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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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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湖下赫赫有名者,有二。一是那莫云山门派之名流,无情道剑修谢潭生是也,另一则是民间之魅惑者温怜玉是也。
台下茶客听了说书老先生的话,不屑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倒是不顾小厮在旁边看得流汗如牛,只冷笑道:“我竟不知,这温怜玉也可同剑道天才相提并论。”
老先生只微微一笑,“啪嗒”一把合上折扇,右手绕了个花,那扇子便短刀似的直甩到闹事者眼前,只是那茶客还未来得及躲开,那扇子便自转了方向,摇摇晃晃接住茶杯甩出的水滴,落回了老先生的手里。
“怕是这位看官,在那姑娘那吃过亏吧?”
“哪有的事,哪有的事!你休要胡说。红唇白牙这般,不是咒我吗?”
台下其余人本是寂静无声看戏,现下老先生已亮了身手,便跟着起哄,闹起那茶客,弄得那茶客羞赧至极,想着记住说书人的脸下次来报复,一瞥眼,发现老先生原站着的位置只余几缕清风。
此时,大雨骤起,雷电轰鸣,却艳阳高照。
*
有人正在角落里吃茶。
看外形,那是个身段窈窕的女人,只是她头戴面纱,终究不见面目。天色郁郁,她一席嫩青色襦裙,点燃了四下目光。那湖蓝色披随手一放,搭在了软榻上。
动作时,嫩生生耳垂上挂着的柳绿单耳坠随风招摇,格外美丽。
茶客瞥见,不由得一阵心池荡漾,撇了四周的亲朋好友,只痴痴端着杯茶踱到女人面前。
原周围人还在笑他色心藏不住,只是一见女人的一点俏丽剪影,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你喝的是什么茶?”
“雪中玉兰。”她笑吟吟地开口。
“好茶,好茶!”他干巴巴地接着。素日他最爱说花茶是女人爱喝的东西,没甚滋味,可今日又狗似的腆着脸蹭上去,“在下可能向您讨杯茶来?”
“好啊。”她语调款款,娇滴滴像一层甜霜。他顺着意坐到了对面,假意看着她倒茶,实则是想窥视女人的真实模样。只觉得熟悉感在心里蔓延,却顾不上多想。
回神,茶香悠悠,茶杯已钻在眼前。
他怔愣着来接,品了一口,只觉得满嘴的苦涩,待了许久也并无半点芳香。
“你似乎很讨厌温怜玉?”
女人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接话:“是,是!我很讨厌她!唉,若是每家姑娘都像您这样便好了。”随后伴着众人一声长叹。
“这样——”女人的纤手搭在茶杯上,抓起来啜饮了口便站起身,含着笑道,“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她勾着那披风起身要走,只在他心底留下余香。
她步伐缓慢且优雅,每一步走出都像生了一朵水莲,湿漉漉的勾着人。像是想到什么,她回转身子看了回来,发丝如瀑雨,阻隔了她与别人,她微侧了点脖颈,将那抹莹白的玉藏了点,解开面纱。
“我便是温怜玉。”
茶客听了这话,呛得半死,众人憋着笑,走到他身边给他顺着气儿。
此事之后,这茶客便成了汴州的笑料。而这温姑娘温怜玉的名字,便更能响亮亮地与谢潭生并肩了。
此时不提后事。
温怜玉撑着把嘉陵水绿色的油纸伞,走在街市上。她生得漂亮,招人的很,不少人都推着向她介绍东西,温怜玉一一谢过,只暗思忖着,她定要会会这谢潭生,究竟如何才能与她相提并论。
*
两日后。
温怜玉含着笑,把一吊钱交予掌柜的,道:“谢了,如若你消息准确,我确实碰上谢大剑修,这钱不少你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忙不迭道:“相信我吧姑娘,我的消息灵通着呢。”
温怜玉只勾着唇,不答。她娉婷地走,留一空气的玉兰花香,潜在人身上,小兽似的勾人。
小厮擦着桌子呢,见温怜玉走了,猴似的钻掌柜的那儿,啧啧称奇:“您说这事儿能成吗?”
掌柜的呵斥着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吐露,就见那日说书先生晃着扇子走来了,他眯着眼道:“这事儿必成。”
掌柜的倒是来了兴趣:“赌不赌?”
