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成真手册》Wuli秋鹤

4、退烧 雨声。

　　雨声。

　　这是宋珩恢复意识时最先注意到的声音。细密而持续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某种温柔的催眠曲。接着是头痛——钝痛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前额，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团棉花。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

　　"学长？你醒了吗？"

　　这个声音让宋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软糯，像是...严淮。但严淮怎么会在他家？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高烧，请假回家，倒在床上...然后呢？

　　宋珩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外是漆黑的雨夜。他的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严淮正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

　　"几点了？"宋珩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凌晨三点多。"严淮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你终于醒了。体温已经降到37.8度了。"

　　宋珩这才注意到自己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身上盖着两层被子，严淮的手边放着体温计和药盒。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插着一根吸管，方便他躺着喝水。

　　"你...一直在这里？"宋珩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

　　严淮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别急，慢慢来。"他的手心温暖干燥，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在严淮的帮助下，宋珩终于靠坐在床头。他这才看清自己的卧室有多乱——被子凌乱，床头柜上散落着药片和用过的纸巾，地板上甚至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而严淮...严淮穿着皱巴巴的校服，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你怎么会..."宋珩的声音哽住了。他想起自己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过严淮的身影，还以为是发烧产生的幻觉。

　　严淮递给他水杯："你同学发短信说你高烧请假，我有点担心就..."他挠了挠头，耳朵微微发红，"你一直没回我消息。"

　　宋珩小口喝着温水，感觉喉咙的灼热感缓解了些。他的手机...对了，手机应该在书包里，从回家后就再没碰过。

　　"谢谢。"宋珩低声说，目光落在严淮疲惫的脸上，"不过你不用这样...我可以照顾自己。"

　　严淮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得了吧学长，你知道你家冰箱里除了猫罐头什么都没有吗？"

　　猫罐头。这个词触动了宋珩某根神经。他的目光扫向卧室门口——橘猫正蹲在那里，好奇地观察着他们。

　　"啊，它一直想进来，我就放它进来了。"严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它很乖，就趴在床脚睡觉。"

　　宋珩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看到..."

　　"你家的猫用品？"严淮眨眨眼，"看到了。没想到学长是个隐藏的猫奴。"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带着探究，"学校里肯定没人知道吧？"

　　宋珩的耳根微微发热。确实，学校里没人知道他对猫的痴迷，更没人知道他经常偷偷跟着严淮去喂那只三花猫。这是他的秘密之一。

　　"药。"宋珩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买的？"

　　严淮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嗯，不过你家药箱里东西挺全的，还有专门的宠物急救包。"他顿了顿，像是犹豫要不要继续，"学长...你手腕上的纹身..."

　　宋珩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内侧的小猫纹身。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时偷偷去纹的，为了纪念...他抬眼看向严淮，后者正专注地盯着他，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蜂蜜一样剔透。

　　"喜欢猫而已。"宋珩轻声说。

　　严淮似乎想说什么，但橘猫突然跳上床，打断了他的话。猫咪径直走到宋珩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很喜欢你。"严淮微笑，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蛋黄。"宋珩的声音几不可闻。

　　"蛋黄？"严淮笑出声，"这么可爱的名字？"

　　宋珩别过脸，掩饰自己发热的脸颊。给猫起名"蛋黄"确实不符合他在学校的形象，但那只橘猫的毛色实在太像煮熟的蛋黄了...

　　严淮的笑声戛然而止。宋珩转过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左手腕——纹身的位置。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小猫图案并不明显，但严淮似乎看得格外认真。

　　"怎么了？"宋珩问。

　　严淮抬起头，表情复杂："学长...我去给你热点粥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等宋珩回答，他就起身离开了卧室。宋珩望着严淮的背影，眉头微蹙。刚才那个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好奇。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宋珩尝试着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比之前好多了。他慢慢走到卧室门口，看到严淮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客厅里亮着温暖的黄光，照出严淮略显疲惫却依然精神的侧脸。

　　宋珩的目光落在客厅的书房门上——门是半开的，而平时他总是关得很严。一个可怕的想法击中了他：严淮进去过吗？看到过什么吗？

　　"学长！你怎么起来了？"严淮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宋珩，赶紧放下碗跑过来，"你还在发烧呢！"

　　宋珩任由严淮把自己扶回床上，心跳加速。如果严淮看到了书房里的东西...

　　"趁热吃吧。"严淮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递给他，上面撒着一些葱花，"你家只有米和一点调料，我就简单做了点。"

　　宋珩接过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严淮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粥很清淡，但温暖适口，宋珩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好吃吗？"严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

　　宋珩点点头："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决定直接问，"你...进过书房？"

　　严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飘忽："就...找体温计的时候进去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学长...你书房抽屉里的照片..."

　　宋珩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果然。严淮看到了。那些他珍藏的照片，那些他偷偷记录的时刻，那些...长达六年的暗恋证据。

　　空气凝固了。雨声突然变得很大，敲打着窗户，像是要把玻璃击碎。橘猫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从床上跳下去溜出了卧室。

　　"我..."宋珩的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他只是报恩？说那只是收集癖？还是直接承认...

