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纹》两块巧克力

4、实在 周子昭

　　周子昭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小时候打打闹闹、玩着幼稚小游戏的三个人，转眼之间都已经到了这个在懵懂幼时有无限幻想的年龄了。
　　三个人读书时代是同级，但其实不是同年出生。周子昭是其中最大的，农历九月的生日，韩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正好比周子昭小三个月，李彦坤则是三个人中最小的。
　　或许是李彦坤好面子，总是不肯承认他比她们俩个小。但他确实在三个人中承担“包容”的角色内容，总是让着周子昭和韩星。
　　周子昭笑完那个搞怪的表情包就把手机按息屏装回口袋里了。刚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沈洺对视上了。
　　周子昭有个“毛病”，她会习惯性的回避其他人的目光，关系越疏远越甚。
　　她尽量自然别开目光的时候，沈洺也开口了。
　　“在跟人发消息吗？”
　　“嗯。”
　　有汽车灯光照过来，一瞬，又移开。沈洺朝她走近了两步。
　　“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她觉得刚才那个电话有可能是喊他回去的，主动给他递了话。
　　“那你呢？”沈洺不答反问。
　　周子昭摸不着头脑，只以为他是担心她的安全。
　　“我去前面吃个夜宵，很快也就回去了。”她指了指前面的路边摊。
　　“一起，我请你。”
　　说完还不等周子昭反应，就转身向路边摊那个方向走。
　　这下周子昭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因为沈洺实在不像是能跟她一起吃路边摊的人。
　　她记得高中时候，食堂有许多好吃的，肉夹馍、拉面等的队伍总是会排许多人，但沈洺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总会选择“营养套餐”窗口。这个窗口人最少，倒不是因为不好吃，只是因为过于健康，反而得不到大多数少年少女们的青睐。
　　看着前面飘着油烟和各种气味的小吃摊，周子昭只能艰难地说服自己：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
　　周子昭没有心安理得吃他这顿饭的理由，哪怕只是一顿夜宵。
　　她快走两步，到沈洺的身侧：“这些小吃我熟，我领你吃。”
　　言外之意就是，我来请你吃。
　　“这么长时间不见，连请吃饭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
　　“这顿我来，下次你来。”
　　“行，没问题。”

　　周子昭带他去了卫生最好的那个小烧烤摊，点了自己常吃的几种，又让沈洺加了一些。
　　“喝饮料吗？”烧烤摊只有茶水，周子昭指指马路对面的小店——既然烧烤是他请，那么饮料她来买。
　　“我不喝。”
　　沈洺找到一张空桌，坐下，然后把臂上搭着的外套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他没给她请喝饮料的机会，周子昭也就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抽了纸巾擦起桌子。
　　周子昭完全是“选择性洁癖”——她要是自己来吃或者跟韩星、李彦坤来吃，是不会擦桌子的，毕竟桌子被摊主收拾得很干净，完全不是那种带着“陈年老垢”痕迹斑斑的桌子。
　　但如今对面是沈洺，周子昭心里有种“怎么把这么一丝不苟的人带来路边摊了”的“愧疚感”，于是这擦桌子的行为多了一些“讨好”的意味。
　　沈洺放着的衣服叠的板正，人也坐得板正，让周子昭也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
　　并且在心里暗暗打算：他跟这地方实在是不搭，下次请他吃饭得找个正儿八经的地方。
　　沈洺从她的肢体动作里读出了“不适从”。
　　“你在紧张吗？”
　　“没有没有。”
　　摆手之迅速反而欲盖弥彰。
　　周子昭确实紧张，一则是这么多年不见，实在是生疏，而且在学校时两个人也很少有交往，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班同学，如果周子昭当时没有暗恋过他，那么恐怕现在都不一定记得他的名字，二则，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很容易碰见熟人。
　　万一碰见她哪个七大姑八大姨，到时候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洺，对她来一句：“这是男朋友吧?”——那场面，估计可以入围她人生十大尴尬场面之一了。
　　不过这事也得怪她自己。
　　周子昭现在在他们眼里是“最佳适婚年龄”，大家的注意力总会放在她的“婚恋情况”上。
　　过年的时候，大家齐聚一堂，她作为这一辈里唯一未婚且处于适婚年龄的，自然成了家里的“香饽饽”，争先恐后地给她介绍“优秀青年”。
　　周子昭前几年还会站起来硬抗他们的“炮火”——“现在还不着急......”
　　她确实是不着急，二十多岁的年纪，万事可为，恋爱不是必选项。
　　所以她很“佛系”，如果碰到合适的人，那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如果碰不到有缘人，那就专注其他方面。
　　可是无穷尽的唠叨太折磨人的毅力，于是今年过年，周子昭为了堵住各位亲戚的嘴，选择了撒谎——“我有男朋友了，感情挺好的。”
　　为了回避接下来对这个虚有人物的盘问，周子昭丢下这句话就找借口溜走，把“战场”留给了她爸妈。
　　周子昭不知道她爸妈是怎么搪塞亲戚们的，反正自己是清净了不少。
　　其实她会帮着喝酒的老周应付老刘，跟这也有点关系。不止是亲戚如此，老刘也会催周子昭恋爱，往往这时候，老周都会站在自己闺女这边。周子昭也算是回报老周“拔刀相助”的恩情了。
　　周子昭现在只能默默祈祷，这顿夜宵能够顺顺利利结束。
　　然而一想到回家后还要帮老周应付老刘，周子昭忽感心累。于是她打算悄悄叛变——今晚只负责把老周送到家，她要去她和韩星的小窝那好好睡个觉，毕竟之后很可能会忙到脚不沾地，她得好好养精蓄锐。
　　沈洺自然不知道周子昭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开启下一个话题企图缓解她的紧张。
　　“之前的联系方式怎么不用了?”
　　周子昭寻了个借口：“忘了密码，也没法找回，索性重新注册了一个。”
　　沈洺笑说：“幸亏今天碰上你了，要不然只能去找其他同学要你的联系方式了。”
　　周子昭能听出来，沈洺话里有几分揶揄——她换了联系方式，都没有重新加他。
　　沈洺不知道的是，不止是他，周子昭没有重新加回联系方式的，包括她所有高中同学。所以，沈洺其实还是她通讯录里第一个高中同学。
　　这话周子昭自然没说，只笑着打个哈哈。
　　撸串期间周子昭收到老周已经散席的消息，她恐怕得先走一步去接老周了。
　　向沈洺表达了歉意，并让他改天有时间的时候一定给她发个信息，给她个机会请客赔罪。
　　然而等沈洺后来去结账的时候，却被老板告知已经结过了。
　　他并没有看到周子昭去结过账，应该是她有老板联系方式，直接转了账。
　　沈洺心中无奈——这姑娘怎么这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