“十吊钱吧。”
屋内斗得火热,屋外冷得冻人。小雪簌簌落在人的发丝里,软汪汪化成水。温怜玉浅紫的眼睛被眼睫毛垂挡着,端的一派无辜之姿。
她今日穿着樱桃红散花裙,耳上坠一鱼鳃红的流苏,很是好看,叫人忍不住要假戏成真。
远方山间,三声钟鸣,惊飞雪地的鸟雀,晕染开来。
这仿佛是什么预告,紧接着,便有疾驰声自远方传来。
驾马之声划破空气,撕裂人的耳膜。温怜玉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隐隐又觉得好笑,哼,这谢潭生倒是好大架子。
倒叫我看看,他是何许人也。
温怜玉轻叩掌心,示意开始演戏。
谢潭生驾着马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白发紫瞳的漂亮姑娘眼睛里含着一汪泪,藕断丝连地从眼眶里坠下,蚌肉似的肌肤都因被掐着,留下深色的红痕。她似乎想开口求救,只是又不敢说。呼吸之间,蛇一般的舌头隐约。
谢潭生悬崖勒马,与此同时一把未出鞘的剑已甩了过去,那剑甩来时带风,竟是直攻向温怜玉对面的男人,男人被恐吓到,往后趔趄几步,刚骂了几句“我送你去报官”,一瞥见温怜玉示意的眼神,便叨叨着“老子也是倒霉,不和你们修仙者计较”便下场了。
“这一看就是不成的啊!谢大剑修是无情道,温怜玉再美,也不至于破道呀。”掌柜的一杯酒下肚,道。
“这可不见得,无情道修成的人才少。”说书先生悠悠。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温怜玉眼底的泪溜了出来,在脸上打着转儿,她却偏偏不抬脸,只用着白色的发丝对着谢潭生,盈盈福身。
谢潭生驾着马缓慢地行,走到温怜玉身边后,他跳了下来,走来拿回自己的剑,极爱惜地吹了口气,道:“无事。”
语毕,他便要走。
“哼,瞧,和我猜的不差吧?这小子道心倒真是稳固,说书的,十吊钱拿来,酒我就请你了,你可别赖账呀!”
说书先生眉间一抹金光乍现,揉揉眼睛再看便没了。他一口酒闷下,含笑:“嗯,备好十吊钱吧。”
眼见着谢潭生要走,温怜玉也装不得。她仰首,带着泣音,字字泣血般:“求公子带我走吧!我日日待在这,您护了我一时,我便要被找一辈子的麻烦也没人互了。我保证跟着的路上不打扰……”
温怜玉的话没说完,谢潭生便转过身来了。他一席晴蓝外袍绣着极为精细的云纹,眉眼冷淡像一块浮冰,虽然看着温怜玉,却好像十分目中无人。
“我是修仙者。”他道,“你无根骨,便不要跟我。”
温怜玉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可越是这样,她心底便越痒,想要好好逗弄这冰块木头一番。温怜玉闭上眼,哭:“若公子也不愿助我,那我还不如死了!”
说着,她便要撞上那木桩。其实这位置她掐的好,若是那剑修当真不领情,她便撞偏趁机滚入雪堆,也算借位。
掌故的咋舌:“她何时动情这般深?”
“十吊钱。”说书先生笑。
谢潭生转过身,冷冷地瞥着温怜玉:“你便跟上我了,是么。”紧接着他看向温怜玉,似乎想从面容上仔细地看出她是细作的痕迹那般。
温怜玉知是成了,只诚恳再求道:“我愿去修仙!哪怕修不了仙,叫我去打杂也成。”
这番话实在感动。谢潭生倒是不好意思说这边打杂的也要有根骨。殊不知温怜玉在心中暗想,若是打杂还不如悄悄跟踪谢潭生,不进那门派。
谢潭生语气很淡,像一片云:“嗯。看来是跟上我了。”
温怜玉带着低低的泣音,婉转如黄莺:“您救了我,这是大恩。可是我没有自保能力,便只能跟上您了。”
谢潭生听了这话,浅黑色的瞳紧紧锁着温怜玉,万千风寒不及那一眼的寒凉,他语气带着浅浅的嘲,好像勾着唇舌缱绻着那些字眼,吐露出来时便显得格外无情:“看来我不该救人了。我的错。”
温怜玉心道这人倒真难沟通。不过越是如此,越显得格外具有挑战力,她知晓此番谢潭生是来历练,便一派温柔之姿,咬着字眼低声道:“诶,我只跟着你,什么事都不惹就是了。”
谢潭生不置可否,道:“一路舟车辛苦,我不会照顾你。”
掌柜的大怒,拍着桌子:“说好的不近人情高冷冻人呢!!!都是谣传,都是骗人!怎么这就同意了?!!”
说书老先生懒洋洋开着扇子,扇风。温怜玉一番话说的极尽玲珑,偏偏又是这样做足功课,了解谢潭生的弱点,所以才可得手。但他并不点出,只笑着道:“掌柜的,十吊钱算我给的酒钱,旁的便不必了。江湖之大,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他足尖一点朱红围栏,轻功便落到了地上。
他的扇面上赫然是两个字。
——风、流!
世人皆知,有第一道修陆时青,天生佛眼,堕魔后手持一扇,名风流。
说书老先生几步便跟上谢潭生与温怜玉,他笑道:“我随你们同去。”
谢潭生只静静瞥他一眼,没未多言。
温怜玉笑意盈盈,也不说话。
这“老先生”便一路跟着,随同他们一起去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