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鱼汽泡水》簪春鱼

20、酸酸的饮料

　　浴室门打开时，水汽还裹着点暖意漫出来。谢汋套着件深灰的长袖卫衣，手臂刚刚上过药，指尖还沾着点药膏的凉意，刚要抬手擦，视线却先被客厅里的景象勾住了。

　　尹釉蹲在地毯上，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长发没扎，发尾软乎乎地垂在胸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被暖黄的落地灯照得泛着浅绒光。

　　她面前的地毯上，那只蓝金渐层正仰着身子，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尾巴竖得笔直，尖儿还轻轻晃着。

　　“来，再吃一口呀。”她指尖捏着半根猫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猫嘴边。小家伙立刻凑过去，小舌头舔得飞快，粉粉的肉垫还时不时蹭一下她的手背。

　　尹釉嘴角翘得老高，哄小孩似的夸赞：“哇塞，好棒啊——是不是很好吃？你吃得好快呀。”

　　小猫像是应和，“喵”了一声，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尹釉忍不住笑出声，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呀。”

　　谢汋站在原地没动，指尖的药膏凉意渐渐散了。

　　他看着女孩蹲在地上的背影。头发垂在膝盖处，猫咪懒洋洋的趴在女生的腿上。

　　少年孤独久了，遇到了一点光会下意识的避开。他的原生家庭里的那些不堪的人和事已经烂到他的骨子里了。

　　他会怀疑别人的诚心，他想过自己以后或许也会像谢明诚那样表面光鲜内心不堪，像刚刚包间里的一些人，喜欢了就处，腻了就甩。

　　他厌恶这种。

　　或许别人追自己也是带着目的，不管是什么，分开的时候总能暴露出。所以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要开始。

　　像他这种都被连亲生父亲抛弃的人，又拿什么相信世界上有人能义无反顾的爱他？

　　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声儿，直到停在尹釉身后，才开口问：“题目做完了？”

　　尹釉猛地回头，脸颊还带着笑，她晃了晃手里空了的猫条包装，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早看懂啦！刚才翻了你的笔记，找到道相似的题，我又不笨，一看思路就通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谢汋一瞬间没说出话。

　　尹釉把空包装揉成小团攥在手里，视线又落回脚边的小猫身上，才想起正经事：“对了，这就是你养的猫吧？好乖啊，它叫什么名字呀？”

　　谢汋低头，目光落在那团雾黄奶油似的小家伙身上，指尖碰了碰它的耳朵尖，才慢悠悠开口：“娇娇。”

　　“娇娇？”尹釉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只猫，猫咪胖乎乎的，和娇气八竿子打不着。“娇娇。好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一只母猫，哈哈哈哈……”

　　谢汋：“……”

　　男生坐到沙发边上，娇娇立马就在他脚边打滚撒娇。

　　此时的尹釉眉毛都要打结了，到底找什么话题聊天呢？

　　…………

　　“谢汋，你很喜欢看蜡笔小新吗？”尹釉灵光闪现，转脸向身后沙发上的人问道。

　　少年将视线转移到尹釉的脸上，他“嗯”了一声。

　　话说回来，这是谢汋小时候不知不觉中养成的一个小习惯：吃饭的时候喜欢看蜡笔小新。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剩下这一点童心了。

　　他没放开这个话题，反问道：“你觉得很幼稚？”

　　尹釉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的否认，“不会啊，动画片很好看的。无论多大的人都可以喜欢看动画片，这不是幼稚，这叫童真。”

　　“像我就很有童真啊，我可是现在晚上还会看小猪佩奇呢。”

　　谢汋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尹釉觉得小新少爷笑起来比平时还要好看，就是让他笑一次太难了。

　　她想，是不是他之前过的不快乐，让他养成了不爱笑的性子。

　　不过，现在她又要重新找一个话题。

　　良久，谢汋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不在家，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所以蜡笔小新是小时候陪我吃饭最多的人。”

