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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懂行的都知道,神宗朝那本《元丰九域志》里写得明明白白:邓州(就是现在的南阳)到东京开封府的官方驿路,约莫650宋里。换算成现在的距离,一宋里差不多0.5公里,合着325里地。按理说坐牛车二十天就到了,可这一大家子大多是妇道人家和小孩,磨磨蹭蹭硬是多走了五天。
      儿媳耘娘一听说西边又打仗了,脸“唰”地就白了,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还不是悦娘那小祖宗!路上净瞎折腾,一会儿捡些破石头烂树枝当宝贝,一会儿又撺掇她哥去追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不然咱们能耽搁这么久?”一想到丈夫又要上战场,她心里就堵得慌——自打结婚,夫妻俩就聚少离多,好日子没过上几天。

      反观婆婆吴王氏,反倒很淡定。打年轻时候起,她就习惯了丈夫在外打仗,自己守着家照顾婆婆和娃。年轻时陪婆婆等丈夫,老了又陪儿媳等儿子,这苦日子早就过惯了。

      她本是许州(现在的许昌)人,小时候偷偷跟着做木匠的爹去南阳讨生活。没成想遇上打仗,爹接的活黄了,带的粮食也吃空了。正巧当地有个吴姓寡母,儿子才十五就被拉去当兵了。寡母怕儿子一去不回,就用半袋面粉把她“买”了过去,心里打着小算盘,万一儿子能活着回来,哪怕缺胳膊少腿,也有人伺候不是。

      过了几年,她亲爹找来想接她回去,可王氏瞧着吴寡母可怜,死活不肯走,非要等吴家哥哥回来。她爹一开始气得不行,转念又一想,等闺女再大点找婆家也不迟,到时候那吴家小子早该战死沙场,连骨头都找不着了,到时候闺女自然就回来了。没成想,王氏十五岁那年,吴家独子居然活着回来了!

      原来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还白净机灵,在军营里闲了就跟着别人学认字,被个都头瞧上了,提拔成十将,还给他取了个大名吴温——再也不是以前“吴大吴大”地叫了。

      都头本来想给他介绍对象,吴温却说:“家里有老娘,我娘早就给我定下媳妇了。”太平兴国八年,他的主将被罢官,手下的兵权也被收了,吴温就跟上司请假回家探亲,居然获批了。

      儿子不光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混上了军官,吴寡妇美得合不拢嘴,立马就张罗俩人成婚。吴温一瞅,王氏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样周正得很。他自己能靠颜值被上司赏识,王氏自然也看得上他,俩人就这么成了亲。可刚结婚没几天,小两口就得分开——吴温又被召回军营了。他原来的主将官复原职,他跟着赏识自己的都头去打契丹,结果在岐沟关打了个大败仗,都头也战死了。吴温命大活了下来,可左臂没了,被打发回原籍做些军队里的杂活。

      这些年吴温跟王氏生了四女二子,可惜长女、三女和小儿子都没保住,早早就没了。四年前,吴温也因病走了。

      见儿媳慌成这样,吴王氏本想骂两句让她镇定,可心里一叹。想当年自己也为打仗的丈夫提心吊胆,这会儿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宽慰。

      “慌啥!禁军三年一换防,大郎刚从陕西调到京城,西边就算再打仗,跟他有啥关系?说不定是别的事儿耽搁了呢。”

      大郎就是吴王氏的大儿子吴军,当兵的爹起名都这么实在,一点花里胡哨的都没有。吴军也跟他爹一样投了军,庆历二年(1042年),也就是前年,他跟着左藏库使、原州知府景泰当副指挥使,在彭阳西边跟西夏人打仗,打了个大胜仗。可同年的定川寨之战,宋军却输得惨不忍睹,葛怀敏等十五个将领战死,九千多士兵几乎全军覆没。

      这两场仗一对比,彭阳西的胜仗可给宋仁宗和朝廷长脸了。所以皇上一高兴,全军都给了额外赏赐,立功的将士还能升官,一升就是两级,算是重赏了。刚从边疆换防回来的吴军也沾了光,被提拔成正七品指挥使,调去东京驻守。三个月前他写信回家,让全家赶紧进京定居。

      刘耘娘被婆婆这么一嗓子,立马冷静了。她这辈子头回出远门,还是全家搬去京城,心里本就慌,被战事一搅更是乱了阵脚。
      虽说舍不得嫁在南阳老家的二闺女,但二女婿家是世代行医的,女婿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从九品的医学博士,人品又正,肯定能好好待她,倒也放心。真正让她操心的是嫁进东京城富人家的大闺女丽娘。嫁过去五年,就生了个闺女,婆家早就有意见了,幸亏女婿护着,日子才没太受气。算算日子,她都半年没收到大闺女的信了,心里一直悬着。

      “娘!祖母!”车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蹿进来个白净高挑的少年。这小子身姿挺拔,脸盘周正,一身英气藏都藏不住。

