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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色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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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静地把人吞噬,隐约风动撩起行人的发丝,隔了会复又卷土重来。月色漏进此间,搅得一片冷寂。
谢潭生原是隔着点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温怜玉后面的。只是他垂了个眼的功夫,温怜玉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浓稠的白雾。
谢潭生撩起眼皮,看不出情绪,只低声发笑:“我才擦干净的剑……真是麻烦。”尾音刚落,他便掐诀甩了过去。
白雾只是愈发浓郁,且有向他蔓延开来的趋势。谢潭生有些烦闷地挑下眉,明白了——这东西是雾绞,只能用尖锐东西才能破开。若是不破开,那么他只能在这儿等着,等到这东西自己化开那天。
只是谢潭生不想用才擦干净的剑再去捅,不过两下也要他擦拭不久。他翻遍身上的东西,刚摸到个尖锐的物什,便被刺得满手鲜血,他“唔”着挑眉,垂眼瞧见一支属于少女的珠钗落在掌心。
他一眼便瞧出是谁的东西。这般花哨,非温怜玉没有别人。只是不知,这东西是何时落在自己身上的。
谢潭生也不打算多想,勾着这珠钗便迎面白雾。他轻快飞身,便立在空中了。谢潭生一人如蜉蝣,面对这般庞然巨物却游刃有余,内心稳了心法之后将负于背后的手伸出,左腿后瞪,右手前伸,不过两下,白雾如雪花般“哗啦哗啦”散了。
谢潭生落到地上,袍子翻飞,珠钗上的血顺着边缘缓缓坠到了地上。他垂着眼打量了一圈儿:“不过如此。”
看着掌心脏兮兮的珠钗,他倒是想扔了,可是一想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更何况温怜玉拿它作防身之用,扔了她更要烦扰自己。一番思索后,满脸嫌恶地掏出张帕子擦起那珠钗。
谢潭生边走边懒散地想:温怜玉人呢?
自那白雾出现后,温怜玉便不见踪影。他本以为砍了白雾温怜玉便在后面,没想到走来也没见半个人影。
正思索时,谢潭生擦拭的动作一顿。他收起了珠钗,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珠似鬼魅一般悠悠,显得脸色都苍白不少。
他回转身子,眼睛抓住一处后便不肯松手。
谢潭生的声音从喉间缓缓爬出,如同地狱中一点点往外爬的手上沾了人命的恶鬼。暗哑、低沉,偏偏他唇角荡起了戏谑的笑意。
“温怜玉,过来。”
温怜玉听了他的话,猛然回过身子,只是手还搭在那青年的脸上。
谢潭生的眼珠落在了那青年的脸上,他将对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轻哼着:“学得不像。”
无他,温怜玉正抚摸着的那青年,有着一张和谢潭生一模一样的脸。
谢潭生继续低语,仿佛诱哄那般:“温怜玉,来到我身边。”
温怜玉的目光在他与青年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在谢潭生说话时,冒牌货已侧过脸倾身看着温怜玉,清瘦身形打下一片极好看的影。一缕发丝在二人的鼻尖亲昵地蹭着,红色耳坠招摇心神,每一秒都充尽了暧昧,仿佛一个含情的吻,一点点爬满温怜玉的指尖,指腹,然后将她的指头都舔得湿漉漉,再到更深处。
谢潭生瞧着,冷眼旁观:冒牌货的唇饱满的像一口咬下便汁水四溢的樱桃。他便就着这般妖孽笑意吟吟地将温怜玉的指头含在口中——这是他不会做出的表情。
温怜玉没有动身。
有时,哪怕知道那是镜花水月,也美好的叫人沉溺。
谢潭生在原地待了一会,见温怜玉还是不来,扯了扯嘴角,手摸上了半见色的剑柄,低声道:“也是,你应当很喜欢‘他’的存在,叫你也是白费。”
语毕他的剑便拔了出来,一招出手先扰乱敌心,第二步直攻命门。
只是那冒牌货好似能知晓他心中所想——第一招,冒牌货心神不乱,第二招,往往可以把人一击毙命的第二招却被对方看穿,谢潭生心一惊,面上不显,直接转化了别的。
二人有来有往,一时半会竟分不出高下。
他们二人便这般斗下去,接下来比拼的便是心法。只是那冒牌货没谢潭生沉稳,见没有胜利的兆头,冷笑一声,将温怜玉扯过来,剑的寒芒刺伤她的眼,剑意杀人,刀锋抵在她的咽喉。
“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谢潭生看着她,和她那双紫色的、摄人心魄的眼对视。他愣了下,然后哑然失笑,做了个口型:你留的人,自食恶果。
温怜玉无奈地眨着睫毛,猫似的软软地做口型,叫谢潭生想到他们初见时,也是这般模样。一个古怪而荒谬的想法在心里升起,谢潭生抹去那猜测,仔细地盯着她的口型。
她说话慢,唇齿暧昧着,读字眼都不便。
温怜玉说:剑修,帮帮忙。
谢潭生瞧着她的唇舌,懒懒的。温怜玉此刻被威胁,他们却旁若无人这般对话,多么古怪,犹如调情。他弯着唇,做出个温怜玉刚刚瞧着痴的表情,道:好啊。
如此这般,他向前走了一步。冒牌货说话都开始哆嗦,结巴着威胁他:“你你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
谢潭生长叹一声:“这样啊。”随后他退开几步,留了个口型:下次见。接着转身,竟然是要走。
冒牌货:“……?”