　　“嗯？”尹釉有点震惊，“阿姨和叔叔很忙吗?”她知道家长都是有工作的，但是卢清玉和尹怀瑾不论多忙都不会忽略自己。所以她不懂电视放的那些千金小姐的孤独。

　　“忙。”谢汋眼底暗暗的看不清情绪，平静的像是在说故事：“我妈那时候看透了谢明远，暗中忙着挪动公司原本属于自己的资产。至于他…”少年提到那个名字眼底收藏不住的厌恶和恶心，“背着妻子忙着睡女人。”

　　倒是脚边的小猫像是看到了主人的情绪，“喵”了声，尾巴竖得笔直，还蹭了蹭他的裤腿。

　　谢汋弯腰，很自然地把小猫抱了起来。他手掌大，小猫窝在他怀里只占了小半片地方，他指腹顺着小猫的脊背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尹釉坐在沙发上没动莫名的心里揪了下，她很努力的在理解谢汋话里的“他”。

　　谢明远？是他的爸爸？

　　许砚礼之前隐隐透露过谢汋的父母离婚了，但是尹釉觉得这种事情本人应该不会喜欢被人过多的探讨所以她对于谢汋的旧事了解的不是很多。

　　他不喜欢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少年的故事是阴暗潮湿的，伤痕累累。

　　客厅里的暖黄色灯管懒洋洋的照在茶几上的玻璃水壶里，白色的桌面上倒影着水的纹理，就像一片银色的星星碎泄了一桌。

　　谢汋头发上的水还没干，水珠顺着头发滴到的手臂上。刚出浴，他就穿了一件无袖灰色背心配上一条卫裤，没什么刻意搭配但只要配上这张脸看起来就是拽的的二五八万万的。

　　此时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眉头微皱。谢明远这三个字能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已经是破天荒了。

　　她想开口但是又不好意思，氛围就这样僵持了一阵。

　　“喵呜”一声，猫咪跳开谢汋的手掌到了爬架上面。手里突然一空有点不适应，谢汋刚准备起身就觉得旁边的沙发往下陷入一个人的重量，尹釉从沙发那头挪过来，手从包里拿了一瓶饮料递过来。

　　谢汋转过头，是一个淡蓝色的易拉罐，罐身上印着两只橘红色小金鱼，尾巴翘得俏皮，周围绕着亮晶晶的银线logo。

　　小金鱼气泡水。

　　谢汋看着这个熟悉的包装，其实他也没见过几次，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也是尹釉递过来的。

　　他噗嗤一笑，调侃道：“你这么喜欢喝这个？随身携带？”

　　喜欢是真的，尹釉刚刚上出租车的时候看到便利店里有卖的。本来就是准备给谢汋的，她又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努努嘴，道：“当然了，这个气泡水我很喜欢的，唐知她们都嫌这个有点酸。”她又往谢汋这边挪了一步，莞尔一笑，“但是这个世界上的饮料并不是只有甜的才好喝，我就喜欢这个微酸的。喝起来感觉有故事感，你觉得呢，小新少爷？”

　　饮料并不是只有甜的才好喝，没有人规定自己的经历都要是童话故事。

　　她从来不会嫌弃。

　　一开始没有，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

　　这是第二次他收下了她的饮料，“谢了，我...”

　　”打住！我不要你的转账！”尹釉打断了人家的发言，盲猜一波，小少爷应该又要转账了。”我们好歹是同桌，我请你喝一杯饮料而已，况且——” 况且我还在追你呢。

　　没等到下文，谢汋问到：”什么？”

　　尹釉再怎么活泼大胆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讲这个事情，脸颊两侧微微染上了一点红晕，她眼神不自在的把客厅的设施都扫了一遍，含糊道：”，没..没什么。”

　　目光最后落在了茶几上的手机上，手机还亮着屏，应该说是群里讨论去景德镇的事情。尹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她抬眼望他，“对了，小新少爷学校去景德镇写生你怎么没填表啊？”

　　谢汋的指腹蹭过易拉罐冰冷的包装，闻言动作顿了顿，“人多吵，没意思。”他右手单手挑开拉环扣，”刺啦”一声，汽水口往外冒了一丝水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