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枕溟

2、提拔

　　那更不对了，自己本来就是来这里打酱油混日子的，本着日子越混越舒服的原则，与人交往都是和平共处，轻易不跟别人红脸的！
　　再加上自己嘴甜能忽悠人，这府里但凡跟自己接触的丫鬟婆子，甚至是小厮杂役，都没有不说自己好的！
　　那这次来就是表扬自己的？要给自己升职加薪？
　　姚望突然了然。
　　是了，自己跟府里大多签死契——也就是终身合同的丫鬟婆子不一样，自己签的是三年的短契，到期了可以走人的，如果是想提前走，只要攒够了赎身的银子，也是可以想走就走的。
　　也许就是自己口碑经营的不错，才被宋妈妈看中了，想要往上提拔自己呢？
　　姚望想了想，自己如今是在后厨帮忙，算是个比较清闲的粗使丫鬟，粗使丫鬟上面是二等丫鬟，不用做那些挑水帮厨、洗衣做饭的脏活累活，平时只要端个茶，倒个水，或者是帮主家整理整理衣物这种轻松又体面的小事就可以了，相比起来，也确实轻松了不少。
　　而且如果真的是要提拔自己，不也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嘛！毕竟人往高处走嘛！姚望在现代可是立下宏图壮志，要干一行爱一行的！
　　不过……
　　姚望又抬头瞥了一眼瑟缩如鹌鹑的小姑娘们，蓦地心肠又一软。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注定是要回去的，跟这群朝不保夕的小姑娘抢什么饭碗？
　　在任何年代，但凡家里真心疼爱自家孩子，都不会把自家孩子往奴仆的职业道路上扔啊！自己要是占了一个名额，那不就代表着有个小姑娘要少了一个名额吗？
　　姚望这样想着，刚刚因升职加薪而沸腾的心脏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她不慌不忙地朝宋妈妈走去，见到宋妈妈按照府里规矩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又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看起来倒是个还不错的！我且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还没等宋妈妈发话，香玉就抢着发问：“之前可曾学过什么东西？可曾读过什么书？琴棋书画你倒是会几样？”
　　姚望：“？”
　　啊？
　　这升职加薪还要点亮这么多技能？
　　琴棋书画……钢琴算么？
　　不过她还是落落大方地应答：“今年18岁，家里穷，未曾读过什么书，琴棋书画目前是一概不通的。”
　　香玉小声嚷嚷道：“婶娘！你看她！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没想到竟是个大字不识的呆瓜！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好往老夫人那里领嘛！”
　　被戳上“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姚望内牛满面：谢谢谢谢，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想被人骂丑得只剩下脸了，今天这姑娘也算是圆了自己旧梦了。
　　宋妈妈对着香玉蹙眉，看到香玉闭嘴以后，才开口道：“听李婆子说，你是她的远房亲戚？你叫什么名字？籍贯是哪里的？家里还有几口人？”
　　“我……叫青麦，本也是冯溪人，只因家中父母双亡，族中也无可靠的长辈，家母临终前告知我还有个姑母，这便去投奔她来了！不曾想遇上天灾人祸，姑母与我俱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幸得主家心善，这才收容我俩在府上有片瓦可遮盖，免受风吹雨淋之苦。”
　　姚望话语间，脑回路也是千回百转，她其实知道面对府里的一把手二把手应该自称“奴婢”，或者“奴”，像李妈妈那样，逢人便喊“老奴”或者“老婆子”，可是姚望一时之间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她来到这里三个多月，一直安居在锅灶前的一亩三分地里，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也都是些粗使丫鬟婆子，大家也都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所以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一二十年的姚望，自然而然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
　　而且要姚望自己说，反正也只是待在府里混口饭吃，顺便看看古代的风土人情，等时机成熟，自己银钱攒够给自己赎个身，或者是钱攒不够就偷摸到出府的机会，找个间隙回家得了。
　　她可从未把丫鬟这种角色看作是自己职业生涯的一部分，顶多是古代版cosplay罢了。
　　宋妈妈微微皱眉，眼神在姚望面庞和腰身逡巡一周以后，又放松了眉头，对一旁的婆子点点头。
　　那婆子依照惯例拿着钥匙，对姚望说了声：“青麦姑娘，您这边随我来。”
