过,李太后舍不得孙子常把人养在昭庆殿,纵得不行,别说她本就不想管,便是想要插手也没她的份儿。
“殿下仁德心善,但胡氏乃赵王孺人,总归是我疏忽了。”
沈青云一笑:“不过是随意挂的名罢了,未上玉牒宗谱,不算正经的赵王孺人,至于那孩子连王妃一声母亲都不曾叫过,更是不相干了。”
见她行事与往常无异,言行中的确没有把自己和胡氏母子看成一家人,范琬舒不由得微松了口气,她怕的就是因胡氏而祸及自身过不了安宁日子,皇后本就位高权重,得陛下爱重的皇后更甚。
沈青云观她面色舒缓,不由得笑笑:“昨日的事,没有给王妃添麻烦吧?”
范琬舒摇头:“没有,那孩子实在骄纵了些,我是管不得,殿下给他些教训也好。”
程崇谆的出现,毁了她和范家想过继子侄的打算,毁了她前半生的念想,也毁了她后半生的蕴藉,李太后心里也知道,因此一开始对她比从前还要和善慈蔼,但孙儿承欢膝下久了,就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伤害孩子,嫌她和赵王成婚一载也没能有一儿半女,对她的态度也慢慢转变了。
“听说陛下罚了他抄书禁足。”范琬舒又道。
沈青云点头:“小孩子心性不定,长此以往下去容易变得骄奢淫逸,陛下不忍胞弟独子如此,所以点了几个先生日日教学规束。”
还都是朝廷里出了名的顽固,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程晋烦他们日日上书念叨立后须得纳妃的废话,索性把这烂摊子丢给他们了,若将来真相曝光,胡氏母子身后没有别的阴谋,那就是伯父关心侄子,好事一桩;要是有,那也没费他的心神。
范琬舒也知道那几位的名声,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听说李太后昨日还想下口谕给沈青云,但一行女官还没走出昭庆殿宫门就被陛下扣住了,疼爱的孙子也被严加管教一时见不到面,可谓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