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成真手册》Wuli秋鹤

3、雨夜与体温 周五下

　　周五下午的雨来得突然。

　　严淮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班主任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思绪全被上午那条短信占据了——「学长今天请假了，听说是高烧39度。」发信人是学生会的小干事，严淮帮忙喂猫时认识的。

　　"39度..."严淮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宋珩苍白的脸色。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人，也会生病吗？

　　下课铃一响，严淮就冲出了教室。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这才想起自己又忘了带伞。

　　站在校门口犹豫了三秒，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宋珩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两天前，宋珩提醒他明天有雨要带伞。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严淮终于发出一条新消息：「学长，听说你生病了？需要帮忙吗？」

　　没有回复。

　　雨越下越大，严淮的校服外套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突然做了个冲动的决定。

　　上次帮宋珩送文件时，他记得学长家的地址——就在学校西边的锦湖公寓，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严淮小跑着穿过马路。路过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进去买了盒牛奶，加热后小心地揣在怀里保温。结账时又顺手拿了一盒退烧药，虽然不确定宋珩家有没有。

　　锦湖公寓是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严淮正发愁怎么进去，一个穿红色雨衣的小女孩撑伞走过来，用门禁卡刷开了大门。

　　"谢谢！"严淮赶紧跟进去。

　　小女孩好奇地打量他："你找谁呀？"

　　"16栋的宋珩，他生病了，我来送药。"严淮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啊，宋哥哥！"小女孩眼睛一亮，"他家的露台上经常有猫猫！"

　　乘电梯上到12楼，严淮站在1203门前，突然犹豫起来。这样冒然来访会不会太唐突？宋珩会不会觉得他太多管闲事？正踌躇间，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学长？"严淮顾不上多想，赶紧敲门，"宋珩学长？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严淮的心跳加速，手心沁出汗水。他又用力敲了几下门，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隐约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学长！我是严淮！你不回答的话我要叫物业来开门了！"他提高嗓门喊道。

　　几秒钟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宋珩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中，眼睛因为发烧而泛着水光，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他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居家服，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下。

　　"你怎么..."宋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严淮不由分说挤进门内，顺手带上门。近距离看，宋珩的状况更糟了——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靠意志力勉强支撑着。

　　"你烧成这样怎么一个人在家？"严淮忍不住责备道，伸手去摸宋珩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没事..."宋珩话还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不得不扶住墙壁。

　　严淮这才注意到公寓内的景象——客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约，但与他想象中的"优等生住所"截然不同的是，房间里随处可见猫咪元素：茶几上的猫爪杯，沙发上的猫咪抱枕，甚至墙上还挂着几幅猫咪油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落地窗边的猫爬架，上面趴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懒洋洋地打量着闯入者。

　　"你家有猫？"严淮惊讶地问。

　　宋珩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身子一晃。严淮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体温。

　　"卧室在哪？你得躺下。"严淮不由分说地架起宋珩的胳膊。

　　宋珩微弱地指了指走廊尽头，整个人几乎靠在严淮身上。严淮这才发现学长比自己想象中要重，肌肉结实的重量完全压在他肩上。两人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宋珩一沾到床就蜷缩起来，像个虾米一样。

　　严淮手忙脚乱地找出体温计塞进宋珩嘴里，又从塑料袋里掏出退烧药。等待测温的三分钟里，他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宋珩的卧室比客厅还要凌乱，床头柜上散落着药片和水杯，被子胡乱堆在床角。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写着"文化节预算"，字迹因为发烧而歪歪扭扭。

　　"39.5度！"严淮取出体温计，倒吸一口冷气，"你必须吃药。"

　　宋珩虚弱地点点头，严淮赶紧去厨房倒水。推开磨砂玻璃门，他再次愣住了——厨房角落里放着两个猫食盆，旁边整齐排列着各种猫罐头。

　　冰箱上贴满了猫咪照片，其中一张格外引人注目：一只三花猫蹲在围墙上，背景是他们的学校。这不正是他经常喂的那只吗？

　　"学长..."严淮喃喃自语，"你到底..."

