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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九月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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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肃霜,关中已俨然有类入冬时节,重阳未至,便先落了一场大雪。
上相令张飞领重军守把函关,叫曹真进也不得退也不是,尴尬的驻军在砥柱山一带,枯耗粮秣,偏偏又不敢撤兵,魏国上下不知暗戳戳把上相骂了多少遍。
曹丕欲兴民心,乃行尧舜故事,逼天子刘协禅位于己,即位后迁刘协为山阳公。事情传入关中,刘备遂在上相的明示下即天子位,令宗正论序昭穆,郊畤天地山川。建都长安,仍袭建安旧号,诏曰汉帝未崩,朕不改年。然后毕封群臣,秣马厉兵,预备进兵中原。
未央宫与长乐宫皆被重新修葺,建章宫与上林苑及其余离宫别馆因为天气太冷,所以留待明岁再建。
上相扶病靠坐在宣室殿中,茵褥暖炉,披着豹袪羔裘,刘备尤嫌不足,又取了狐裘准备给上相披上,被上相拒绝了。
他头痛的叹了口气,问武侯:“昔年昭烈帝对你,和这位陛下一样么?”
武侯未及回答,诸葛亮先插言道:“依亮看,教陛下好好照顾尊神,确是极佳……”他未说完,自己先吃吃笑起来,然后笑道:“毕竟就是亮想要代替尊神,尊神也万万不会同意。”
武侯忍不住笑:“就你有主意,孤亦以为可行。”
上相抬手按了按颞骨,觉得头更疼了。
少时黄门奉上饔食,上相恹恹道:“放在一边……”
“丞相如何又不思饮食?”刘备玄色常服的袍角曳过上相身边,俯身关切道:“还是多少吃一些,不然……”
上相唯恐刘备开始他的各种叮咛嘱咐碎碎念,连忙取过食案,应道:“亮吃就是了。”
回去指定要被子房笑死,上相默默想,同时开始机械用餐。
他着实吃不惯这些食物,倒并非是因为其味不美,而是神仙一般不用餐。
胃里又层层翻卷着开始疼起来,上相抱臂靠住凭几,冷冷觑着诸葛亮。
诸葛亮浑不在意转头对武侯道:“说起来……也该叫关将军出师渡江了罢。可惜如今天气转凉,否则刻下正好出兵。”
武侯点点头:“那孙权竟然到现在都一点动静也无,亦颇令人惊讶。”
上相微笑:“那是因为他害怕。”
开玩笑,一旬连拔五郡四日急夺两关,横行两千三百里,这么恐怖的指挥能力放在这里,谁还敢乱动?
转过年来,刘备与上相正拟计议叫云长出兵荆襄,不料曹真司马懿已然主动进兵进抵弘农,武侯听了,狠狠骂了一句。
诸葛亮忍不住大笑起来。
“能见司马老贼亲自出兵挑战,也算平生一大快事,哈哈哈哈哈……”
“唔……此次还有王朗随军。”上相靠在凭几上,翻着军报,看见王朗的名字,一挑眉:“如何?还想不想再骂死一次,畅快一番?”
诸葛亮笑道:“比起骂死王朗,亮更好奇的是,若是二位当事,要如何驳他?”
武侯先问:“你是如何骂的?”
诸葛亮:“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武侯点点头:“当年孤初自永安还成都,魏国上下写了不少书信劝孤投降,孤回信说:万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吾以数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
然后两人齐刷刷目光看向上相。
上相面容不变,从容取盏喝了一口药,才面无表情道:“苍天造物不测,何期竟生尔曹。”
武侯、诸葛亮:……好家伙,不愧是上相!
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没您老骂的狠啊。
所谓欲否定一个人的精神,先否定他存在的意义,上相得之矣。
刘备决定亲征曹魏,上相亦同随军,此时兵强马壮,也不必再用反间,大军直出函谷,陈兵弘农,又递书云长,令他渡江击襄阳郡。曹叡不得不仓皇遣兵调将抵挡关羽之师。
然后,上相下令推出了囚车里的魏国将军们。首先推出夏侯惇。
曹真:……
然后推出曹休。
司马懿:……
诸葛村夫你不讲武德!!