      刘耘娘十五岁就嫁给了吴军,十九岁生了大闺女丽娘,四年后又生了二闺女绮娘,二十七岁才盼来儿子,取名吴夏,家里人都叫他夏小郎,今年十三了。她三十六岁那年,本来以为不会再怀了,没成想丈夫调去陕西守边关前几个月,她居然又怀上了,就是现在五岁的小闺女吴悦,这会儿正坐在第二辆牛车上,由老嬷嬷王婆和丫鬟青枣照看着。

      而吴夏那小子一大早嫌牛车慢,骑着快马先进城找爹去了。读书方面现在还看不出有啥天赋,但胜在胆子大、脑子活,跟他爹还有祖父一样,会动脑子,反应快得很。

      吴夏语速跟打机关枪似的一股脑倒出来。

      “我没找到爹,就先去大姐家了,结果发现爹也在那儿!原来是大姐突然晕过去了,姐夫慌了神,赶紧派人去叫爹。大夫一诊脉,说是喜脉!爹就陪着没敢走,才耽搁了。我本来跟爹一起回来接你们,谁知去西普济佛寺的路被禁军封了,路上又碰到爹的同事,爹停下来聊了几句,让我先回来报信,说他马上就到。”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耘娘和婆婆吴王氏一听,俩人脸都笑开了花。丽娘嫁过去五年就一个闺女,这事儿一直是娘俩的心头病,现在可算盼到好消息了。

      “我去后面看看小妹!问问她想不想骑马玩!”话还没说完,吴夏就跟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身后传来他娘的喊叫声:“不许带小妹上马!你自己骑术都没练熟呢!”

      吴家的第二辆牛车上,王嬷嬷正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是家里的小闺女吴悦,下人们都叫她悦小娘子。旁边站着个比她大几岁的丫鬟,正撩着车帘。这仨人的眼睛都黏在车外的街上了,被京城这热闹劲儿给镇住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啊!

      这会儿过了晌午,初夏的太阳挂在天上,晒得人有点晃眼。街上人挤人、人挨人,宽宽的路面上全是热闹劲儿。路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木头楼高低错落,楼檐下挂着的各色幌子随风摆来摆去,有的写着店铺名,有的画着卖的东西。路边的饭馆飘出阵阵香味,小摊上冒着热气,摊主们扯着嗓子叫卖,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不远处还有一圈人围着,看不清里面干啥呢,但叫好声一波接一波——估摸着是耍杂耍的在表演。

      街上的女人们也亮眼:穿葱绿或鹅黄裙子的妇人梳着高高的发髻,裙摆又宽又大,一层叠一层,身上的脂粉香直往鼻子里钻,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风情,跟春天开得正艳的花似的。还有些年轻姑娘穿浅粉的褙子,里面配着月白色的长裙,走路时褙子随风飘着,跟蝴蝶扇翅膀似的,衣角带过来的兰花香、桂花香,清清爽爽的。

      男人们也各有各的模样:穿淡蓝直裰的年轻公子俩俩结伴,文质彬彬的;穿藏青长袍的大汉骑着马飞快跑过,马蹄声响里,袍角飞得老高,帅得很。

      穿粗布衣服的货郎挑着新鲜果子蔬菜和小玩意儿,沿街喊着卖;酒楼饭馆里,提着食盒给各家送菜的跑腿的忙个不停;小屁孩在人群里追着打闹,身后传来爹娘“慢点跑”的喊声,生怕磕着碰着。

      这热热闹闹的劲儿,满是活色生香的烟火气,看得人心里都快活。

      吴悦看得目不转睛,兴致盎然,甚至想喊停牛车,下去大采购。谁知道她哥就这么回来了,一登上牛车,便如拔萝卜般将她从王婆怀中抱起,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大姐给的糖果糕点逗她。

      嗅到一丝异味,她嫌弃地皱起眉头。亲哥清晨匆匆出门,往返奔波风尘仆仆,浑身汗臭难耐。她手脚并用地挣脱怀抱,坐至窗边,让清风驱散异味,这才细声问道:“阿爹为何不来接我们?”

      听到大姐怀有身孕,她也拍手高兴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载,前世她是年过三十五、未婚未育的青椒。日子过得还算惬意,除了苦于发表,已经不再奢求职称,打算苟上十几年就退休。只要三代全无,她还能过得多惨?!

      平常就运动锻炼一下,打开B站跟着周六野跳跳操,或者爬爬楼梯,每日楼下保证遛弯半小时。

      要知道打铁必须自身硬,小病靠自身抵抗力。至于大病,就准备个十万,治不好便听天由命,心态分外豁达。

      但是某一天晚上睡觉,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她成为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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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学了!更新时间改为随机掉落,总得来说2日一更,如果要看午休午餐就会很累,就要3日再更了。呜呜呜,现在是旋转牛马了呢。 打算把第一卷大修一下,刚开始那会写文,废话太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