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我来当》舒钥钥

3、第 3 章

　　法国课堂上的教授问的哲学问题还在她脑里打转，当深度睡眠时意识消失，和死亡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每晚入睡都像预演死亡，那真正的终点还值得怕吗？

　　“存在时死亡未到，死亡来临时已不存在”，这话她琢磨了千百遍，结果一个睡觉，竟直接穿越了！

　　穿越过来十个月，她终于得以被亲人抱着踏出家门。亲娘和阿婆轮换着抱她在田间转悠，又往县衙市集方向去，眼前是农人耕种的烟火气，耳边是市井小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话语。随着对这个世界的接触日益深入，见过的面孔越来越多，她那颗浮躁的心竟渐渐沉静下来。

　　这是个动荡的年代。

　　她听着今生的亲娘和阿婆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去边防作战的父亲。庆历年间与西夏的战事，这是什么朝代不言而喻。更巧的是，她今生仍叫吴悦娘，生在南阳，竟和一千年后的自己同名同姓！熟悉的乡音、相似的风物，或许，她的到来，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庆历四年（1044年），范仲淹的庆历新政正在朝堂上艰难推进，程颢程颐兄弟的洛学才刚起步，谁能想到这学说后来会演变成“存天理灭人欲”的精神枷锁？

　　往后二十多年，王安石变法轰轰烈烈铺开，却被新旧党争搅得一地鸡毛。四十年后的元祐更化，司马光居然要把兰州那些战略要地还给西夏？还扯什么此乃不义之战，宋朝先发兵，且新占之地多为贫瘠山地，需派驻大量兵力驻守，徒增粮饷负担，固守旧疆即可。认为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军事扩张违背仁政。可是，这哪是什么仁政，分明是破财买平安的窝囊操作！

　　更离谱的是新旧党争的死循环。

　　旧党上台就废尽新党政策，新党复辟便疯狂清算旧党，元祐党人碑把这种倾轧摆上台面，朝堂内耗严重到极致，直接给北宋埋好了亡国的大坑。

　　七十多年后那场靖康之耻，金军兵临开封城下时，主战派和主和派还在朝堂上掐架，最终落得“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绝境。想到近代中华的百年屈辱，再看看眼前这即将重蹈覆辙的北宋，她瞬间豁然开朗，或许能做些什么。

　　在她眼中，北宋中后期的困局本质是皇室继统危机。宋仁宗没有亲生儿子，养子英宗在位仅4年就病逝；神宗38岁便壮志未酬而亡，变法半途而废；哲宗24岁早逝还没留下子嗣，最后皇位落到了徽宗、钦宗手里。这两位治国能力稀烂，活的倒是挺久，硬生生把北宋拖进了深渊。

　　如果宋仁宗拥有健康的嫡子，就可以稳住晚年的决策。只要能做到这两点，高滔滔、司马光这些人大概率登不上核心政治舞台，兰州那样的宝地更不会被当成弃子送给西夏。

　　这样的难度直接拉满，宋代的医疗水平想保住皇子成年太难，就算真有了嫡子，也没法保证是个贤明君主。但她转念一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历史上那场靖康耻，还能比这更糟吗？所以，这条路虽难，却仍值得尝试。

　　并且，能够入宫成为嫔妃，在此刻可能是她这个低阶武官之女最好的出路了，毕竟按照正常的婚嫁观念，她也只能嫁给商户或者其他武官子弟，文官的门槛是摸都摸不到。然后一辈子困在内宅，为柴米油盐或者为丈夫的妾室而生气。与其在底层受苦，不如换个活法。

　　仁宗的后宫都是一些以貌取胜，家世平凡的女子。

　　唯一是超一品国公孙女的，也就是那位超长待机的曹皇后，祖父是开国名将曹彬。而且这位曹皇后人品过硬，贤德端正，既不嫉妒其他妃嫔，更不残害皇嗣，在波谲云诡的宫廷权谋里，有这样的上位者，远比踩雷遇上爱算计的主儿靠谱。

