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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花女 不要把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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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爱莎的航班晚点了半小时,两人见上面已是日暮。
好在宫爱莎所住的酒店离机场不远,严阜城便让司机等在酒店门口。
五点半,宫爱莎换完衣服,走出酒店旋转门。
严阜城已等在车边,替她拉开车门。
宫爱莎面露犹豫。
严阜城笑得坦然:“说好的,我请客,你当地陪。”
宫爱莎没再言语,弯身坐入车内。
轿车驶入主城,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时不时聊几句。
预定的餐馆位于铂尔曼酒店的顶层,是巴黎最高的露天Bar,能观赏到天际线上的日落。
上餐前,严阜城将礼盒递给台面另一侧的宫爱莎。
宫爱莎看了看严阜城:
“这是什么?”
严阜城微抬下颔:
“拆开看看。”
宫爱莎依言接过,拆了包装,一眼看出挎包的牌子,但什么都没说。
严阜城没再问“喜不喜欢”,而是聊起今天他在街边咖吧看的书。
宫爱莎只是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聊到一半,正菜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吃得很安静,在他们的右手边,是巴黎粉紫色的傍晚。
宫爱莎注意到严阜城的左手小指不见了那枚尾戒,而严阜城浑然不觉宫爱莎的关注点,继续聊文学和艺术。
“《茶花女》的连环画是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看的,看不懂字,就看画。”严阜城边切牛排外的酥皮边垂眸笑,“大人问我,茶花女好不好看,我说好看,被我外公听到了,就骂我,小册佬丈独肯定白相女宁(小混蛋长大肯定玩女人)。”
宫爱莎是北方人,不懂南方话,但她喜欢听南方人说话。
看面前男人笑得放松,她便放下疑问,配合地笑了笑。
“等初中,字认得差不多了,老师布置读名著的作业,我才看完文字版《茶花女》。”严阜城接着讲,“其他同学都在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或者《格列佛游记》,我上台讲自己看了《茶花女》,刚介绍完故事内容,台下全都在笑。”
宫爱莎觉得奇怪:
“我记得,这故事不好笑。”
严阜城轻微颔首:“是我介绍方式不对。”
“你怎么介绍的?”
严阜城放下刀叉,想了想,答:“我给男主起外号叫戆度,沪语里是傻蛋的意思。故事怎么讲的我忘记了,但我记得我篡改了结局,说茶花女就是被这个戆度气得不想活了。然后还没介绍完,我老师就把我轰下去了,说我黑三污四(胡说八道)。”
宫爱莎眉眼弯弯:
“小仲马的棺材板都要被你掀翻了。”
严阜城笑:
“他应该感谢我,讲出了他和玛丽的真实结局。”
宫爱莎歪头:
“你真的觉得,玛丽会为一个给不了她钱,也没办法给她解决生活难题的男人而伤心到生病死掉?”
严阜城不置可否。
宫爱莎继续道:
“《茶花女》的故事里,女主被塑造成纯洁善良,拥有爱情追求,但迫于现实,无法抵抗外在强权的妓女形象。说到底,这只是小仲马给自己创作的一部自我感动式作品,意淫一个和很多男人睡过的女人能不世故,没有风尘气,还专爱自己,爱得要死要活。
严阜城颔首,示意宫爱莎继续表达观点。
宫爱莎则单手支下巴,眼神飘向严阜城身后的天空:
“至少从两个人的感情层面,现实中的玛丽就绝非故事中的女主,她知道呆在巴黎,首当其冲要做的就是活下去,而不是和小仲马谈情说爱,这也是为什么玛丽始终没和其他贵族断绝来往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小仲马给玛丽寄去诀别信后,玛丽全然没有回信的原因。小仲马不过是她众多恩客中的一位,小仲马却幻想玛丽没了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实际是他自己始终惦记着玛丽没法放下。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不是爱,是短暂的迷恋和长期的占有。”宫爱莎总结,“这是那个时代,精神意识上的局限。故事讲出来,好像是关于深爱和错过,切开来看,全是男性主导的对女性狭隘化的曲解。”
严阜城笑而不语。
“我不是说《茶花女》不好,我一直觉得文学,尤其是小说,它都是一个时代下某群敏感的人记录精神世界的载体。只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在记载历史的同时,他们的作品也在隐晦地刻画他们自己。”宫爱莎最后补充道。
严阜城点头,看向宫爱莎的亮眸:
“你大学应该成绩很好吧?”
宫爱莎轻抬眉梢:
“这跟我的成绩有什么关系?”
严阜城轻叹一口气,答: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宫爱莎再次看向严阜城空荡荡的左手小指,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的戒指呢?”
