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天鹅》何处听雨

6、拼图 黎蕊心想，

　　“说谁变/态呢？”
　　泽凯一回头，见黎蕊在他身后，顿时眼泪汪汪的。
　　“蕊蕊，不是我……”尾音几乎颤得几乎碎掉，他的整个身子在抖，却还是把手上的猫护得很牢。
　　“我知道！”她站到他身前，“别怕。”

　　泽凯却又立即往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蕊蕊，他们很凶，但我、我不怕！”
　　对方不依不饶：“我们亲眼看见的……”
　　黎蕊打断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那对中年夫妇模样中的男人道：“他追着猫、把猫从草丛里抓出来，猫一直在挣扎，而且看上去伤得很重……”
　　“是抓出来的、还是抱出来的，你看清了吗？”黎蕊严肃地问，接着又道，“这野猫不亲人，就算有人是为了救它，它也会出于自保挣扎的，你只看到他抱着受伤的猫，又没看到他虐猫，凭什么下结论？”

　　“这里就他一个……”那个女人声音里明显有些心虚。
　　“坏人、坏人跑了……”泽凯小声说。
　　“你们有怀疑，自己去报警、调监控都可以，我们就不奉陪了。泽凯，我们回家。”黎蕊说完，便不理会对方反应，挽着泽凯径直走向大门。

　　“他不许走，得和我们一起去——”说话间，那男人过来扯住泽凯，力道倒是并不大，只是语气姿态也不客气。

　　泽凯眼底惊慌又茫然，本能地反抗，嘴里不住喃喃道：“不不、我不和你走……蕊蕊，我要回家！蕊蕊、蕊蕊！”

　　男人松了手。
　　刚刚泽凯的神情表现都透着显而易见的反常，那对夫妻也愣住了。

　　黎蕊猜到对方已然看出来泽凯不是心智健全的人，心里并不好受，但此时也只是想尽快了结眼前这个事，冷冷地开口：“你们也看到了吧？他脑袋不清楚的，智商就相当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也许某些方面还不如，做不出你们说的那些事。”

　　“那也不一定，天生坏种也不是没有……”女人嘴上这么辩解，但已经没有多少底气了。

　　“那你们要怎么样呢？拉着他去派出所？我说了，他脑袋有问题，说不清楚来龙去脉，就算他说了，恐怕也不会被取信。”黎蕊心一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哦，还有，不久之前他还是个躺着的病人，脑子受过重伤昏迷不醒的那一种！你们非要带他去报警，路上要是出什么事，你们担待的起吗？要是你们觉得可以，就把他带走吧，我不管！”

　　对方果然怂了：“不用了，应该是场误会！”
　　“对不起，我们也是着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加道歉，一副生怕沾惹官司的模样。

　　黎蕊道：“没事，理解！对了，那受伤的猫你们要继续管吗？要不，交给你们？”
　　那对夫妇对视了一眼，女的尴尬道：“家里养了狗，这猫受伤又挺重的，恐怕……”

　　黎蕊淡然道：“明白。”
　　不再多说一句，转身开门。

　　“蕊蕊，对不起！我忘记带钥匙、还有手表了……”一进电梯，泽凯便立即向她道歉。
　　黎蕊也猜得到他大概是救猫心切，这才忘了钥匙和手表。今晚上他又受了冤枉，此刻惊魂未定，便不忍再责骂他，只说了句：“你下次要记得。”
　　泽凯点点头，又急切地道：“猫受伤了，还在流血，要不要带它去医院？”
　　黎蕊看了眼他手里的猫，血染了毛色，半条断尾耷拉着，眼神也有些涣散。这惨象她也不忍看下去，便别转了视线，轻声道：“先回家简单包一下，一会我送它去看兽医。”

　　“蕊蕊，我、我……”泽凯支支吾吾。
　　“你想一起去？”黎蕊看出他的心思。
　　“可以吗？”
　　泽凯喜欢猫，她一直知道。以前谈恋爱时，两人也曾憧憬日后养一只，他们两个谈恋爱没多久就决定奔着结婚去的：一儿或一女，再加一只或两只猫，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如今事事不如意，但一想到过去对于婚后的想象，她也不禁心思柔软。
　　“好，你不放心就一起去。”

　　也不知是之前精力被耗掉了大半，还是小家伙隐约知道人类是为了救它的命，在宠物诊所里的三花竟然不怎么闹腾，很乖地接受医生的检查和治疗。

　　幸运的是，医生说只要按时自行包扎，猫的尾巴有很大概率能慢慢长好，只是恢复周期会比较漫长。但猫咪长期流浪，有些贫血，而且医生在替它检查时摸到了胎囊，这只三花已经怀孕一个月左右。

