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旅人》先言后思

4、时间的偏差（四） 第二天

　　第二天，等他们都起床后，洛看得出，他们两个都睡得不好。在这里待的越久，那种东西的存在感就越强，它们藏匿在阴影中难觅踪迹，却又整个晚上在她耳边窃窃私语。它们让她神经敏感，焦躁不安。
　　拉的处境似乎比她更不妙，虽然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洛感觉到了他内心翻涌的恶意，他看起来就像下一秒要把这座塔炸了。基于此，洛决定告诉他她经历了什么，正如她所料，这非常有效的转换了他的心情，拉对她和那个男人的邂逅十分兴奋。
　　“你看到他了？！！”他高兴的说，“这真的太好了，一定是因为你作为一个哨兵和塔内留存的东西产生了共鸣，并且你与这个装置的同步率也比我设想中的高，才使得你如此轻易的穿越到过去，我只是将它放在那个房间里，你就能穿越时间。”
　　“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放的？”
　　“就是我做的时间旅行装置，它是一个怀表，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放的。”他回答道，然后语速极快的说：“既然只是这样你就能穿越时间，这一切将不能更顺利了。”
　　“你遇到的人叫莫尔斯，是帝国著名的谈判专家，是促进银河系和平发展的重要因素，同时也是与虫族对抗的传奇人物，而且……”拉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会让洛不开心，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是菲克斯·德卡里奥斯的导师。”
　　洛皱眉，“我知道。”
　　“接下来你会遇到更多人，比如谢赫尔，昆·兰洛斯特，我们的母亲——帝国的继承人娜娜·提斯卡托里，”他停顿了一下，却依然克制不了他声音中的期待：“甚至可以见到曾经纯粹的帝国之光——菲克斯·德卡里奥斯！”
　　洛握紧拳头，努力深呼吸以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兴趣见那个怪物。”
　　在那短暂的一瞬，她想着如果她有机会与父亲面对面，她会怎么做，即使他还是那个屠杀哨兵塔、摧毁文明、背叛人类之前存在的父亲。这是一种危险的想法，她知道这一点。
　　自从她知道了自己出身的真相后，她就一直把厌恶、愤怒和恐惧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
　　这毫无意义，她无法控制自己来自哪里，只能每天扪心自问，我能为现在的银河系做什么？
　　很多人都说她就像她的母亲提斯卡托里一样，正义又善良，是真正愿意以银河系人民利益为先的好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行为有多少是为了赎罪，她羞愧于她是罪人之子。
　　但是站在这里，听到拉满怀希望地谈论着与巅峰时期的菲克斯·德卡里奥斯见面的可能性，一些想法在一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如果她有机会见到菲克斯·德卡里奥斯，帝国之光、星辰之子、帝国继承人娜娜·提斯卡托里的丈夫……
　　“如果我可以和他交流一秒钟，”洛的手指被她攥的发白，“我会杀了他，毋庸置疑。”
　　“好吧，我不会再提他了。”拉有些沮丧，这不是他的问题。
　　再次补充能量后，他们继续爬楼梯，他们昨晚睡的地方确实离塔顶很近，仅三十分钟后他们就到达了观星台。
　　洛站在平台边缘，手搭在矮墙上，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看着天边因太阳即将出现而染红的朝霞，她觉得如果在天亮前到这里观看日出，一定很漂亮。
　　“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很简单，戴上这个怀表，然后从这里跳下去。”拉告诉她。他斜坐在矮墙上，一条腿屈起放在上面，一条腿贴着墙面自然垂下，他的手指上缠绕着怀表的链条。
　　“跳下去？”这下洛是真的惊讶了，她有自信毫发无伤的落地，毕竟她是个哨兵，可是这种进行时间穿越的方式也未免太过奇葩，而且拉也对自己的安危太不上心了，“你快下来，如果你掉下去，我可能来不及救你。”
　　“放心，我不会掉下去的。”拉满不在乎的说，他迅速将另一只腿收上去，直接站在了矮墙上，洛盯紧了他，他开始像走独木桥一样在上面行走。
　　“这个怀表叫时间偏差，因为我找了一头时间偏差才制作了它。当你跳下去的时候，它会和你高度同步，你可以在它的帮助下到达过去的时间。”
　　拉在上面完全没有看洛，他专注于脚下，洛的视线一直跟着他。
　　“指针拨到何时可能不能由你控制，但是你的身体暴露了你内心想变成什么。只要你的想法足够强烈，你可以瞬间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回到现在。”
　　拉停了下来，俯视着洛：“对了，别忘了写每日总结报告，我在怀表背面加了一个小按钮，用你的精神触须拨动它就能出现一个全息屏幕，你可以通过这个把信息传递给我，绝对隐匿。”
　　拉·德卡里奥斯露出一个洛·安博斯永远不会有的纯粹的笑容，然后跳了下来，将怀表举在洛面前。
　　洛深深的凝视他。她从来不介意拉所隐藏的一些信息，如果他愿意和她分享，她会听着，他不主动透漏出来的，她也不会去询问，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暴露出太多不合理了。
　　作为银河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哨兵与向导的孩子，他们被抱有很高的期望，在洛和拉相认后，联盟就立马为拉进行了测试，可拉被检测出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一直在所有人的面前表现的像一个普通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结合所诞生的孩子，绝不可能是普通人，没有人敢确定那台仅剩的测试仪器没有问题，所以此后的每年他们都要进行复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拉·德卡里奥斯。”他无奈又随意的说道，他没有耐心的将表链缠绕在手指上又松开。
　　他们是双胞胎没错，可是他们是如此的不同，她有一头柔韧又有光泽的暗鸦色卷发，他则拥有仅末梢微微卷曲的浅金色头发。
　　她的面容明艳且极具攻击性，就像她的母亲一样，而他也有着与那个人相似的容貌，那张脸确实伟大极了，他只是存在着就像是光，还有他的右臂，洛不知道他的右臂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被换成了机械义肢，这使他更像那个人的复制版本。
　　总的来说，他们的容貌各自完美复刻了那个人和他们的母亲。
　　洛收下了怀表，没有问任何问题。
　　“我只是拉·德卡里奥斯。”拉又强调了一次，他看起来几乎有点冷酷，洛没有发表意见。
　　洛跳了下去。
　　刚开始，她只能听到喧嚣的气流声，接着是寂静，她仿佛飘荡在一片虚无之中，这种虚无似乎放大了一切，包括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还有思考的声音，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了解自己。
　　然后她又听到了摇篮曲，这首曲子和她之前听过的不一样，它很平和，非常缓慢的引导她入梦。
　　她第二次睁开眼睛时，那些熟悉的光团又出现在她周围，那个最为瞩目的世界呼唤她，这次她没有再拒绝。下一秒，她开始坠落，化为一道流光冲向那个世界。
　　洛·安博斯再次变成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