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纹》两块巧克力

5、挚友 沈洺也

　　沈洺也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会有人为了增加面试成功的概率去把咖啡泼在素不相识的、萍水相逢的竞争者身上；会有人为了在领导面前刷脸抢夺同事的劳动成果；也会有人为了晋升不择手段、职场霸陵。
　　人一旦有了欲望，便会很容易被欲望裹挟，做出那些曾经自己深以为耻的事情，做得多了，就再也不会迷途知返，反而会愈加得心应手。
　　久而久之，劣币驱逐良币，善良者的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见惯了那些戴着面具的伪善，今天晚上周子昭的所作所为，在沈洺心里泛起了涟漪。
　　有多久没有见过如此客气和善的人了？
　　她会在他打电话时留出让人舒心的距离，有着恰到好处的边界感；会在他说话时认真聆听，即使她不会看着你的眼睛，但会在每个合适的停顿处轻轻点头，肯定他的话语内容；会在烤串端上桌时细心地用纸巾把所有铁签尖尖处擦干净；会很自然地添茶到七分满，保持着餐桌礼仪......
　　但想着想着，沈洺的心里忽然“噗通”一下，落入一颗石子。
　　是这颗石子，激起了有着美丽花纹的涟漪。
　　石子有个名字，叫做“疏离”。
　　周子昭的这些周到，这些客气，不像是对待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像是面对一个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
　　沈洺想起他们高中的时候，高一下学期分班之后，选科相同的三个人分别被分到了相邻的班级。
　　分别是24班的周子昭，26班的沈洺以及两班中间25班的周启瀚。
　　周启瀚和沈洺还有分班之前周子昭同桌之一的瞿芃都是走读生，上学放学总是形影不离。
　　每次课间沈洺和周启瀚在25班附近闲聊，周子昭碰到不会的难题，便会拿着练习册来问周启瀚。
　　周启瀚专心解题的时候，沈洺会跟周子昭讲话，周子昭也不会让他的话掉到地上。
　　可是每当周启瀚这个“中间人”不在的时候，沈洺只能看到低着头默默从他身边快速走过的周子昭，压根得不到她一声招呼。
　　可偏偏沈洺没有理由责问她为什么不理不睬，因为低着头的周子昭是在数手里的试卷数，应该是从老师办公室取的，上课之前要发下去——
　　周子昭完全是因为正当原因，对他“视而不见”。
　　沈洺也猜测过，是不是周子昭喜欢周启瀚，可每次除了请教问题之外，两个人的聊天内容也都是正儿八经的，比如她们班的数学老师教了一种新解法，比如他们班的物理老师讲课实在催眠。
　　完全没有越界的内容和暧昧的气氛。
　　沈洺无可奈何，可能周子昭跟周启瀚的关系就是要比跟他的关系近一点。
　　可今晚再次相见，卫生间外，两人意外撞上，沈洺读懂了周子昭当时的眼神——她认出了自己。
　　可她再次选择“视而不见”，丢下一句致歉就逃离而去，没有选择和他相认。
　　甚至当他戳破她的伪装主动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还是把自己裹在一团巨大的棉花里，不肯漏出事实真相。
　　后来周子昭的举动可以称得上妥帖，妥帖地支付餐费，妥帖地邀餐致歉。
　　沈洺本以为这些妥帖会让人倍感舒适，可他却只感觉这些妥帖变成了浓雾，堵在某个地方，不知道在哪，也抓不住。

　　周子昭将老周送回家后，便借着“倒垃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逃离了战场。
　　反正每次老周喝酒都会被老刘发现，即使是周子昭在场，与老周“同仇敌忾”，所起到的正面作用也不大，顶多是帮老周分担一部分冷眼。
　　周子昭走的时候并没有开车走，而是骑着她的山地车回了她和韩星的住处。
　　那栋小复式是韩星那个有钱的继父给她买的，可是里面浇筑的心血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那段日子里她们两个工作之外的时间全被这所房子占据。
　　房子是韩星妈妈让她收下的，韩星也没矫情，可是除此之外，再没从继父那里要过一分一毫。后来的支出，全都是姐妹两个人攒下的工资。
　　请设计师太贵，两个人就自己学着设计，自己寻找并确定风格，自己学着画图。自己去市场上找靠谱的施工师傅。姐妹俩整日游荡在材料城里，寻找性价比最高的材料，为了省下运费，就让李彦坤帮忙装卸、运输。为了装出两个人喜欢的卧室，自己动手改水电线路。后来又跑遍大大小小的家具店、家具城，一点一点填满两个人的小家。
　　过程中的艰辛只有两个人知道，可看着原先灰白的毛坯屋被两个人填满了温情，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们会在入住那夜的易拉罐碰撞声中相视一笑，眉眼中分明写着——我们终于实现了小时候许下的愿望。
　　长大后，我们要住在一起，要形影不离。
　　这个小家，是她们在尘世中的避风港，是疲累时的充电站。

　　“我明天开你车去接你？”
　　周子昭躺床上给李彦坤发信息。
　　李彦坤出差之前把车留给了周子昭和韩星，现在车钥匙在周子昭这儿。
　　“要不然呢？”李彦坤发了个问号表情。
　　“我也可以骑自行车去，反正不远，我负责前面开路，你负责带着行李跟在后面跑。”
　　李彦坤单发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周子昭笑着回复“OK”，然后互道晚安。

　　第二天周子昭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后去拿了个快递。
　　是她从网上买的有关媒体行业的资料和书籍。
　　把家里的地全拖了一遍，然后拿着李彦坤的车钥匙出门了。
　　到李彦坤落地的机场停车场，差五分钟十点。
　　周子昭没去接机口，只是下车，抱臂斜靠在副驾驶车门上。
　　李彦坤的车是香槟色，整个停车场这个颜色只此一辆。
　　这是属于他们三个人默契——不需要站在接机口第一排的鲜花。
　　停车场的一个拥抱或一次碰拳，代表着所有真情实感的期盼、欢迎。
　　期盼路途顺利，欢迎挚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