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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壁寒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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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赤壁寒湿
建安二十三年,立冬前五日。
赤壁水寨的夜风卷着江潮味灌进帐篷,江稚鱼捏着体温计的手悬在半空——当然,此刻掌心只有半片烧红的炭块,借着这点暖光,她正盯着竹简上记录的士兵体温。穿越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疫病爆发,疟疾的典型症状让她后背发凉:高热、寒战、昏迷,还有军医庐里此起彼伏的呻吟。
“小姐,又有人开始抽搐了!”青鸾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的火把在风雨中明灭,“要不要请将军来?”
“别去打扰他。”江稚鱼将浸过薄荷水的布巾敷在病人额上,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忽然想起现代急诊室的降温毯,“去把所有帐篷都用艾草熏一遍,再让伙房烧些浓姜汤,加两勺白醋。”
帐外忽有脚步声,牛皮帘子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谢珩走了进来,斗篷边缘还滴着雨水:“沈砚在下游发现浮尸,尸体手腕有青斑——是敌军投毒。” 他目光扫过满地草席上的病人,落在江稚鱼泛青的唇色上,喉结滚动,“你一夜没合眼?”
【炭火旁的体温】
江稚鱼起身时头晕目眩,幸亏谢珩及时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单薄的肩骨,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庐江校场,她跪坐在血泊中包扎伤兵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样,像株被霜打却仍挺直的兰草。
“我没事。”她慌忙挣开,耳尖却红得比炭块还烫,“将军可知,疟疾需防蚊蝇,更要隔离病患?” 从袖中摸出用绢布包着的常山粉,“把这些撒在水寨四周,再让士兵喝三天苦艾汤——”
话未说完,谢珩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指尖还沾着研磨草药的汁液,冰凉的触感让他皱眉:“你的手比病人还凉。” 说着便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裹住她发颤的肩头,狼首纹的银扣在炭火下泛着微光,“沈砚带人去上游查探了,我留下帮你。”
【药香中的心悸】
江稚鱼看着他蹲下身替病人更换敷巾,宽大的袖口扫过草席,忽然想起现代医院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但眼前人不同,他握惯长枪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托起病人的头,喂服汤药时指尖贴着对方下颌,像极了她在急诊室给高热患者喂水的模样。
“阿鱼,这是什么?”谢珩忽然拿起她搁在案头的银剪,刀刃在火光下映出他微蹙的眉峰,“比寻常剪刀小许多,倒是适合精细处下刀。”
“是……是从前让匠人打的。”她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狐裘上的毛领,“将军不觉得,这剪子的弧度,很像剖鱼腹的刀?” 话一出口便后悔,却见谢珩忽然轻笑,眼尾的细纹在火光下格外柔和。
“确是像。”他将银剪放回她掌心,指尖划过她掌纹,“不过阿鱼剖的,是比鱼腹更珍贵的东西——是人心。”
【雨夜里的共枕】
子时,暴雨如注。
江稚鱼靠在帐篷角落打盹,忽然被一声闷雷惊醒。睁眼便见谢珩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正借着月光翻看她的医案,狼毫笔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她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原主记忆中,关于谢氏“狼顾”之相的传说——可此刻他垂眸时的睫毛,却比传说中温柔百倍。
“冷便过来些。”谢珩忽然开口,头也不抬,“帐中炭火快熄了。”
她犹豫片刻,抱着狐裘挪到他身边。咫尺之间,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混着帐外的雨声,竟比现代助眠仪更让人安心。忽然,他的手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掌心的薄茧擦过她腕间翡翠镯:“明日随我去查看水寨布防,如何?”
“为何带我去?”她仰头望着他被阴影覆盖的侧脸,“我不过是个医女……”
“因为你是我的妻。”谢珩终于放下笔,转头与她四目相对,眼中倒映着将熄的炭火,“明日过后,水寨的军医处,由你说了算。”
【黎明前的试探】
天蒙蒙亮时,林疏月的身影出现在军医庐外。她望着帐中交叠的两道影子,指尖捏紧了袖中偷来的纸笺——那是江稚鱼写的“防疟方”,上面画着从未见过的蚊虫图案。
“表小姐可是来送药?”青鸾的声音惊醒了她,“我家小姐昨夜累极了,此刻正与将军……”
“嘘。”林疏月笑着摇头,将食盒塞给青鸾,目光却落在帐中谢珩搭在江稚鱼肩上的手,“别吵醒他们,我就是来瞧瞧表姐的‘奇方’——” 指尖划过纸笺上的“隔离”二字,忽然听见帐内传来谢珩的低笑:“阿鱼的发间,有艾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