　　三花被带回了家里。
　　但黎蕊并没有想好要正式养下它。
　　她的生活已经够乱的了。

　　看着一桌饭菜，她有些不忍心开口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
　　“蕊蕊，你饿吗？”泽凯先开口了。
　　“有点。”晚上部门聚餐，她过去会选择尽量推掉这些无谓的应酬，今天她却很爽快地加入了，甚至为能晚点到家感到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不喜欢这样的聚会这一点并不会改变。餐桌上吃得并不多，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她还真有点饿了。

　　泽凯麻利地进厨房热起了饭菜，甚至盛好了汤。

　　黎蕊看了一眼猫笼中的小家伙，这会盘着身子在睡觉。
　　——且先不去管它吧，她轻喟一声。

　　“你也一起吃点？”她看向泽凯。

　　他有点受宠若惊：“好啊。我吃过了、可是没有吃很多，是有点饿了。”

　　“那坐下一起吃。”
　　不用问她也猜到他没有吃多少，汤锅几乎是满的，菜也看不出动过的痕迹，这个傻小子听到他临时通知不回家吃饭，肯定失落极了。

　　“蕊蕊，我、我想……”没吃几口饭，泽凯就看看猫笼，又看看黎蕊，欲言又止。
　　“不行。”黎蕊的回答冷静无情。
　　“可是，它受伤了，还要生小猫了……”
　　“我没空养猫的。”黎蕊道。
　　“我们可以一起养它！我会照顾它……”
　　“你连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泽凯，拜托你清醒一点，我求你了，好吗？”黎蕊的手用力揉搓了几下额头，抬眼无奈地看向他。

　　泽凯不说话了，大颗眼泪掉进饭碗里，却还是努力在扒拉饭粒。
　　“不想吃就不要吃了。”黎蕊有些不耐烦，却又突然生出不忍心。
　　“我、没有、不想吃。”他像个孩子似地哭得抽抽嗒嗒，“我就、就是、觉得、猫咪、好可怜……”
　　他的睫毛带着晶莹的泪珠颤动，单纯的眼眸显得比平常更动人。
　　黎蕊一时头脑一热：“我又没说不管它，我……”她组织着语言，“我是说，我们可以等它伤好了，再把它送走，它那么漂亮，总有人喜欢猫的。”
　　泽凯两眼顿时放光：“真的吗？蕊蕊，它可以留下？”
　　“暂时的。”黎蕊故意冷脸道，她也不想泽凯抱着更多的期待，毕竟她不打算长期养猫，经济上、精力上，她都负担不了。

　　泽凯也许压根没明白什么是“暂时”，他看上去很高兴，甚至丢下碗筷就跑去猫笼边上和这只救助的“三花”一阵念叨：“蕊蕊说，你可以留下啦！猫咪，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先吃饭吧。”黎蕊哭笑不得。
　　泽凯很听话地坐了回来，接着像是想起什么，道：“它还没有名字呢。”
　　黎蕊本来想理性地说，它只是暂住他们家，起名字的事可以让它未来的主人干，但看着泽凯一脸期待的样子，便改了主意，思忖过后道：
　　“就叫‘拼图’吧。它身上的色块就像拼图一样，不是吗？”
　　“拼图？拼图、拼图……挺好的名字。”泽凯在日常康复训练中玩过拼图，当然只是拼图块很少的适合低龄儿童的，他很喜欢玩这个。

　　“我等下教你怎么给猫护理伤口、喂猫、我上班的时候，你负责照顾它。”黎蕊正色道，“特别是你的休息天，你一天都在家里，‘拼图’就交给你啦。做得不好，我就把它立马送人。”

　　她其实也是随口一说，并不指望泽凯能把猫照顾周全，但泽凯信誓旦旦，表示会全部记在小本子上，每天看、每天背、每天核对。

　　出乎黎蕊意料的是，泽凯真是用心记下了如何照顾这种受伤的猫妈妈。“拼图”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一个多月后，断尾处的伤口已经长好了，毛也长出来了，除了尾巴短了一截，其它身体指标都很好，孕肚也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只是“拼图”不知是野外生存任性惯了还是天生有点笨或懒，总学不会埋猫砂。黎蕊说实话对此有点嫌弃，泽凯却总是捂着鼻子给它更勤快地铲屎，还很耐心地给猫亲手示范怎么埋屎。

　　有时她心情好时会逗他，故意掩鼻大呼：“好臭啊！真的好臭啊！我受不了了！”
　　泽凯会立即出现在猫砂盆边，积极铲屎，顺便“教育”罪魁祸首：“拼图，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学会埋屎，不然蕊蕊要不高兴了！”

　　黎蕊心想，还是等“拼图”把小猫生下来再送走好了。