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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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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眼角还挂着眼泪,微微张着嘴巴,也没推开他。
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偷吻,弄得……情怯了。
可怜,可爱。
周既川此刻竟然感到有些紧张。
因为,好景当下的反应,不同于平日里的内敛和不知应对的无措,这是一种,十分在乎,却不懂得宣之于口的羞涩。
这个认知像过电般砸进周既川的脑海中,让他变得像个第一次春心荡漾的傻瓜。
心脏震颤的一瞬间,那种滚烫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走,周既川克制地想,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以此承载心里的冲动。
可一想到刚刚才把好景惹哭了,又不好叫他亲自己。
好景被他看得心尖一阵酥麻,还是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样近的距离,无疑放大了周既川的容貌优势。好景失神地想,起初,他一直避免和周既川频繁对视,就是害怕招架不住他的眼神。
在这段婚姻里,他早已在周既川的眼中看到过纵容、妥协,当然还有一些示弱,好似给了无数偏爱,而他始终时刻提防,随时想要抽身,不敢交付信任。
这会儿他虽然哭得脑袋有点发懵,但心里的想法却逐渐清晰。
他已经不需要再向周既川求证什么了……
这时周既川的手机震动起来。
大概是被陈凛提醒过,所以梁允没有过来敲门,而是直接来电提醒他,他今天约见的人到了。
好景如梦初醒般,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
“那……我先走了。”
周既川:??
周既川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先答应我,不离婚了。”
好景看了他一眼,半天说不出话。
周既川吓死了:“你还犹豫?!”
好景别扭地说:“陈凛都没做协议,怎么离。”
周既川正色直言:“要不我把他外派到另一个半球去吧,最好是个保密项目,手机也收了,永远别做协议。”
好景被他逗笑了。
周既川嘴角也挂着笑意,就这么看着他。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都有些贪恋,挪不开眼。
好景理智道:“你快去吧,有人在等你。我要回去上班了。”
周既川也没放手,“还没说完呢,我把办公室反锁了啊,你别跑,等我回来。”
好景:“都是合法公民,少来囚禁那套。”
周既川:“那你不能自愿留下吗,我办公室条件也还可以吧,有景有床有沙发,你坐一会儿。”
好景失笑,他的“还可以”真是谦虚得没边儿了。
“副院就给我批了一小时假。还有什么,没说完?”
周既川捏了捏他的手,忍不住拉到嘴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今晚一起吃饭吧。”
他这几天感冒还没好全,声音还有点哑,说这话时,显得像是在渴求些什么。
好景在这一刻,恍然感受到陈凛所说的,周既川的“谨小慎微”。
于是好景轻声应了句:“好啊。”
周既川一听,藏不住笑,索性不藏了,“晚上我去接你。”
说完,他挂断梁允的来电,一边大步往外走。
好景上前追了一步,拉住他,“哎,你换件衣服……”
他把周既川的衬衫哭湿了,胸口的位置全是痕迹。
要是陈凛看见,肯定知道……
周既川先是见到了好景脸上那种做错事之后的不好意思,再低头一看,不介意地说:“不碍事。”
好景放松下来,“那我也走了。你……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点水。”
两人视线又缠到一起。
周既川又走不动道了。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年少气盛的中学生,甘愿为了恋爱冲动逃课逃宿。
因为他也有一个想要黏在一起的人,而他现在有点想逃班。
周既川情不自已地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知道了。”
好景带着周既川的诊断报告,先回了臻栖,然后捧着饭豆的脸,两根手指来回逗它的小耳朵,玩了好几下。
饭豆是一只敏感的小狗,他最近心情不好,间接影响了饭豆的食欲和情绪。
他给饭豆喂了一盒蓝莓,换了身衣服,才去了公司。
在等电梯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准备外出的宋世方和梁工。
几人打过招呼,宋世方往好景脸上多瞥了一眼:“眼睛怎么肿了?晚上别加班了,注意劳逸结合。”
好景:“……好的。”
中午的时候,李展丞端着咖啡路过茶水间,看到好景在洗杯子,又若有所思地停下来,靠在门边等他。
“什么事这么开心?”
好景回头:“嗯?”
李展丞意味深长地说:“你的状态,很不一样。总之,和平时不太一样。你今天很开心啊。”
好景又重新洗了一遍杯子:“有这么明显吗……”
晚上,周既川过来之前,给好景打了个电话,得了应允,才叫杨晓开车,两人一起过来接他。
在过来之前,还让杨晓先到花店取了中午加急订的一捧勃艮第红玫瑰。
周既川一路上仔细查看了每一朵花。这花不像红玫瑰黄玫瑰那样扎眼热烈,但正是这种深邃如墨色的红,会让他想到好景。
那个人,总是安静地独自浓郁。
今天不算特别冷,周既川在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黑大衣,脖子上系了一条好景去年送他的羊绒围巾,就这么抱着花,站在楼下等人。
好景刚出电梯,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平时组织活动的工会大群里,猛地弹出好几条消息——
【一分钟内我要知道此等尤物在等谁!】
【图片】【图片】
【已经看到有勇敢人士上前搭话,被拒绝,遂离开】
【尤物好像是第一次在本大楼出没】
【温馨提示:根据第10号文,工会为所有会员准备了新婚福利,近期如有结婚登记的小伙伴请知会工会哟】
……
群里几个年轻人聊得热火朝天。刚才在电梯里,图片加载不完全,在好景退出界面之前,最新消息里又弹出一张行政助理在楼上俯拍的照片。
好景脚步一顿。
这人……是不是有点儿熟悉。
他点开照片辨认,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重复两次之后,周既川看他还愣着不动,只好朝他走去,把剩下的几步距离消灭。
其实好景现在这个反应,周既川没想过,因此感到有点紧张,“怎么,没失忆吧,不认识我了?”