　　端着温水回到卧室，宋珩已经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严淮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把药片和水送到嘴边。宋珩的嘴唇碰到他的手指，滚烫而干燥。

　　"牛奶..."严淮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盒已经不太热的牛奶，"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宋珩睁开眼，看到牛奶时明显怔了一下，他抬头看着严淮，像是要把他看穿，严淮被看的耳根发热。

　　他把牛奶递给宋珩，他小口啜饮着，喉结上下滚动，有几滴奶渍残留在嘴角。严淮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碰到那片灼热的皮肤，两人都愣住了。

　　"谢谢。"宋珩轻声说，声音比刚才稍微清亮了些。

　　严淮耳根发热，赶紧转移话题："你家...好多猫的东西。"

　　"嗯。"宋珩闭上眼睛，"喜欢猫。"

　　"那只三花...学校后墙那只，是你一直在喂？"

　　宋珩微微点头："看到你在喂，就...一起。"

　　严淮心头一震。原来他每次逃课喂猫，宋珩不仅知道，还暗中参与了？那些所谓的"违纪记录"，其实是...

　　"药箱在哪？我给你物理降温。"严淮站起身。

　　"浴室...柜子。"宋珩的声音越来越轻，似乎药效开始发作，让他昏昏欲睡。

　　严淮在浴室里又有了新发现——柜子里除了常备药品，还有猫用沐浴露和宠物急救包。他拿着湿毛巾回到卧室时，宋珩已经睡着了，眉头微蹙，呼吸仍然不太平稳。

　　严淮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宋珩滚烫的额头和脖颈。睡梦中的宋珩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猫。

　　这个动作让严淮的心脏漏跳一拍，某种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

　　擦到手腕时，严淮注意到宋珩左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一只简笔画的猫，线条简洁优雅。

　　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摹那个图案，惊讶于这个发现。学校里没人知道优等生宋珩有纹身吧？

　　窗外雨声渐大，天色暗了下来。严淮正犹豫是该离开还是再待一会儿，突然听到宋珩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学长？"他俯身凑近。

　　"水..."宋珩半睁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严淮赶紧去倒水，回来时发现宋珩试图坐起来却失败了，虚弱地靠在床头。他扶住宋珩的肩膀，帮助他喝水。

　　学长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温度依然很高，但比刚才稍微降了一点。

　　"你该回去了。"宋珩喝完水，声音沙哑地说，"雨太大了。"

　　"你这样不能一个人待着。"严淮皱眉，"家里人呢？"

　　"我不跟我父母住一起，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宋珩简短地回答，眸子暗了下去又咳嗽了几声。

　　严淮咬了咬下唇："我留下照顾你。"

　　宋珩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格外湿润。他似乎想拒绝，但一阵突发的寒战让他蜷缩起来，牙齿格格作响。

　　严淮赶紧翻出毛毯给他盖上，又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除了猫罐头出人意料的空，只有几个鸡蛋和半盒牛奶。他勉强做了碗蛋花汤，端回卧室时发现宋珩又睡着了。

　　看着学长不安的睡颜，严淮决定再测一次体温。他轻手轻脚地取出体温计，正要给宋珩量，突然注意到床头柜抽屉没关好，露出一角相片。出于好奇，他轻轻拉开抽屉——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抽屉里整齐排列着十几张照片，全都是他。初中毕业典礼上的，高一运动会的，上周在食堂吃饭的...每张背面都标注着日期和简短的文字："淮今天笑了三次"，"淮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像只炸毛的小猫"，"淮又去喂三花猫了，这次记得带伞"...

　　严淮的手微微发抖。在他看来这远远超出报恩的范围，他有些不敢想，强迫自己放下内心的想法。

　　"唔..."床上的宋珩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抓住严淮的衣角，"别走..."

　　严淮站在原地，心跳如雷。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昏黄的床头灯给一切镀上温暖的色调。他慢慢坐回床边，轻轻握住宋珩滚烫的手。

　　"我不走。"他小声承诺，不确定宋珩是否能听见。

　　橘猫不知何时溜进了卧室，轻盈地跳上床，在严淮腿边蜷成一团。

　　严淮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目光无法从宋珩的睡脸上移开。此刻的学长看起来如此脆弱，与学校里那个冷峻的纪检部长判若两人。

　　雨声渐密，严淮靠在床头，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睛。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一路烫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