　　至于宋仁宗一直想废掉这曹皇后？说白了就是仁宗是个妥妥的颜控！

　　早年刘太后垂帘听政时，硬生生拆散了仁宗看中的美人，强把曹皇后塞给他，仁宗心里一直憋着股疙瘩。亲政后便宠信舞姿绝美的张氏，哪怕为早夭的皇八女悲痛欲绝，也没耽误宠幸其他貌美的妃嫔，标准的封建帝王做派。不过这对吴悦来说反是机会，仁宗晚年还在拼命盼着皇嗣，这正是她可乘的空隙！

　　而且吴家还有隐藏的人脉加成，她的祖父当年是跟着曹彬征战南唐、北伐契丹的底层军官，虽在战事中身负重伤，但是却可以说是出自曹国公门下。对曹皇后而言，这也算自家人。

　　要是入宫计划泡汤，或者仁宗终究没能有儿子，英宗还是按历史轨迹娶了高滔滔并继位，她也早备好了备选方案——搞钱！她要给那些怀才不遇的文人发命题作文，核心主旨就一个：把东边的岛、南边的海、东南的岛明明白白写进书里，标注清楚“中华故土”，务必让这些内容能流传到后世，甚至进语文课本！

　　再整点谜语人最爱的龙脉宝藏故事：编一段皇室秘辛，说靖康之变前夕，赵家皇室暗中把大批黄金珠宝运往海外，藏在福建对岸的岛屿上，还留下密语“以待华夏子孙，复土驱虏”。仿写几篇游记，煞有介事地记载宋仁宗受封昇王时，曾派人跨海探寻秘境，文中详细描述“倭国银矿遍野，东南诸岛金铜藏于山海”，再把这些文字刻成石碑铭文，埋在江宁府（今南京）地下，等着后世发掘。

　　大航海时代的西方殖民者，不就是冲着马可·波罗笔下遍地黄金的东方来的？当年他们找偏了才到了北美，还错把当地人当成印度人，连墨西哥湾都起名叫中国海湾。没人会不喜欢钱，钱可以逼着很多亡命之徒做出任何事。

　　这么一想，她顿感轻松，她要为千年后的祖国解决大患！

　　正琢磨着宏图大业，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突然打断了思绪，牛车“吱呀”一声应声停下。一个魁伟壮汉掀开布帘，单臂一伸就把五岁的她从车厢里捞了起来，爱不释手地上下打量，随后用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脸蛋：“悦娘可还记得爹？”

　　她被突然抱起先是一惊，定了定神细看才认出来。正是她今生的亲爹吴军！说起来，这其实是父女俩第二次见面。她出生时，父亲就因宋朝更戍法三年一换防的规定，被调往西北边防抵御西夏，直到她四岁那年，父亲才第一次归家，当时母亲一见他就抱着哭得撕心裂肺。

　　吴父生得极为英武，眼窝微陷而深邃，鼻梁高挺如刀削，瞧着竟不似纯然的中原汉人血统，肤色被西北风沙染成了古铜色，肩宽背阔像座铁塔，按后世的度量衡算，身高足有180厘米左右，在宋人里已是极为罕见的魁伟身材。

　　“记得的，我的布娃娃还是爹买的呢！”她连忙搂住父亲的脖颈，脆生生地回应。

　　吴父笑得更开怀了：“悦娘真乖！走，阿爹带你骑大马！你大姐姐收拾了间顶漂亮的屋子，咱们先去瞧瞧，让你哥陪着你阿娘和阿婆坐牛车慢慢走。”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跨上拴在一旁的骏马，转头向第一架牛车中的老母与妻子匆匆道别，左手稳稳将她圈在怀中，右手猛地一甩马缰，骏马长嘶一声，驮着父女俩扬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嘻嘻，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