好景哭笑不得地把手机递给他看,用一种拿他没办法的语气说:“你啊……”
这会儿群里已经完全安静了。
周既川把花给好景抱着,伸手揽过他的肩,一边往车上走。
听到他接了花之后说了句“谢谢”,周既川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
然后周既川扫一眼,看完了,颇为委屈地说:“我,没有那么不见得人吧。”
好景收起手机,随口说:“见得见得,低调低调。”
周既川看着他,眼睛里透露着俩字:敷衍。
好景笑了一下,这才说:“你在外面站着,我也担心。你还感冒呢,在车里等我就行了。”
今天周既川过来,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因此即使有些苦恼,嘴角也是上扬的。
周既川称之为,嗔怪。
“我好多了,等不及要见你。”周既川说,“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的花。”
好景顿了一下,在自动门彻底打开之后,低声说:“我都喜欢你了,还能不喜欢你的花吗。”
说完,他立刻钻进车里。
周既川怔了一秒,跟着迅速坐进车里,还要牵过他的手,郑重而缓慢地把手指扣在一起,生怕人跑了似的,“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吧。”
好景用左手撑着下巴,把脸侧过窗边,也装没听见。
周既川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这个领带,很适合你。”
好景感到脸上一热,他今天特意回家系上的。
“领带是托人从海外带回来的,这点没骗你。”周既川说。
好景转回来看他,也捏了下他的手。
周既川选了李尚瑾家的酒店。他今天主动联系了一回李尚瑾,让他做了安排。
他会选在此处,就是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多少和李尚瑾此人有些关系。
当初正是李尚瑾送的那瓶酒,让他们进一步触碰彼此。
但是周既川还要休养,两人今晚没有喝酒。
接近八点的时候,在餐厅里的小提琴手最后一曲的尾声,餐厅经理送上来一个蛋糕。
好景忽然感到愧疚。
“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礼物。”
周既川看着朦胧烛光背后的好景,说:“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还记不记得,我往年也不会在家里过生日。你信不信,今晚过了十二点,爸妈都想不起来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们一家人从来都不是大操大办生日宴的性格,还是这几年才开始重视爷爷的寿辰。
以前忙起来,他自己都不在意,多半是罗幸他们记得,几个发小才会想着为他庆祝。
好景觉得他真是有点惨,又想笑。
因为上次方绪竹还给他准备了蛋糕和红包的。
周既川又说:“但是今天,我想认真庆祝一次。”
说完,伴随着短而轻快的鼓点,餐厅内播报了一条提示:今夜的主题烟花秀即将开始,请大家尽情赏阅。
好景看向他,周既川似乎早就知晓。他站起来,牵过好景的手,把人揽在了身前。
酒店在每月和各类节假日设置了不同主题的烟花秀。作为高空餐厅,这一层视野和观感最佳,因此李尚瑾一接手就豪横地改了布局,只设置了窗边的位置,方便用餐人欣赏。
即使价格高昂,这里的预订时常一桌难求,所以周既川才找上李尚瑾。他想过今晚包揽整层餐厅的位置,承担所有对已预订客户的赔偿,毕竟这场烟花,他只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但依好景的性格,知道了要心疼好久。周既川又看不得他难受。
“那次在温泉酒店,我骗你,有狗头烟花,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周既川说。
好景刚想转头看他,就听到一声长哨声之后,一束烟花在上空绽开——
天幕中浮现一张巨大而璀璨的萨摩耶笑脸。
好景听到了其他人的惊叹。他惊喜地抓着周既川的手,“是饭豆吗?”
周既川点头。他握上好景的手,十指又紧扣起来。
接着,伴随一声又一声烟花拔地而起的鸣叫,夜空不断被小狗点亮。
好景看到了小时候的饭豆,奔跑的饭豆,睡着的饭豆,和……趴在门口的地毯上,眼巴巴等着周既川回家的饭豆。
那张照片,他收到了。
最后连续炸开的烟花让上空迅速闪过了不同姿态的饭豆,盛大的小狗祝福日温和落幕。
周既川见他半天没动静,让他转了个身,面朝自己。
没哭,但快哭了。
周既川碰了碰他的睫毛,看他的眼睛紧张地闭了一下,心里一阵柔软,“师傅测试了几个版本,做得还算还原吧。照片都是从你账号里存的。不过,你最近都没有更新了。”
好景想起来,这段时间……他都快离婚了,根本没有心情分享小狗。
周既川说:“一直没机会送给你,好在今年空气质量不错,今天的烟花计划正常获批了。 ”
好景认真地说:“周既川,生日快乐。”
他又说:“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还是你送我礼物。”
周既川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已经是生命送我的,最好的祝福。”
好景紧紧把他抱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命运让我们以这样的方式遇到,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割裂了。”好景说,“你那么好,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除了一颗真心,再没有什么能交付的了。我一直认为,我应该普通、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他们之间的差距,让他不够坚定,不敢信任。
周既川有点心疼。
好景不是不爱,他只是因为能给予他的太少而胆怯。
周既川温柔地摸着他的脊背,“我很幸运,差点就不能认识你了。”
他重新抚上好景的脸,缓声说:“我这二十几年,第一次,有一个很想要的生日礼物。”
好景:“你想要什么?”
周既川说:“我要你喜欢我,然后,一直陪在我身边。”
从那天得知飞机迫降事件起,周既川每次想起来,既庆幸,又感到后怕。
周既川不信神佛,但他如今真心祈愿:老天,这个人既然交给了我,就不要再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