温怜玉气得牙痒痒,心道给这家伙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都不领情,冷哼一声后,侧了点身子看着冒牌货那张脸,还是喜欢的紧,不在意剑已入肌肤,只是抬着细腻的腕子抚摸了那薄唇。暧昧气息缓缓搅动,剑一点点抵入脖颈,在二人都沉浸于自己要做的事情之时,温怜玉毫不留情地拔出另一只钗子刺进了冒牌货的眼里。
冒牌货吃痛,猛地甩开她,本以为温怜玉会借此机会就走。不远处靠着墙等待的谢潭生暗暗挑了下眉,心道温怜玉动手也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找个好位置观察观察呢。
谢潭生从阴影处走出来,待温怜玉,等着二人继续行路,却没想到看到的画面是温怜玉趁着冒牌货失力的瞬间,将对方反制!
谢潭生走过去,垂着眼看着跪倒在温怜玉怀里的冒牌货。他抵了抵后槽牙。不知为何,看到这幅场面,他心底有些不爽。
温怜玉的钗子倒是精致,看起来似与他手里那支是相配的。谢潭生瞧着白发姑娘的钗扼住自己那张脸,用珠钗抵住最脆弱的咽喉,逼问:“为什么要抓我?”
那冒牌货的眼汩汩流着血,语调都是慌的:“你你你你松开我我便告诉你!”
温怜玉正欲反驳,谢潭生已蹲下身子。他淡淡地掐弄着和自己一般的脸,语气很凉,叫人心底凉飕飕的。
“魔物的话可没什么含金量。”
“你——!”冒牌货说着,卡了一下,恨恨道,“那我说的话你们都不信了是不是!”
温怜玉仔细思考:确实是这个道理呀。
谢潭生指尖在冒牌货的脸上划过,极轻的动作,仿佛一片羽毛那般:“好说,你把你原本的面貌展示出来。”他说完,衔着分浅浅的笑意,先是瞥了眼温怜玉,随后很快把目光转回到冒牌货身上。
温怜玉:“……”剑修你这话说出来很怪哦。
冒牌货冷冷道:“呸——我凭什么听你的?”
“动手吧。”谢潭生冷静道。
“她会听你的?”冒牌货想到了刚刚温怜玉在这里和自己调情却不理谢潭生。他戏谑地看着谢潭生,期许温怜玉给他个打脸的机会。
温怜玉微微一笑:“好呀。”
语毕,她的手便勾到了谢潭生的腰际。冒牌货眼睁睁地见着那双纤纤手在谢潭生的腰带上摩挲了一下,随后流到了剑鞘上。几乎是来不及思考,剑出鞘之声便撕裂耳膜。
冒牌货:“……”
刚刚好歹拿得是珠钗,虽疼,却不能要人命,而现在的杀意就十分明显了。温怜玉笑意盈盈,用剑勾起他的下颌,问:“听他的么?”
冒牌货瞥了眼谢潭生,谢潭生正侧着头,含着笑意看他。那笑仿佛江水柔和,但却让冒牌货不寒而栗:怎么如此腹黑?!
这么想着,他不情不愿地变回了本来的面貌。
温怜玉只见眼前俊秀的青年一点点蜕皮似的变换,到最后化为了一个脱离她控制的孩子。
那真的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两岁。只不过他全身围满黑气,说话时口齿中的血水不断地向外涌动。
温怜玉被吓得往后略躲了几步,谢潭生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迎了些身距,恰好挡在了温怜玉的身前。
这是诡娃娃。
诡娃娃,大多是家庭不幸福后戾气超出身体承载范围而化为的魔物。他们能窥见人的心思,制造美好的幻境。这也是谢潭生在与诡娃娃交手时杀不死对方的原因。他的道行都被对方窥破,又要如何对付。
只可惜他们制造再多美好的幻境,都无法给生前自己一个幸福。
诡娃娃的状态都是自选的。他们没有固定的面容示众。譬如此刻,冒牌货能选择以两岁幼儿的面容出现,便也能以十二岁少年的面容出现。诡娃娃示众时大多是为了自我目的,此时竟叫人不知他的目的是什么。
诡娃娃坐在地上,看着被谢潭生护在身后的温怜玉,目光沉沉。他本来对温怜玉便没有杀意,变回本来面貌——不过是为了讨她可怜。
再深入一点,他要看看,她还记不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