　　姚望很是不解，她刚想开口，便被宋妈妈的话直接打断：“行了，看这么一群歪瓜裂枣也真是让人受累，叫人看得头疼，马上大少爷二少爷就要回府了，你们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个不仔细地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香玉，走，我们回去吧。”
　　说罢竟然转身直接走了，不带一句解释的！
　　姚望都震惊了，这宋妈妈到底是让自己去做什么事情的？难道是自己活儿做的好有赏？亦或者是自己要升职加薪了？
　　怎么什么指示都没有，就突然间让人把自己领走呀？
　　姚望想上前去追问一番，不料一旁的婆子突然扯过自己的衣袖，又按了按自己的肩头：“青麦姑娘，您这样举止有些不雅，应该把肩头缩下来，这样看起来肩膀会窄小一些，更显柔弱可怜呢！”
　　姚望想挣开这婆子的掣肘，不料这婆子力气大得惊人，一双手掌也跟蟹钳一样死死扒住自己的肩膀，姚望顺着她的力道内收肩膀，才觉得舒服许多。
　　……
　　更深露重，姚望倚靠在冰凉的墙面，透过门扇的缝隙，看到隐约朦胧的月光，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丝毫没有睡意。
　　她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儿。
　　那婆子领着姚望在偌大的定国公府绕来绕去好几圈，领着她到这么个小房间，一到房间门口就把钥匙往姚望手掌一搁，转身就要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
　　这婆子嘴也贼严，一路上任由姚望怎么主动找话题都没有撬开这婆子的嘴，要不是那婆子一开始按住自己的肩膀说了几句话，姚望甚至都怀疑这人是个哑巴了。
　　姚望想顺着原路返回，可是定国公府又特别大，一路上假山水池庭院又特别多，还不像后世的旅游景点有地标和路线指引，一些路口节点还有府里带刀的护卫把守，用一副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偷混进来的外来人员。
　　姚望又试图和府里的丫鬟婆子套个消息，可是遇到的一些人，一听到她说是宋妈妈领到这个所谓的“揽芳园”，突然间纷纷变了神色都说自己不清楚，搞得姚望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姚望本来猜测是宋妈妈想要提拔自己，给自己升个一等二等丫鬟做做，可是如今这番情形完全不像是升职加薪，倒像是软禁？
　　耳畔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故意压低的指责声：“都怪你！让你来给她们送食盒的，结果你闹到了这个时辰才来！闹到了老夫人那里！你看有没有你好果子吃！”
　　另一个声音回道：“你少吓唬我，你以为我灵芝是吓大的！她们不过是姓宋的从新采买的丫鬟里挑出来的备选！能不能被挑中还是两说呢！真以为这次被挑中就翻身做主子啦？我呸！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灵芝，你小点声！已经到揽芳园了，被她们听到了可不好。”
　　“怎么着，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准备讨好她们了？灵药我看你也不像这么胆小的人呀？再说了就算是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她们什么背景我什么背景？惹了我大不了让我爹把她们都撵出去！”
　　姚望还在听这两人争论，推测二人身份，门突然间“吱嘎”一声，开了。
　　姚望抬头朝门外望去，一个脸圆圆的，身量不高，着黄色衣衫的小姑娘先跨步走了进来，趾高气昂地朝姚望说道：“喏！这是你的……”
　　姚望听这声音，立刻推测出这人就是灵芝了，不过她倒有点纳闷，刚刚颐指气使的人，怎么突然间没了声音？
　　于是抬头朝灵芝看去。
　　灵芝突然有几分羞涩和懊恼，她朝旁边的灵药伸了伸手，接着才小心翼翼开口：“你就是新来揽芳园的丫鬟……姑娘吗？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姚望有些纳闷这人前倨后恭的态度，不过一看这人顶多十三四岁，也就不跟小朋友计较了，便答道：“我叫青麦，刚进府里没几个月。”
　　“啊，你叫青麦啊……这名字好土气啊，一点不配你，我估计你会被改名字……哎，灵药，你掐我手背做什么……”
　　灵药冲姚望微微一笑：“青麦姑娘，这是今日的晚膳，已经放入食盒里了，您趁热食用。夜深了，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灵药姑娘稍等！”
　　姚望好不容易碰到能沟通交流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那个，我是刚入府没多久的新丫鬟，对于府里很多规矩事务还都不太熟悉。就像这次被带到这个揽芳园，我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烦请两位姑娘告知，我这次被宋妈妈带到揽芳园的缘由，多谢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