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谢潭生 ...
-
谢潭生乘水船去往平乱，他功夫强，到了只是四下搜寻一番，使了点粉尘将妖魔逼了出来，其后他剑法高超无人可及，铲除那些鬼怪倒也不算难事。回莫云山再算日子，不过一月而已。
温怜玉正趴着，神思不振地吃茶。茶是个好东西，叫她成为瘾君子，心里想事情时便要味一壶来。
虽说已经跟着谢潭生，可是除却初见寥寥对话，以及那日谢潭生除妖后对她热情夸赞的淡淡回应，他们并无任何接触。也不晓得是对方真忙，还是刻意躲着温怜玉。
“姑娘，在想事情啊？”说书老先生一扇狂摇，风迷得温怜玉几乎睁不开眼，待要看看是否是这老家伙的威力时，那人又懵懂无知起来。
温怜玉只笑不达眼底，不语。
“想和那木头混熟？”老先生颇具兴味，从破破烂烂的袖里掏出几本话本子，手摸上去便有如狂风般翻阅了起来。
不止混熟。温怜玉想，但面上还是不显，纤手搭在那玉质的茶壶上，琼浆宛如银河坠进杯子，温怜玉起雅兴，丢进几朵寒梅，含着微微笑意便把茶水推到老先生面前。
她紫色的眼睛盯着对方，好像有蛊惑人心智那般，款款而言：“请老先生赐教。”
“我可不敢喝你给的茶，”老先生的目光在话本子上顿了下，仰首看着温怜玉，狡黠神情一闪而过，“就怕喝了茶，你说些骇世惊俗话，把老朽呛个半死。老朽的身体可是比不上年轻人啊！”
温怜玉：“……”怪她么。谁叫那茶客非要喝她的茶的。
温怜玉佯作神伤。她失忆到此处后，率先摸明白的便是男人。她盯着人，基本可大事化小，她嫣然一笑，小事化了，她再哭一哭，那便能把男人当枪使了。
老先生哂笑：“诶诶，你可不必对我使这招，我可不吃。”言毕，他一口将茶饮尽了，似有所指道，“这茶，本是普通，可姑娘巧思，加了味苦梅，那滋味便很是不同了。”
“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男人的胃。”老先生一脸严肃，指着话本子上这句话，一字一字指着念给温怜玉听。
温怜玉受了启发，吟吟福身：“谢过老先生。”
老先生借着假外貌吃别人的尊敬，倒也有脸这样承认。他笑着再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后，挑衅着看向周围虎视眈眈的男人。心道，温怜玉，这可是你欠我的人情。
温怜玉日后万万想不到自己是此时欠下对方人情的。彼时她还不知情，只就着一身蛋壳黄的襦裙便要往庖厨钻。小厮见了，阻挡之意并不大，更多的是对她的怜惜：“姑娘一身干净，何必往这腌臜地钻？”
温怜玉秉持着演戏的习惯，再不想和对方说话，还是微微一笑温柔道：“可否借此地一用，我想给意中人做些吃食。”
小厮见这般温香软玉还愿意搭理自己，自是喜得眉开眼笑，又接着道：“不知道是哪家儿郎如此有福气。”
温怜玉已嫌烦，无声一记眼刀杀了过去。那小厮还道是自己看错，揉揉眼睛再看，温怜玉又抿着唇笑，不语，一副羞涩模样，内心已将这小厮杀千刀了，冷哼着想是哪家儿郎都不会是你，这么多嘴做什么。
小厮见她笑吟吟又不发一言，猜是羞了不愿意说话，哈哈大笑搭着块破抹布便离开了。
温怜玉斜睨着这地儿：外面纸醉金迷，里面屋子四四方方的没个煤油灯也就罢了，走进去便扑面而来一股汗味，弄得温怜玉几欲呕出来，所以才待了没一眨眼功夫，温怜玉便逃也似的离开。
显然，对于谢潭生，还不值得她付出至此。
温怜玉在外面转了几圈，觉得有些冷了才想到此行目的，买了点灌汤包精心装饰，便提着篮子要去找谢潭生。
只是她刚叩响对方的门后推门而入，滚烫的呼吸便喷洒在她脖颈。一时间天旋地转，温怜玉被扣住手腕压在门窗上。室内寂寥。
温怜玉吓得一口气没压下去，待了两三秒后，她才敢回点身子，压低嗓音语气温和，冥冥之中又带了点诱哄：“剑修好大的气性呀。”
谢潭生的眼闭了下，那双向来干净得仿佛黑曜石划在纸张上的瞳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混沌。不过也只是几秒，他再睁开眼，便又是一副白泠泠不近人情的意味。
谁知这温怜玉会在他固修为最无神智时闯来，不请自来，最是讨厌。
