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直视》星期二走

17、第 17 章

　　姚昶的杯子里倒的不是酒，只是普通的饮用水，但不影响和大家觥筹交错。

　　从同学们的言语中，苏黎耶听出大家只知道姚昶在部队有不小的军衔，但是知道的不多也不准确。

　　苏黎耶的手臂被松开了，她慢一拍地才将杯子碰过去。

　　是傻子也能明白姚昶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是副班长，而姚昶才是真正的班长。

　　在大家相互聊天喝酒的混乱中，姚昶稍倾过身，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地说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我们顺路。我没喝酒。”

　　苏黎耶当然没有拒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见过很多次面，两人虽然在苏黎耶心中还算不得熟人，但是也没必要防备。

　　更何况，苏黎耶正好也有很多好奇的事情想要问问他。

　　“还有，一会儿可以拍张照片吗？聚会结束之后。”

　　包房里声音嘈杂，姚昶这句话每个字都进入了苏黎耶的耳朵里，但苏黎耶还是怀疑是自己听岔了，“拍照……吗？”

　　“嗯，刚才你们说的那件事，我的肖像权可能可以派上些用场。”

　　苏黎耶眉头微蹙起来，刚才和同学们说了很多件事，而且姚昶说得如此隐晦，她实在不知道是哪件事。

　　苏黎耶只能一件一件地回推：致辞→真空宇宙→热搜。

　　苏黎耶觉得自己自从第一次见姚昶开始，之后就开始有莫名的自恋，这和自信不同，自信是得到答案后的配得感，但自恋是事情未进入计划阶段时开的香槟。

　　他是要通过和自己“炒绯闻”，来清除掉网络上有关这件事的所有痕迹吗？

　　但是事实会和她想得一样吗？

　　“啊，那件事啊，我自己能处理，只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而已。”

　　苏黎耶觉得姚昶原本在她看起来是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失落无神，好像还带有一丝慌张。

　　“我不是怕你解决不了，只不过我的这个办法比较快，而且省钱，还彻底。”

　　这几个原因依次从姚昶嘴里蹦出来，让苏黎耶觉得有些违和，但也觉得很符合。

　　苏黎耶更放松下来，一边从盘子里夹了块牛肉要送进嘴，一边说道：“还是算了吧，这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的。”

　　姚昶也没再追着提这件事了。

　　后面苏黎耶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手臂僵硬地再次将筷子伸向她喜欢的辣子鸡。整个大圆桌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这里比较安静。

　　还好持续不到一分钟，谭卓卓便问起她房子装修的事情。

　　谭卓卓给她介绍了比较靠谱的师傅，然后细说她和迟朗装修婚房时踩过的雷。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更多是苏黎耶在倾听，但酒是都没停。

　　这有苏黎耶故意放纵自己的因素。

　　聚会结束后，开车来的人几乎都找了代驾，姚昶则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车开来了门口。

　　谭卓卓再次凑到苏黎耶的耳边，“你俩现在什么关系啊？”

　　她说完直起身子，用忽闪的一双眼睛看着苏黎耶。

　　谭卓卓性格活泼，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这么可爱的女生，苏黎耶觉得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想到这儿，苏黎耶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迟朗，他由于酒精的关系，微红着脸，一副充满爱意的表情正看着谭卓卓，像是看着一只在地上打滚的熊猫幼崽。

　　她又看回谭卓卓，她的这个问题苏黎耶比她更好奇：“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谭卓卓一下子急了起来，“哎呀”，她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姚昶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迟朗也轻轻拽了她的手臂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下次咱们四个单独吃顿饭吧。”姚昶站定在苏黎耶身后，这是苏黎耶唯一能确定的一点，但他的动作神态她一概不知。

　　“一定的，主要是你俩，别再找不到你们人就行。”迟朗回道。“那我们先回家了。”

　　“注意安全。”

　　“下次见。”

　　他们两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也不知道迟朗和谭卓卓有没有听清。

　　目送着他们两人上了车，姚昶的声音才在她身后再次响起。“苏小姐，上车吧。”

　　她再次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情绪。愉悦的，戏谑的，但占的更多的是礼貌和尊重。

　　其实这并不正常，别说两人是同学关系，只要是同龄人，这种礼貌和尊重都会让人产生距离感，但“苏小姐”这几个字又明显是在和她开玩笑。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姚昶是想拉近两人的关系，还是想同她疏远。

　　跟在他身后刚走了两步，手机便在手中震动起来。

　　是尤乐祺。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打给她。

　　苏黎耶没接直接挂断了。因为苏黎耶想不到他会说什么，他最该说的就是向她道歉的话，但是她又不想听不想原谅。那么这样一来，接不接他的电话确实无所谓。

　　她将这个手机号拉黑。手机熄屏时，她从黑色的手机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但因为已经晚上了，不怎么清楚。