严阜城微微愣怔,也看向自己的左手,但只是装不在意地答:
“不太想戴了。”
又别有深意地看着面前女孩,用略带玩笑的口吻:
“可能需要你,帮我挑一个新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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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餐过后,严阜城提议可以喝点酒。
宫爱莎委婉拒绝,严阜城没有勉强,但还是让服务生开了一瓶拉菲。
“明天你想去哪儿?”宫爱莎问。
严阜城抿了口红酒,放下杯子答:
“凯旋门?”
“你想去看被塑料布裹住的凯旋门?”宫爱莎又确认了一遍。
严阜城“嗯”了一声,解释道: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宫爱莎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但这个动作还是被严阜城捕捉到了。
“当然,也是为你来的。”严阜城含笑补充,“我可不赖账的,说好请你吃饭,你带我玩转巴黎。”
宫爱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明明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异性的示好,平时执飞,她就会碰到问她要手机号的男旅客,她都会冷淡地回“抱歉,我有女朋友”,但这次,对方是从分别后,就让她不时惦念的人,该说什么、怎么说,她都有些把握不准。
好在严阜城也不曾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喝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除了凯旋门,你还想去哪?”宫爱莎岔开话题。
严阜城露出思索的表情,过了片刻答:
“都行。我明天一天都是你的。”
宫爱莎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
“那我要把你绑去10区,让那儿的黑人给你搜个身,说不定我就能凑齐去南极的钱了。”
严阜城也笑:
“搜身没用,我身上最值钱的其实是这。”
说着,严阜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宫爱莎摇头:
“不会,把你卖去缅甸的话,还是你的腰子最值钱。”
“但我可以用脑子跟他们谈判。”
“谈什么?腰子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
“果然北方人只会惦记腰子。”
“除了腰子……”宫爱莎伸长手臂,越过台面指向严阜城的脑袋,“我们还惦记大蒜头……”
严阜城却顺势握住宫爱莎指向自己的手腕,力道很轻,也足以让宫爱莎心尖一颤。
“帮你看个相。”严阜城分外自然地掰开宫爱莎的五指,微低下头,在烛火摇曳的光线下,仔细端详起女孩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
气氛一时趋于旖旎,宫爱莎依旧不曾拒绝,也趁此开始认真打量面前的男人。
齐整的短黑发,利落的发际线,额头高阔,鼻梁骨立体高挺,烛光中明暗不定的深褐色眼眸……
一看就是招桃花的长相,她不会是入网的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事业线看,你会换很多份工作,每一份时间都不长,但是你掌根有肉,属于抓钱的手。”严阜城边看边分析,“感情线就有点复杂了,你将来会有……”
严阜城又捧起她的手掌,略微抬高,她那粉白色的指尖近乎勾到男人的下颚:
“1,2,3,4……”
宫爱莎忍不住抿唇,伸出另外一只手打掉了严阜城的手。
严阜城“哈哈”笑起来。
宫爱莎略带嗔怒:
“你平常都这样调戏人么?”
严阜城还是笑着,唇角扬起弧度:
“哪里调戏了,我可是认真给你看手相的。”
宫爱莎神情不变,又问:
“那你这算不算调情?”
严阜城远离了一些台面,往后轻靠椅背:
“你觉得呢?”
宫爱莎反而略微前倾身体,双手交扣,置于台面:
“你对我有感觉么?”
严阜城一怔,显然未料到,眼前的女孩会如此直白。
三秒的静默后,严阜城缓慢开口:
“你和别的女孩很不一样,你……”
宫爱莎打断:
“这些话不是我想听的。我看得出来,你不缺女伴,至于你真正把心放在谁那儿……”
宫爱莎将视线转向严阜城的左手:
“上一个被你放弃了,下一个,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的女孩送上门。”
严阜城沉默,但还是笑着答:
“不要把我说得好像一个渣男。”
“你不是么?”宫爱莎反问,又微笑道,“你的确具备一个完美渣男的所有特质。”
严阜城轻笑,却没有任何恼意,而是垂眸答:
“如果我真的是渣男,那枚戒指,我可能一开始就不会戴在手上。”
宫爱莎收起言语上的攻势,短暂的安静后,她将座位旁先前拆掉包装的挎包摆在了台面上:
“那这个包,我可能一开始就最好选择退回。”
严阜城不响,却也没去接,而是抬眼望着面前神情严肃的女孩,答:
“它是属于你的,算是补给你的见面礼。”
宫爱莎眉心微蹙,似是在等一个解释。
“跟你相处,让我很放松。”严阜城面露真诚,“能认识你,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