谢潭生松开桎梏温怜玉的手，后退几步后垂下眼整理袖口，语调冷冷带着分轻慢：“贵人大驾光临，谢某有失远迎。”
“这么轰动还不算迎，那么什么算？”温怜玉含着分能把冰化开的笑意，揉着发红的腕子便把手里的东西递来。
孤男寡女，烛火摇曳，那一截白皙藕似的腕上的红痕仿佛一道红绳，死死地抓住谢潭生的目光。
“天凉，我便亲手给你做了些灌汤包，也好暖暖身子。”温怜玉目的达成，便要娉婷地走。
谢潭生打开食盒，见那苦梅盈盈在灌汤包上，芝麻鲜香，热气直往人鼻尖上钻，一看便是费尽心思做出的，他要闷嘲对方“用心良苦”，抬首时却瞥见温怜玉白皙侧脸上渗着血丝，想到或许是刚刚误伤了对方，把那尖酸的冷话咽了下去。叫他递手绢，好好走过去也不肯，非要把块白手绢当暗器似的甩，可终究是给晚了，那血如泪一般顺着脸颊的痕迹流到了地上。
温怜玉恍若不知那手绢飞来，只风一般地走，最终那白手绢落在了她走过的路上，掩下地上的莲花。
谢潭生目送着对方身影远了。好半天，那汤包都要凉了，他才捏了个咬。汁水甘甜，可已凉了，自然无可回味。谢潭生吃惯冷物，倒是不打紧，将那汤包吃完了，只觉得是熟悉的口感，他也没多猜。
推开门，夜已深沉，月浮沉于苍茫空中，冷光柔柔洒在万物之上，就显得天边月有些寂寥。
孤单的不止月亮。
谢潭生一身白袍利落到脚，连影子都干净。月色拉长身影，他也有几分孤单。
想到温怜玉玉似的脸上划伤了那么道碍眼的痕迹，谢潭生便蹙着眉，打算找温怜玉，给对方送上一副膏药。
只是搜寻了几处她惯常爱留的地方，都不见人影，反而嗅出几分湖怪的味道。谢潭生心道不妙，抓起剑柄便要丢出小乌团子去搜温怜玉身上的气味——上水船时他趁着她不注意，在她荷包里塞了青玉岚。
青玉岚这东西，临崖而生，有异香。小乌团子是对香气敏感的物什，这般找人也不至于盲目。
只是刚要动身，老东西便神神叨叨地冒个头出来：“找人呐？”
谢潭生衣袍翻飞，身子没回转一点儿，便道：“嗯。”
老先生不急不慢咬了口汤包，笑滋滋：“那您加油吧！”
谢潭生听了此话，微微回转点身子，瞥到对方的吃食，淡淡问：“她给你的？”
“唔。”说书老先生把汤吸干了，再大口吞着陷，他眯着眼笑得很是满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这姑娘性子倒不算坏，出手也大方着呢！她回来，买了不少汤包分给我们吃。”
谢潭生不语，冷风簌簌。还道什么亲手做给他，都是骗人。他冷冷一笑，将袖袍里放着的那朵苦梅拎了出来，丢进口中嚼着便吞了。
老先生：“……？”
下一瞬，天地狂风呼啸，犹如鬼哭，船上的灯笼摇摆不定，最终灭了光亮。谢潭生站在船的一端之上，负手而立，月华流入他的眉眼，他只是很轻地眯了下眼，随后长袖飞舞，放出个黑色的小东西。他低声道：“去！”
谢潭生声如寒冰，吐字如走珠，小乌团子受了命令，钻入水中鱼似的那般游了起来。他冷眼旁观，手搭在剑柄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随时就会出手那般。
老先生走了过来，一脸诧异：“那是什么？”
“装了个没完，真有劲。”谢潭生懒懒的，语气像把活剑，要将老先生刺穿那般。老先生侧过脸看着谢潭生，一口咬得汤包汁水四溅，谢潭生眉眼松散，犹如松间云月，冷得不可近人，自然也就没理会说书老先生的挑衅。
“仙人说啥，老朽可听不懂呐！”
“嗯，你自然不懂。”谢潭生随口敷衍道。
老先生仔细地瞧着谢潭生。
“帮不上忙就撤了吧，保全你自身还来得及。”
说书老先生诧异道：“老朽只是区区凡人，如何帮忙？再说，阁下怎知老朽帮不上忙？妄下结论似乎有点小瞧别人啊。”
“如果帮得上忙，何故沾一身怪味蹿来我面前，是想让我记住你然后杀你吗？”谢潭生嗓音依旧淡淡，此时，小乌团子开始在水中疯狂胀大起来，谢潭生知晓是有了头绪，噙着点冷笑便跳下水中，伴随着冷如寒冰的掐诀。
“破——！”
老先生见谢潭生不管自己，闷闷笑着，抬手懒散撕下脸上的面皮。
月华如水，墨发流淌，眉眼灼灼，唇若桃花，含笑如妖孽，好一张如玉公子面！
此人，正是江湖通缉犯，前天下第一道修，堕魔者——陆时青是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