　　屏幕上反射着比她高上一两倍的路灯昏黄的光，还有遮住一部分灯光但印在屏幕上的树影。她觉得她的脸好像也有点红。

　　她突然有些恍惚，她觉得现在是白天，太阳就在她看不见的头上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还有周围，将她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光圈中。她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中，阳光唯一照向她，黑暗中是等待着买下她的竞拍者，她被一览无余。

　　有的人在外面徘徊过，也有想闯进来过，到最后都失败了。只是这并不影响他们都是暗处的看客。

　　而树枝和树叶是唯一刺破这个光圈的东西。

　　姚昶是唯一刺破这个光圈走进来的人。他走近，然后站定在她身前，比她高大的影子笼罩过来，让她终于可以在这片刺眼的白光中睁开眼，萌生出一丝丝的安全感。

　　只是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进来，他是怎么进来的，这个光圈为什么会让他进来。

　　细数屈指可数的见面，寥寥无几的对话，在她眼里依旧处于不怎么熟悉的关系。

　　甚至只要他不再像婚礼那天那样笑，苏黎耶保证她的内心不会产生一丝波澜。

　　“你到底是谁？”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她才回到现实。

　　苏黎耶不喜欢苦情，也不喜欢诉苦，她觉得有的事情能懂的人自然会懂。所以为了此时不要显得太像一个被情绪支配的机器，苏黎耶假装是在问姚昶过去的事情。

　　“我们高中的时候在一起又分手了吗？或者我向你表白被你拒绝了吗？”苏黎耶的语气是她最擅长伪装的随意。

　　姚昶笑了。

　　和婚礼那天一模一样，甚至看起来更开心一些。

　　“没有。”

　　回答是没有，但苏黎耶不信，这个表情绝对不可能是没有的样子。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里，我只不认得你。如果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只把关于你的记忆给忘了？”

　　晚上稍微起了点风，将苏黎耶额前的发丝吹进眼睛，她用手拨开了。真的很讨厌，这样会显得她很没气势。

　　姚昶此时不像是之前她每次见到的模样，没有炽热的眼神，没有彬彬有礼的姿态，没有遮遮掩掩的谎言。

　　只有浑身上下透着的柔和的温度，他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声音也像是带着纤长柔软的绒毛，在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抓得她心痒。

　　“是我暗恋你。”

　　“我一直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什么事情都想和你一起去做，你每次靠近我，我都紧张得挪动不了脚步，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得不承认，姚昶长得特别好看，好看到第一次见他从来没想过他是军官，而是一个能够处处留情的公子哥，因为以现在的女孩子的婚恋观，达不到他这个标准的男人，还是不要想着处处留情了。

　　苏黎耶第三次，因为他这张脸产生了异样的情绪。这不是喜欢还是什么别的情感，只是一种单纯的生理反应。

　　“所以，我现在很后悔。有些回忆，如果你永远都想不起来，那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但我很想告诉你，你那时候改变了我很多，这样的你别人看不到，很可惜。”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她又不是不知道，一副唯我独尊的大小姐做派，很多人都讨厌她在她背后说她坏话。那样的自己又能改变别人什么，而且有了尤乐祺的前车之鉴，她想应该其中恐怕也是有什么误会。

　　苏黎耶长这么大，很多人都是最开始没有深入了解她的时候对她有莫名的好感，然后又随着关系的拉近开始厌恶她。

　　和她关系好吗？能好到什么程度？她自诩现在和她关系最好的裘绒，两人不也是只在某层关系上点到为止吗？

　　她接受不了别人的真诚，只要有人和她稍微透露一些真实的情感，她就想要逃避。

　　这是她一个人的玻璃罩，即使哪天她和她的玻璃罩真的被谁买下来了，她也不会允许那个人进来。

　　一定。

　　“上车吧，先。”苏黎耶对姚昶这一长串的话语没有回复一个字。而是两手攥紧，绕过他向车走了过去。

　　姚昶也没说什么，反而很快接受了她的提议，跟在她后面。

　　车子离得不远，也就十几步的距离，但苏黎耶觉得很长，可能是因为一米九的姚昶竟然没跟上她。

　　“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姚昶的声音在她身后飘浮过来，随着刚才吹起过她头发的那群风。

　　他好像故意没有说得很大声，更像是从发紧的嗓子眼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为什么要走这么快？）

　　突然她的脑袋像是被这句话和这群风重击了，然后它们一副得逞的模样，强硬地将这句话塞进她的耳朵，以至于这句话一而再地被压缩，原本低哑的声音变成了她的声音。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广阔的天地有了形状，将她拖动到细长的走廊里，她在不停地走，走得不快，但她不想走。

　　“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她听见自己用不悦的声音说道。

　　“啊？哦，不然班长会要迟到了。”她先听到了这句话，才看见原来有个男生还站立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转过身眼神看着地上，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她又感受到了自己略觉无语的情绪，眼前的画面黑了半秒又亮起，是她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她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们不是已经提前十分钟出来了吗？”

　　男孩听完这句话反而转过了身去，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不连贯的词语：“去晚……没位置了……得分开……了。”看起来也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到底是要等她还是要先走。

　　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妥协了。

　　“走慢点，不然我跟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