诸夏侯曹列位将军摆在阵前,曹真就是再想进攻也毫无办法,只能退守并急报雒阳。
于是汉军沿黄河北上,张飞前军进抵宜阳,距东都不过一百二十里,雒阳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关羽挥师北上,以张任赵云为先锋,进兵襄阳郡,关羽自领大军兵驻荆门山,襄樊一带战线危急。
曹丕乃令使往结孙权,约以同击刘备,孙权见刘备势大,本就惴惴不安,此刻焉有不许之理?乃令鲁肃督军出江夏,北上驰援曹丕。又命诸葛瑾再率大军驻巢湖,以备不测。
鲁肃极议以为不可,然而终无用处,只好一面领兵赴樊城,一面写信给刘备,请他强为包涵。又托诸葛瑾写信给上相,拜托他从中周旋。
诸葛瑾阳应,私下却写信给上相,分析当今之势,以为:“权非人主之象,瑾苟奉权,实难申志,然而既蒙生成之福,罔敢复背,将无事于其间焉。”
上相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喝药,武侯看到此信,忍不住笑道:“我兄一向恂儒刚直,不料还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上相喝完药,咳了几声,拭去手上血迹,笑道:“子瑜倒是一直这个性子。”
诸葛亮正待开口,刘备已拿着鲁肃那封信过来,沉怒道:“如此两面反复小儿,子敬屈事,实在委辱忠臣。”
诸葛亮偏头去看,上相便抬手摁着颞骨。
如此虚弱太久,实在有些不习惯。
“翼德进兵宜阳,曹丕亲自戎装执鼓桴临城楼。”上相一面咳,一面翻出战报:“倒不屈了曹操之名。”
刘备忧心忡忡:“丞相久病如此,还是不要如此劳心了吧。”
“无妨。”上相微笑:“云长已然兵临襄阳,待其下宛城,可自许都北上,两面夹击,豫州唾手可得。”
“魏延已进兵伏牛山,我军可据山横绝南北通途,则襄阳必破。”
汉军兵临雒阳城,曹丕乃任诸葛诞守城。上相乘着舆到城下,以扇遮阳抬眸,看见诸葛诞伞盖,便指给诸葛亮,笑道:“你族弟,要不要看看?”
诸葛亮细细辨认,道:“亮却不曾与公休有过深交……他后来如何?”
“畔司马昭,被夷三族。”
武侯摇摇头:“孤早知司马氏阴怀逆心。”
猝然发病的时候所有人都毫无准备。在心脏剧烈到近乎疯狂的绞痛下,麻痹感以心底为中心绵延不绝一波一波地推及四肢,直到指尖都麻的完全失去知觉。
饶是心性坚忍如上相,也疼到几乎失去意识。他勉强定住心神,但眼前依旧不受控制的涌起黑雾。
上相拧眉,咬破了舌尖,噀出一口血,咬牙喝道:“守灵君何在?”
丹元仗剑而进,躬身道:“此身已不堪重负,将殒命黄泉,诸葛上相何故执意逆之?”
上相冷声道:“若诸葛丞相在此,尔还会如此胡言?传令速诏地魂爽灵,再奉我令召武乡侯爽灵前来!”
丹元无奈,只好依言传来两魂,武侯甫一入体,便疼的一个激灵,诸葛亮被上相移感,不受半分苦痛,然而亲睹前辈如此,依旧愧疚万分。
上相敛眸,却不向诸葛亮,只低声对武侯道:“汝是从前的我,吾如今便不再顾你意见……此身已然再难支持,诸葛丞相虽有祈禳之固,可得不死,然而必终身苦痛,汝愿见任之乎?”
武侯猛然抬眸,定定注视上相,半晌,方然苦涩道:“如尊神所言……则汉室终无兴日……?”
上相起身,身姿雍容,背身,良久道:“汝若觉愤恨,尽可怨吾。”
武侯不语,骤然簌簌泪下,悲愤起身,咬牙拔出章武,回手斩断衣袂,嗆啷一声,掷剑于地。
诸葛亮起身恭敬跪倒,含泪道:“亮不敢窃议上相,只是此事于武乡侯……实在不公……”
上相猛然回头,厉色道:“武侯虽死,神魂不灭,你呢?!”
“吾反复教汝自爱惜身,以汝本演义中人,身死魂消,苟不惜爱,悔之无及!武侯虽死,其神归天,本图利益黎庶,其志终可不折,汝呢?!汝憾死五丈,死后又到哪里去申志愿?!”
他踉跄一下,俯身剧烈的咳,血迹斑斑点点洒下,在地上绽出一片片赤色琼花。
武侯猛然回头,怔愣看向上相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终然掩面,哽咽良久,抬头道:“孤同意了。孤今将五伐中原,兵出五丈,屯田积粟,与魏民公分,而司马无从措手敌孤……孤就在这里。”
诸葛亮哭着拜倒,噎声道:“以亮昔日妄为,反致贻害武侯……亮实不愿……今但乞尊神放武侯归去,亮之死生,汉之存亡,请任天命。”
上相摇头,蓦然叹息道:“兴汉之事必败,岂因人力能移?”他终于再次流泪,转身对武侯郑重道:“吾负君……待君登任上相,吾任君挞伐……代吾而存,未为不可。”
武侯凝泪摇头,默然良久,庄重道:“既尊神有任,孤敢不从?孔明幼少,亲罹殄绝,非孤本愿,幸此世终得太平,孤又何怨乎?惟乞君能完孤旧望,虽死无憾。”
他转身,扶起诸葛亮,勉强笑道:“余生幸自爱……孤若得机,必来看顾于君。”
诸葛亮整衣郑容再拜,肃道:“敬如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