　　"那张雨中的照片，"严淮轻声说，"是六年前的吧？"

　　宋珩抬起头，对上严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困惑，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厌恶或恐惧。

　　"嗯。"宋珩放下碗，"便利店店员拍的...后来我回去要了底片。"

　　"为什么？"严淮向前倾身，"为什么要收集我的照片？为什么要...关注我这么久？"

　　这个问题宋珩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那个雨天的短暂相遇会让他记这么久？为什么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严淮"两个字时心跳会加速？为什么忍不住去记录关于严淮的一切细节？

　　"因为..."宋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给了我伞，还有热牛奶。"

　　严淮眨了眨眼："就这样？"

　　"不。"宋珩深吸一口气，"因为那天之后，我再也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什么闸门。宋珩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你给了伞就跑，甚至没告诉我名字。我在那家便利店等了一周，希望再见到你...后来我每年下雨天都会去那里等，直到初中毕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高一开学典礼，我在新生队伍里看到你，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严淮的眼睛瞪大了："所以那些违纪记录..."

　　"都是借口。"宋珩苦笑，"为了接近你。"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严淮的表情难以读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学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这听起来很像变态跟踪狂吧？"

　　宋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被讨厌了...

　　"但是，"严淮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我大概也是个变态。"

　　"什么？"

　　严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宋珩："上周文化节，我偷拍的。"

　　屏幕上是一张宋珩在后台整理材料的照片。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

　　"我手机里还有十几张类似的。"严淮收回手机，耳朵通红，"所以...我们扯平了？"

　　宋珩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严淮也...偷拍他？这意味着...

　　"你不觉得我奇怪？"宋珩忍不住问。

　　严淮歪着头想了想："一开始确实吓了一跳。但是..."他的目光落在宋珩手腕的纹身上，"看到你家里这么多猫的东西，还有那个纹身，就觉得...学长其实和学校里很不一样吧？"

　　橘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房间，轻盈地跳上床，在两人之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严淮自然地伸手抚摸它的背毛，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平时不让陌生人摸的。"宋珩轻声说。

　　严淮笑了："动物都很喜欢我。小时候我家楼下流浪猫都跟我关系特别好。"他的手指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学长是不是因为看到我喂猫，才开始..."

　　"嗯。"宋珩承认，"那天看到你翻墙，跟过去才发现你在喂猫。"

　　"所以你才没记我过？"

　　"...部分原因。"

　　严淮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另一部分原因是？"

　　宋珩没有回答，但耳尖的红晕出卖了他。严淮突然凑近，近到宋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一丝雨水的味道。

　　"学长，"严淮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让我叫'哥哥'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宋珩的呼吸一滞。严淮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数清脸颊上的小雀斑。六年来积累的所有自制力在这一刻濒临崩溃。

　　"严淮..."他警告般地低声道。

　　严淮似乎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猛地后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橘猫被惊动，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

　　"我、我去给你换条毛巾！"严淮慌乱地站起来，抓起已经干了的湿毛巾就往门外冲。

　　宋珩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但胸口那种温暖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慢慢躺下，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睡着了。

　　雨还在下，但宋珩感觉六年来从未如此平静过。橘猫又溜达回来，跳上床尾蜷成一团。宋珩伸手摸了摸它温暖的毛皮，闭上眼睛。

　　也许...也许明天，等烧退了，等天晴了，他可以告诉严淮更多。关于那个雨天对他的意义，关于为什么选择纹一只猫，关于抽屉深处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

　　厨房里，严淮把冷水泼在自己发烫的脸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他差点就...就亲上去了。对着还在发烧的学长，他在想什么啊？

　　但那张照片...那些记录...六年来的关注...严淮的心跳又加速了。他从未想过学校里那个高不可攀的"宋阎王"，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拧干毛巾，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发现宋珩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严淮小心地把新毛巾放在床头，正准备退回椅子上，宋珩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严淮..."学长在梦中呓语，眉头微蹙。

　　严淮僵在原地。宋珩的手心依然有些发烫，力道却不小，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严淮犹豫了一下，轻轻回握住那只手。

　　"我在。"他小声说，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手臂搁在床沿任宋珩握着。

　　橘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雨声渐渐小了，窗外透出一丝黎明的微光。严淮的下巴抵在床单上，看着宋珩熟睡的脸。学长的睫毛在睡梦中偶尔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严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他发现自己趴在床沿，身上披着一条毛毯。而床上...空无一人。

　　"学长？"严淮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严淮揉着酸痛的脖子走过去，看到宋珩正站在灶台前，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早。"宋珩头也不回地说，"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

　　严淮呆立在厨房门口："你...退烧了？"

　　"嗯。"宋珩转身，脸色确实好了很多，只是还有些苍白，"量过了，36.7度。"

　　严淮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烤好的面包和果汁。阳光洒在木质桌面上，一切都温暖而明亮，与昨晚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去洗漱吧。"宋珩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新牙刷在柜子里。"

　　严淮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有睡痕。他打开柜子，发现里面真的有一支未拆封的牙刷，还是猫咪图案的。

　　洗漱完毕回到餐厅，宋珩已经摆好了早餐。两人沉默地吃着，橘猫在脚边蹭来蹭去，讨要食物。

　　"今天周日。"宋珩突然说，"你着急回家吗？"

　　严淮摇摇头："我爸妈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那..."宋珩放下筷子，直视严淮的眼睛，"要不要看部电影？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宋珩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像蜂蜜一样剔透。严淮突然想起抽屉里那些照片，想起那句"六年"，想起手腕上的小猫纹身...

　　"好啊。"他听见自己说，心跳如擂鼓，"我很想看。"

　　橘猫跳上宋珩的膝头，满足地蜷成一团。窗外，一只鸟儿落在阳台栏杆上，清脆地鸣叫着。在这个普通的周日早晨，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